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老藥鋪掌柜的一句話
假病人那出戲唱完，茶樓那邊盯了兩天，沒什麼新動靜。
那個平頭男人每天上午十點進茶樓，坐兩個小時，下午去銀行，晚上回出租屋。
蘇晚晚看著傅燼辭的人遞過來的行蹤記錄，越看越覺得不對。
太乾淨了。
一個被人安排來跟假病人碰頭的人，不該這麼幹淨。
她決定不等了。
第三天早上，她從抽屜里翻出那張照片。
第二張——藥堂門口那張。
她翻到背面，用手機把那個地址拍了下來，放大，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城南，老槐樹巷，十七號。
她把照片塞回抽屜，鎖好。
出門之前她給傅燼辭發了條消息。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城南，老地址。"
那邊沉默了幾秒。
"我讓人……"
"不用。"蘇晚晚打字，"你上次說的，能看見我的距離，別跟太近，這地方窄，人多了反而顯眼。"
傅燼辭沒再回，她知道他意思，人已經派出去了。
老槐樹巷在城南最老的那一片，計程車開不進去，她在巷口下了車，步行往裡走。
巷子比她想像的還要破。
兩邊的圍牆塌了一半，牆上刷著大大的"拆"字，紅漆褪成了粉色。
門口堆著建築垃圾，碎磚爛瓦，偶爾能看見一兩棵從牆縫裡長出來的雜草。
走了大概一百米，兩邊的房子幾乎都空了，門窗卸了，門框歪著，有的屋頂都塌了，地上長著青苔，踩上去很滑。
她數著門牌號往裡走。
三號，五號，七號……
十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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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了。
十七號是一間老門頭房。
木門板，木頭顏色發黑，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的字已經看不太清了，只能勉強認出一個"堂"字。
門口擺著兩個鐵皮桶，桶里插著幾捆曬乾的草藥，味道飄過來，苦中帶甘。
藥鋪還開著。
整條巷子，就這一家亮著燈。
蘇晚晚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七十來歲，頭髮全白了，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著頭用戥子稱藥。
旁邊一個小炭爐上坐著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推門進去。
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老頭沒抬頭。
"抓藥？"
"不抓藥。"蘇晚晚走到櫃檯前，"我想問點事。"
老頭這才抬起頭。
他老花鏡後面的眼睛先看了她一眼，又往下移了移，最後落在她領口上。
蘇晚晚今天穿了件圓領的衛衣，脖子上那枚暖玉玉佩露在外面，紅繩繫著，玉色溫潤。
老頭的手停住了。
戥子從他指間滑下去，"哐當"一聲砸在櫃檯上，銅盤翻了，稱好的那點藥粉撒了一櫃檯。
蘇晚晚低頭看了一眼撒出來的藥粉，又抬頭看老頭。
老頭整個人僵在那，老花鏡滑到鼻尖上也沒去推。
他盯著那枚玉佩，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這……"他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是抖的，"這是沈家的東西。"
蘇晚晚沒說話。
她站在櫃檯前，手揣在衛衣口袋裡，就那麼看著老頭。
老頭緩了好幾秒，才慢慢把戥子撿起來。
他的手抖得厲害，銅盤在櫃檯上磕了兩下才放穩。
他轉過身，從背後的柜子里摸出一個搪瓷杯子，又從暖壺裡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坐。"
蘇晚晚沒坐。
"您認識這枚玉？"她問。
老頭沒正面回答。
他拉了把椅子在櫃檯後面坐下來，盯著玉佩看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氣。
"姑娘，你姓什麼？"
"蘇。"
"媽呢？"
蘇晚晚頓了一下。
"沈。"
老頭的肩膀明顯塌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稱了一輩子藥的手，粗糙，骨節粗大，現在擱在櫃檯上，指頭在微微發抖。
"清瀾是你什麼人？"他問。
"我媽。"
老頭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出得很慢，像是憋了二十多年。
"我就知道。"他喃喃地說，"我就知道這玉總有一天會有人戴回來。"
"您認識我媽。"
"這條街上誰不認識她。"老頭睜開眼，目光落在藥鋪門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沈清瀾，沈大夫，這條街，還有旁邊三條街，誰家有個頭疼腦熱，沒錢看病的，都往她那跑，她不嫌髒不嫌窮，有時候看完病還倒貼藥錢。"
他頓了一下。
"那年她二十三歲。"
蘇晚晚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
"二十三歲那年冬天，"老頭的聲音低下去，"她突然就沒了。"
"沒了？"蘇晚晚追問，"怎麼沒的？"
老頭擺了擺手。
"就……突然沒了，前一天還開門看病呢，第二天藥堂門關了，人不見了，街坊鄰居去問，沒人知道怎麼回事，過了沒幾天，聽說人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蘇晚晚的聲音壓得很低，"病沒的？事故沒的？"
老頭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用手指搓著櫃檯上那點藥粉，搓來搓去，搓成一小團。
蘇晚晚看著他。
"大爺。"她又叫了一聲。
"姑娘。"老頭抬起頭，臉色變了，不是剛才那種驚訝和感慨，是一種……害怕。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像是怕有人聽見，然後他壓低聲音，湊過來一點。
"你別問了。"
蘇晚晚沒動。
"我問你怎麼沒的。"
"別問。"老頭的聲音又低了一度，"你聽我的，別查了。"
"為什麼？"
老頭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玉佩，又看了看她的臉，嘴唇哆嗦了一下。
"上一個查的人。"
他說這五個字的時候，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死了十幾年了。"
藥鋪里一下子靜了。
炭爐上的砂鍋還在咕嘟咕嘟響，熱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一股苦藥味，外面巷子裡有隻貓叫了一聲，又沒了。
蘇晚晚站在櫃檯前，沒動。
"誰查的？"她問。
老頭搖頭。
"我不能說。"
"怎麼死的？"
"我不能說。"
"您怕什麼？"蘇晚晚往前又傾了一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櫃檯上。
"我媽二十三歲沒了，藥堂一夜關門，整條街的人都不敢提。
您開了一輩子藥鋪，您剛才看見我脖子上這塊玉，手都抖了。
您不是不認識她，您是認識她，您比誰都認識她。"
老頭的眼圈紅了。
"姑娘。"他的聲音在抖，"你聽我一句，這事兒不是你一個姑娘家能碰的，你媽當年就是……就是心太高，她非要查，非要問。"
"查什麼？問什麼？"
老頭閉了嘴。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我不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走吧，你走吧。"
他站起來，繞過櫃檯，作勢要推門趕她。
蘇晚晚沒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老頭，老頭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手抓著門框。
她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來了。
這個老頭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他那句"上一個查的人死了十幾年了"，不是嚇唬她，是真的怕。
蘇晚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在櫃檯上。
"這是我號碼，您什麼時候想說了，隨時打。"
老頭沒看手機。
蘇晚晚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大爺。"
"……"
"我媽當年，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頭背對著她，肩膀僵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從門口悶悶地傳過來。
"好人。"
就兩個字。
蘇晚晚推開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的風比來時涼了。
她走了幾步，後背才發現已經濕透了一層，冷汗貼在衛衣上，風一吹，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她沒回頭。
一步一步往外走，碎磚頭在腳下咯吱響，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間老藥鋪的門已經關上了，門板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蘇晚晚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她的手揣在口袋裡，指尖按著那枚玉佩，玉佩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貼著胸口。
她沒有哭。
她只是走得很快。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傅燼辭的人發來的定位。
"您身後第三棵樹後面，有人，跟了您一條街了。"
蘇晚晚沒回頭。
她把手機收起來，腳步沒停，拐出巷口，匯入了街上的人流里。
那個平頭男人每天上午十點進茶樓，坐兩個小時，下午去銀行，晚上回出租屋。
蘇晚晚看著傅燼辭的人遞過來的行蹤記錄，越看越覺得不對。
太乾淨了。
一個被人安排來跟假病人碰頭的人，不該這麼幹淨。
她決定不等了。
第三天早上，她從抽屜里翻出那張照片。
第二張——藥堂門口那張。
她翻到背面，用手機把那個地址拍了下來，放大，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城南，老槐樹巷，十七號。
她把照片塞回抽屜，鎖好。
出門之前她給傅燼辭發了條消息。
"我出去一趟。"
"去哪？"
"城南，老地址。"
那邊沉默了幾秒。
"我讓人……"
"不用。"蘇晚晚打字，"你上次說的，能看見我的距離，別跟太近，這地方窄，人多了反而顯眼。"
傅燼辭沒再回，她知道他意思，人已經派出去了。
老槐樹巷在城南最老的那一片，計程車開不進去，她在巷口下了車，步行往裡走。
巷子比她想像的還要破。
兩邊的圍牆塌了一半，牆上刷著大大的"拆"字，紅漆褪成了粉色。
門口堆著建築垃圾，碎磚爛瓦，偶爾能看見一兩棵從牆縫裡長出來的雜草。
走了大概一百米，兩邊的房子幾乎都空了，門窗卸了，門框歪著，有的屋頂都塌了，地上長著青苔，踩上去很滑。
她數著門牌號往裡走。
三號，五號，七號……
十七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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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了。
十七號是一間老門頭房。
木門板，木頭顏色發黑，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的字已經看不太清了，只能勉強認出一個"堂"字。
門口擺著兩個鐵皮桶，桶里插著幾捆曬乾的草藥，味道飄過來，苦中帶甘。
藥鋪還開著。
整條巷子，就這一家亮著燈。
蘇晚晚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七十來歲，頭髮全白了，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著頭用戥子稱藥。
旁邊一個小炭爐上坐著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推門進去。
門軸"吱呀"響了一聲。
老頭沒抬頭。
"抓藥？"
"不抓藥。"蘇晚晚走到櫃檯前，"我想問點事。"
老頭這才抬起頭。
他老花鏡後面的眼睛先看了她一眼，又往下移了移，最後落在她領口上。
蘇晚晚今天穿了件圓領的衛衣，脖子上那枚暖玉玉佩露在外面，紅繩繫著，玉色溫潤。
老頭的手停住了。
戥子從他指間滑下去，"哐當"一聲砸在櫃檯上，銅盤翻了，稱好的那點藥粉撒了一櫃檯。
蘇晚晚低頭看了一眼撒出來的藥粉，又抬頭看老頭。
老頭整個人僵在那，老花鏡滑到鼻尖上也沒去推。
他盯著那枚玉佩，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這……"他終於擠出一個字，聲音是抖的，"這是沈家的東西。"
蘇晚晚沒說話。
她站在櫃檯前，手揣在衛衣口袋裡，就那麼看著老頭。
老頭緩了好幾秒，才慢慢把戥子撿起來。
他的手抖得厲害，銅盤在櫃檯上磕了兩下才放穩。
他轉過身，從背後的柜子里摸出一個搪瓷杯子，又從暖壺裡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坐。"
蘇晚晚沒坐。
"您認識這枚玉？"她問。
老頭沒正面回答。
他拉了把椅子在櫃檯後面坐下來，盯著玉佩看了半天，忽然嘆了口氣。
"姑娘，你姓什麼？"
"蘇。"
"媽呢？"
蘇晚晚頓了一下。
"沈。"
老頭的肩膀明顯塌了一下。
他沒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稱了一輩子藥的手，粗糙，骨節粗大，現在擱在櫃檯上，指頭在微微發抖。
"清瀾是你什麼人？"他問。
"我媽。"
老頭閉上眼，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出得很慢，像是憋了二十多年。
"我就知道。"他喃喃地說，"我就知道這玉總有一天會有人戴回來。"
"您認識我媽。"
"這條街上誰不認識她。"老頭睜開眼，目光落在藥鋪門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沈清瀾，沈大夫，這條街，還有旁邊三條街，誰家有個頭疼腦熱，沒錢看病的，都往她那跑，她不嫌髒不嫌窮，有時候看完病還倒貼藥錢。"
他頓了一下。
"那年她二十三歲。"
蘇晚晚的手指在口袋裡攥緊了。
"二十三歲那年冬天，"老頭的聲音低下去，"她突然就沒了。"
"沒了？"蘇晚晚追問，"怎麼沒的？"
老頭擺了擺手。
"就……突然沒了，前一天還開門看病呢，第二天藥堂門關了，人不見了，街坊鄰居去問，沒人知道怎麼回事，過了沒幾天，聽說人沒了。"
"沒了是什麼意思？"蘇晚晚的聲音壓得很低，"病沒的？事故沒的？"
老頭不說話了。
他低下頭，用手指搓著櫃檯上那點藥粉，搓來搓去，搓成一小團。
蘇晚晚看著他。
"大爺。"她又叫了一聲。
"姑娘。"老頭抬起頭，臉色變了，不是剛才那種驚訝和感慨，是一種……害怕。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像是怕有人聽見，然後他壓低聲音，湊過來一點。
"你別問了。"
蘇晚晚沒動。
"我問你怎麼沒的。"
"別問。"老頭的聲音又低了一度，"你聽我的，別查了。"
"為什麼？"
老頭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玉佩，又看了看她的臉，嘴唇哆嗦了一下。
"上一個查的人。"
他說這五個字的時候，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死了十幾年了。"
藥鋪里一下子靜了。
炭爐上的砂鍋還在咕嘟咕嘟響，熱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一股苦藥味，外面巷子裡有隻貓叫了一聲，又沒了。
蘇晚晚站在櫃檯前，沒動。
"誰查的？"她問。
老頭搖頭。
"我不能說。"
"怎麼死的？"
"我不能說。"
"您怕什麼？"蘇晚晚往前又傾了一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櫃檯上。
"我媽二十三歲沒了，藥堂一夜關門，整條街的人都不敢提。
您開了一輩子藥鋪，您剛才看見我脖子上這塊玉，手都抖了。
您不是不認識她，您是認識她，您比誰都認識她。"
老頭的眼圈紅了。
"姑娘。"他的聲音在抖，"你聽我一句，這事兒不是你一個姑娘家能碰的，你媽當年就是……就是心太高，她非要查，非要問。"
"查什麼？問什麼？"
老頭閉了嘴。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我不說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你走吧，你走吧。"
他站起來，繞過櫃檯，作勢要推門趕她。
蘇晚晚沒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老頭，老頭不敢看她的眼睛，低著頭，手抓著門框。
她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來了。
這個老頭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
他那句"上一個查的人死了十幾年了"，不是嚇唬她，是真的怕。
蘇晚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放在櫃檯上。
"這是我號碼，您什麼時候想說了，隨時打。"
老頭沒看手機。
蘇晚晚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大爺。"
"……"
"我媽當年，是個什麼樣的人？"
老頭背對著她，肩膀僵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從門口悶悶地傳過來。
"好人。"
就兩個字。
蘇晚晚推開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的風比來時涼了。
她走了幾步，後背才發現已經濕透了一層，冷汗貼在衛衣上，風一吹，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她沒回頭。
一步一步往外走，碎磚頭在腳下咯吱響，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間老藥鋪的門已經關上了，門板縫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蘇晚晚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她的手揣在口袋裡，指尖按著那枚玉佩，玉佩被她的體溫焐得溫熱，貼著胸口。
她沒有哭。
她只是走得很快。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傅燼辭的人發來的定位。
"您身後第三棵樹後面，有人，跟了您一條街了。"
蘇晚晚沒回頭。
她把手機收起來，腳步沒停，拐出巷口，匯入了街上的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