第117章 突然黃掉的鋪面
從老掌柜那兒出來，天已經擦黑了。
唐蕊一邊開車一邊罵罵咧咧："合著咱倆跑一下午，就換來一句'別問了'？那個人到底是誰啊，全天下都知道，就瞞著你一個？"
蘇晚晚沒接話，手指隔著衣領捏著那枚玉佩。
玉是溫的，貼在鎖骨上，一路溫到胸口，可她心裡那點熱，散得很慢。
"別捏了。"唐蕊瞥她一眼，"再捏碎了。"
蘇晚晚鬆開手，轉頭看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往後跑，她看了半天，忽然說："明天我去簽合同。"
"什麼合同？"
"鋪面。"
唐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就那個城南路口的？你不是說房東難談嗎？"
"談下來了。"蘇晚晚靠回座椅，"半個月，咬死了，明天下午兩點簽。"
她是真看中那間鋪子，兩層小樓，底下臨街，上頭能隔出兩間診室，門口有棵老梧桐，夏天遮陽。
隔壁是個賣花的，再過去是個藥店，位置不扎眼，但周邊三個老小區，常住人口夠多。
她媽當年開醫館，不也是這樣一條老街，不聲不響，病號自己找上門。
"行啊你。"唐蕊打了個響指，"終於要開張了，姐們兒到時候給你剪彩，送倆花籃。"
"別送花，送錦旗。"
"滾。"
第二天上午，蘇晚晚還特意去鋪子裡轉了一圈。
牆皮她上周已經自己鏟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紅磚，水管試過，不漏。
電閘她看了，空開夠大，以後加一台理療機沒問題。
她站在二樓那扇朝街的窗前，看底下賣花的老闆娘正搬一盆綠蘿上來，心裡算了一下工期。
簡裝半個月，置辦設備一周，下個月中下旬，能試營業。
手機響了。
是中介。
"蘇小姐，"那頭聲音有點發虛，"那個……張哥那邊，剛給我來了個電話。"
蘇晚晚皺了下眉："什麼事？"
"他說……這房子，不租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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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租了。"中介那頭乾咳了一聲，"張哥說家裡有點變故，急著用錢，定金他雙倍退您，合同這邊……就不簽了。"
蘇晚晚站在窗前，半天沒說話。
樓下賣花的老闆娘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去搬花。
"他原話怎麼說的？"她問。
"就……就說不租了，我問為什麼，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說家裡有事，蘇小姐，這事兒我也頭一回遇上，您別……"
"地址發我。"
"啊？"
"他家。"蘇晚晚已經往樓梯口走，"現在發我。"
張房東住在城北一個老單位院裡，六層，沒電梯。
蘇晚晚爬上去敲門的時候，聽見裡頭電視開著，聲音挺大。
門開了一條縫，張房東探出半張臉，一看是她，那隻扶著門的手緊了緊。
"蘇、蘇小姐……"
"張叔。"她沒讓他關門，一隻手抵在門框上，"合同明天就簽了，您今兒說不租，總得給我個說法。"
張房東往後縮了縮，眼神飄："真不是我不租，是家裡……"
"家裡什麼事？"
"我兒子……他那個生意上，急著用錢。"他搓著手，"我這房子不賣出去，他那邊周轉不開，蘇小姐，您是好人，我雙倍定金退您，一分不少，這事兒算我對不住您。"
蘇晚晚盯著他。
他眼神是真躲，額頭也有汗，可那汗不是熱的，是慌的。
她在社會上裝了十八年怯懦，最會看的就是這種慌。
"張叔，"她語氣緩下來，"您兒子做什麼生意的？"
"做、做建材。"
"建材？"她笑了一下，"上月您跟我喝酒，說您兒子在國外讀博。"
張房東臉一下子白了。
蘇晚晚沒再逼他，她直起身，退後一步："行，雙倍定金我收下，房子您留著。"
她轉身下樓，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聽見上頭那扇門"咔"一聲鎖死了。
車裡，她坐在駕駛座上沒發動車。
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不是家裡有事。
是有人找過他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馬家。
手指頓了頓，她拿出另一台筆記本，翻開。
屏幕亮起來，她手指飛一樣敲了一串指令，先調張房東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再調他通話記錄。
流水不多，幾筆房租、一筆退休金、上個月她那筆定金。
通話記錄里，最近一周多了一個外地號碼，通話頻次很高，她把那個號碼貼進資料庫，三秒鐘，結果跳出來。
空的。
實名是個死人，三年前就銷戶了。
蘇晚晚盯著屏幕，嘴角抿緊。
她又查張房東的兒子，確實在國外讀博，沒回國。
那"兒子生意用錢"就是個編的，可那個空號背後的基站定位，在城南。
她順著基站再查，查到一個中間人，中間人再往上，是一家本地小公司。
"宏遠置業"。
公司不大，註冊資本五十萬，專做鋪面轉租，低收高賣，賺差價。
宏遠置業最近三個月，收了五個鋪面，全在城南。
她這間，是第六個。
她往後一靠，閉上眼。
不是馬家。
馬家那種藏得能把整張皮洗成白紙的人，不會用一家五十萬的小公司來搶一間月租八千的鋪子。
也就是說，這半個月，她天天防著有人從暗處伸爪子，結果黃了她鋪子的，是個炒房的黃牛。
"操。"她低聲罵了一句。
罵完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把筆記本合上，又打開。
按道理，這事到此為止了，雙倍定金到手，換一間鋪子就是。
她最近已經夠忙了，母親的事、玉佩的事、那半張沒寫完的信……哪一樣不比一間破鋪子金貴？
可她坐在車裡，沒動。
張房東那個慌勁兒，她越想越不對。
一個炒鋪面的黃牛，犯得著把房東嚇成那樣？大不了出價高一點，房東自己會反悔。
用不著編一個"兒子在國外做生意"的瞎話，更用不著用上一個三年前就銷了戶的號碼。
她重新打開筆記本，把宏遠置業的股權結構拉出來。
一層，兩個自然人股東。
二層，其中一個自然人背後，掛了一家投資公司——
"恆業商務諮詢"。
她本來想看到這裡就關掉。
可那個"恆業"兩個字，她盯著看了兩秒，鬼使神差地又往上點了一層。
恆業商務諮詢的母公司，註冊在浦東，名字她不熟。
再往上穿一層。
屏幕上跳出來一行字。
那家公司，股東欄里掛著一個名字，她見過。
是傅家旁系那家她在家族宴會上遠遠見過一面的公司。
名字裡帶個"傅"字，法人代表她不認識，但那張股權結構圖，和傅燼辭書房牆上那本族譜下面掛著的產業圖譜，能對上。
她坐在車裡，半天沒動。
樓下有個大爺拎著鳥籠從她車前走過，歪頭看了她一眼。
蘇晚晚把屏幕按滅。
晚上她回到別墅，傅燼辭正在餐廳看平板。
"回來了。"他抬頭，"鋪面看得怎麼樣？"
"黃了。"她把包扔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筷子。
傅燼辭手頓了一下："怎麼？"
"房東反悔。"她夾了一筷子青菜，"說是兒子生意急用錢，不租了，賠雙倍定金。"
"馬家？"
"不是。"她搖頭，"查了一圈，本地一個炒鋪的小公司，黃牛。"
傅燼辭"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他低頭繼續看平板，過了幾秒，又問："那怎麼辦？"
"再找。"她扒了口飯，"城南那片我還看了兩間，明天去轉轉。"
"需要我讓管家幫你。"
"不用。"她打斷他，語氣很自然，"這點小事，我自己來。"
傅燼辭看了她一眼，沒堅持。
她這頓飯吃得比平時還香，添了小半碗湯，還跟他討論了兩句下周去老藥鋪那邊要不要再補點禮。
傅燼辭說他來安排，她也沒客氣。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吃完飯她上樓，進書房，反鎖了門。
書桌最左邊那個抽屜里，有一個巴掌大的硬皮本。
不是那種好看的本子，是她從文具店五塊錢淘的，封面是黑色的。
她翻開新的一頁。
筆尖在紙上停了兩秒。
她沒寫"傅家"兩個大字，也沒寫"傅燼辭"。
她只寫了三行字——
恆業商務諮詢。
母公司，浦東。
六月十七日，注資宏遠置業。
寫完，她盯著那三行字看了一會兒，又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鋪面，黃。
她把筆擱下，本子合上，重新塞回抽屜最裡面，壓在一疊舊病歷下面。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樓下傳來傅燼辭接電話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只聽見他"嗯"了兩聲，然後是腳步聲，往他自己書房去了。
蘇晚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沒打算現在告訴傅燼辭。
不是不信他。
是她想自己先看清楚，傅家這潭水，到底誰在動。
萬一是他那一房的人呢？萬一是他那些叔伯，借著她開醫館這點小事，先伸一隻手過來探探底呢？
她現在說了，他只會立刻壓下去，壓下去是快，可底下那隻手，也就縮回去了。
縮回去，就再也摸不著了。
她睜開眼，把筆記本重新打開，屏幕亮起。
宏遠置業的官網還掛著，首頁一張假大空的寫字樓照片，配一行字："專注城市核心資產運營。"
蘇晚晚盯著那行字，慢慢笑了一下。
運營個屁。
她手指落在鍵盤上，開始查宏遠置業法人近三個月的航班記錄、酒店入住記錄、微信收款帳單。
她不急，一層一層來。
唐蕊一邊開車一邊罵罵咧咧："合著咱倆跑一下午，就換來一句'別問了'？那個人到底是誰啊，全天下都知道，就瞞著你一個？"
蘇晚晚沒接話，手指隔著衣領捏著那枚玉佩。
玉是溫的，貼在鎖骨上，一路溫到胸口，可她心裡那點熱，散得很慢。
"別捏了。"唐蕊瞥她一眼，"再捏碎了。"
蘇晚晚鬆開手，轉頭看窗外，街燈一盞一盞往後跑，她看了半天，忽然說："明天我去簽合同。"
"什麼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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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說不租了，我問為什麼，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說家裡有事，蘇小姐，這事兒我也頭一回遇上，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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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什麼事？"
"我兒子……他那個生意上，急著用錢。"他搓著手，"我這房子不賣出去，他那邊周轉不開，蘇小姐，您是好人，我雙倍定金退您，一分不少，這事兒算我對不住您。"
蘇晚晚盯著他。
他眼神是真躲，額頭也有汗，可那汗不是熱的，是慌的。
她在社會上裝了十八年怯懦，最會看的就是這種慌。
"張叔，"她語氣緩下來，"您兒子做什麼生意的？"
"做、做建材。"
"建材？"她笑了一下，"上月您跟我喝酒，說您兒子在國外讀博。"
張房東臉一下子白了。
蘇晚晚沒再逼他，她直起身，退後一步："行，雙倍定金我收下，房子您留著。"
她轉身下樓，走到二樓轉角的時候，聽見上頭那扇門"咔"一聲鎖死了。
車裡，她坐在駕駛座上沒發動車。
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不是家裡有事。
是有人找過他了。
她第一反應就是馬家。
手指頓了頓，她拿出另一台筆記本，翻開。
屏幕亮起來，她手指飛一樣敲了一串指令，先調張房東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再調他通話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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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盯著屏幕，嘴角抿緊。
她又查張房東的兒子，確實在國外讀博，沒回國。
那"兒子生意用錢"就是個編的，可那個空號背後的基站定位，在城南。
她順著基站再查，查到一個中間人，中間人再往上，是一家本地小公司。
"宏遠置業"。
公司不大，註冊資本五十萬，專做鋪面轉租，低收高賣，賺差價。
宏遠置業最近三個月，收了五個鋪面，全在城南。
她這間，是第六個。
她往後一靠，閉上眼。
不是馬家。
馬家那種藏得能把整張皮洗成白紙的人，不會用一家五十萬的小公司來搶一間月租八千的鋪子。
也就是說，這半個月，她天天防著有人從暗處伸爪子，結果黃了她鋪子的，是個炒房的黃牛。
"操。"她低聲罵了一句。
罵完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把筆記本合上，又打開。
按道理，這事到此為止了，雙倍定金到手，換一間鋪子就是。
她最近已經夠忙了，母親的事、玉佩的事、那半張沒寫完的信……哪一樣不比一間破鋪子金貴？
可她坐在車裡，沒動。
張房東那個慌勁兒，她越想越不對。
一個炒鋪面的黃牛，犯得著把房東嚇成那樣？大不了出價高一點，房東自己會反悔。
用不著編一個"兒子在國外做生意"的瞎話，更用不著用上一個三年前就銷了戶的號碼。
她重新打開筆記本，把宏遠置業的股權結構拉出來。
一層，兩個自然人股東。
二層，其中一個自然人背後，掛了一家投資公司——
"恆業商務諮詢"。
她本來想看到這裡就關掉。
可那個"恆業"兩個字，她盯著看了兩秒，鬼使神差地又往上點了一層。
恆業商務諮詢的母公司，註冊在浦東，名字她不熟。
再往上穿一層。
屏幕上跳出來一行字。
那家公司，股東欄里掛著一個名字，她見過。
是傅家旁系那家她在家族宴會上遠遠見過一面的公司。
名字裡帶個"傅"字，法人代表她不認識，但那張股權結構圖，和傅燼辭書房牆上那本族譜下面掛著的產業圖譜，能對上。
她坐在車裡，半天沒動。
樓下有個大爺拎著鳥籠從她車前走過，歪頭看了她一眼。
蘇晚晚把屏幕按滅。
晚上她回到別墅，傅燼辭正在餐廳看平板。
"回來了。"他抬頭，"鋪面看得怎麼樣？"
"黃了。"她把包扔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筷子。
傅燼辭手頓了一下："怎麼？"
"房東反悔。"她夾了一筷子青菜，"說是兒子生意急用錢，不租了，賠雙倍定金。"
"馬家？"
"不是。"她搖頭，"查了一圈，本地一個炒鋪的小公司，黃牛。"
傅燼辭"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他低頭繼續看平板，過了幾秒，又問："那怎麼辦？"
"再找。"她扒了口飯，"城南那片我還看了兩間，明天去轉轉。"
"需要我讓管家幫你。"
"不用。"她打斷他，語氣很自然，"這點小事，我自己來。"
傅燼辭看了她一眼，沒堅持。
她這頓飯吃得比平時還香，添了小半碗湯，還跟他討論了兩句下周去老藥鋪那邊要不要再補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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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她上樓，進書房，反鎖了門。
書桌最左邊那個抽屜里，有一個巴掌大的硬皮本。
不是那種好看的本子，是她從文具店五塊錢淘的，封面是黑色的。
她翻開新的一頁。
筆尖在紙上停了兩秒。
她沒寫"傅家"兩個大字，也沒寫"傅燼辭"。
她只寫了三行字——
恆業商務諮詢。
母公司，浦東。
六月十七日，注資宏遠置業。
寫完，她盯著那三行字看了一會兒，又在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鋪面，黃。
她把筆擱下，本子合上，重新塞回抽屜最裡面，壓在一疊舊病歷下面。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黑下去的屏幕。
樓下傳來傅燼辭接電話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麼，只聽見他"嗯"了兩聲，然後是腳步聲，往他自己書房去了。
蘇晚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沒打算現在告訴傅燼辭。
不是不信他。
是她想自己先看清楚，傅家這潭水，到底誰在動。
萬一是他那一房的人呢？萬一是他那些叔伯，借著她開醫館這點小事，先伸一隻手過來探探底呢？
她現在說了，他只會立刻壓下去，壓下去是快，可底下那隻手，也就縮回去了。
縮回去，就再也摸不著了。
她睜開眼，把筆記本重新打開，屏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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