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上門認親的假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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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一天,蘇晚晚去看鋪面。

  不是什麼大鋪面,就是城南老街口轉過來的一條橫街上,一間兩層的舊門頭房。

  一樓不大,撐死八十平,二樓有個小陽台,曬得到太陽。

  她看中的不是地段,這地方偏,離傅家遠,離蘇家更遠,她看中的是背後有個小院,能堆藥材。

  中介把鑰匙遞過來的時候,她在屋裡轉了一圈,二樓推開窗能看見街對面的梧桐樹。

  她心裡大概有數了,回頭跟中介說:"價格我回去算算,明天給你准信。"

  中介歡天喜地地走了。

  蘇晚晚站在門口,正準備鎖門,就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從街對面走過來。

  拎著一兜水果。

  蘋果橘子什麼的,裝在紅色塑膠袋裡,袋子上印著"生鮮超市"四個字。

  女人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圈"唰"就紅了。

  "你是……你是清瀾大夫的閨女吧?"

  蘇晚晚沒動。

  她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就那麼看著這個女人。

  女人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燙得卷,有點亂。

  臉上確實有淚痕,但眼淚乾得太快了,不像剛哭的,像是來之前在車裡哭的。

  "你是誰?"蘇晚晚問。

  "我啊——"

  女人聲音一哽,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我三十年前得過一場大病,跑了多少醫院都治不好,是清瀾大夫給我看好的,我這條命都是她救的。"

  她把那兜水果往蘇晚晚手裡塞。

  "我聽說她閨女回來了,就在這一片開醫館,我尋思著……我尋思著就看一眼,看一眼恩人的孩子長什麼樣,跟她媽像不像。"

  蘇晚晚沒接那兜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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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那麼看著女人,看了大概三秒鐘。

  "我媽叫沈清瀾。"她說,語氣平平的。

  "對對對!沈大夫!沈清瀾大夫!"女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勁點頭,"我當年叫她沈大夫,街坊鄰居都叫她沈大夫。"

  "哦。"蘇晚晚說。

  她沒再接話。

  就那麼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女人被她看得有點發毛,手在圍裙上又擦了一下。

  "那什麼……姑娘,你這醫館什麼時候開啊?我以後還來,我跟街坊鄰居都說一聲,沈大夫的閨女回來了,咱們老街又有福氣了。"

  "還沒定呢。"蘇晚晚說,"這鋪子我還在看。"

  "還在看?"女人愣了一下,"這不是你選的嗎?"

  "不是。"蘇晚晚搖頭,"我打算在城南開,這一片我就是路過看看。"

  她故意把"城南"兩個字咬得重了一點。

  女人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這次亮得比剛才還快,快到她自己都沒壓住,她趕緊低下頭,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

  "城南好,城南好。沈大夫當年就在城南。"

  "嗯。"蘇晚晚說。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低頭看了一眼。

  其實她在看手機屏幕反射出來的東西,女人站在她斜後方半步,低著頭,手在口袋裡摸。

  摸手機。

  蘇晚晚沒抬頭。

  "大姐,你家住哪?"她隨口問了一句。

  "我?我就住這附近,往前走兩個路口。"女人答得很快,"我這就回去,不耽誤你看鋪子,水果你拿著,拿著。"

  她又把那兜水果往蘇晚晚手裡塞。

  這次蘇晚晚接了。

  "行,謝謝你。"

  女人見她接了,臉上的笑就真了一點,又抹了把眼角,轉身走了,走得不快不慢,背挺得筆直。

  蘇晚晚站在門口,看著她拐過街角,消失在梧桐樹後面。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兜水果。

  蘋果上有一層薄薄的保鮮蠟,是那種超市批量打包的,不是自家樹上摘的,橘子皮上貼著標籤"福源超市,城南店"。

  她拎著那兜水果,轉身回到屋裡,把門反鎖了。

  掏出手機,給傅燼辭發了條消息。

  "你上次說的那兩個人,現在能調過來嗎?"

  傅燼辭回得很快。

  "怎麼了?"

  "來了個人,說我媽是沈清瀾。"

  "你在哪?"

  "北街口那間鋪面,她剛走,說是住前面兩個路口,我剛跟她說醫館在城南。"

  那邊沉默了大概十秒。

  "我讓人過來 ,你別離開鋪面。"

  "我不離開。"蘇晚晚打字,"她走的時候在給人發消息,讓你的人跟著她,別跟丟了。"

  "地址給你發過去了。"

  蘇晚晚把鋪面地址發過去,然後靠在門框上,等著。

  她沒把那兜水果扔了。

  她找了個塑膠袋,把水果裝好,放在門口的角落,萬一警察來問,這是物證,雖然她知道這東西證明不了什麼。

  二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街角。

  下來兩個人,穿便裝,一個高一個矮,站在車邊假裝看手機。

  蘇晚晚沖他們招了招手,兩人走過來。

  "剛才走的那個女人,五十多歲,碎花襯衫,燙捲髮,拎空了的塑膠袋。"蘇晚晚說,"她往那個方向走了,你們現在跟,別跟太近。"

  高個點頭。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蘇晚晚補了一句,"她跟你對接的人可能在附近等著,你們跟她就行,看她去哪,見誰。"

  矮個問:"需要拍照片嗎?"

  "需要。"蘇晚晚說,"臉、車牌、她見的那個人,都拍。"

  兩人走了。

  蘇晚晚在鋪面里又等了半小時。

  中介電話打過來,問她考慮得怎麼樣,她說再想想,掛了。

  下午三點多,傅燼辭的電話打進來了。

  "人跟到了。"他說。

  蘇晚晚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桌上。

  "說。"

  "那個女人從你那走了之後,沒回家,她拐了三個彎,在公交站台上站了兩分鐘,打了一輛計程車。"

  傅燼辭的聲音很平,"我的人跟了上去,計程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進了城東邊的一條老街,在一家茶樓門口停了。"

  "她進去了?"

  "進去了,五分鐘之後,一個男的也進去了。"

  蘇晚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什麼男的?"

  "五十多歲,平頭,穿灰夾克。"傅燼辭說,"說話帶外地口音,不是本地的,我的人沒進去,在對面車裡拍了照。"

  "茶樓叫什麼?"

  "聽風茶樓。"

  蘇晚晚把這四個字記在心裡。

  "那個男的呢?"她問,"你們查他了嗎?"

  "查了。"傅燼辭頓了一下,"他用的是假名,身份證是假的,手機號也是預付費的,但……"

  他停了。

  蘇晚晚等了兩秒。

  "但什麼?"

  "我的人在茶樓對面的銀行門口,拍到了他從ATM機上出來。"傅燼辭說,"他插卡的那一下,攝像頭拍到了卡號。"

  "你們能查到卡號對應的帳戶?"

  "能。"

  蘇晚晚深吸了一口氣。

  "說。"

  "卡號對應的帳戶,和當年那三筆匯款的最終帳戶是同一個開戶行,同一個網點,同一個'馬'字打頭的帳戶名。"

  書房裡——不對,她現在不在書房,她在那間八十平的空鋪面里,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但那句話砸下來的時候,她感覺和那天晚上在書房裡聽到"你媽不是意外死的"一樣重。

  她閉上眼。

  來了。

  上次那個穿夾克的男人上門,是試探,這次這個拎水果的女人上門,也是試探。

  他們不是來搶箱子的,不是來認親的,他們是來確認她知道多少,來釣她的。

  她放了個假地址在城南,那個女人眼睛一亮的瞬間,她就知道了。

  魚咬鉤了。

  "傅燼辭。"她睜開眼。

  "嗯。"

  "那個茶樓,現在還有人盯著嗎?"

  "有。"

  "別讓他跑了。"蘇晚晚說,"也別驚動他,我要知道他住哪,他每天見誰,他下一次跟那個女人碰頭是什麼時候。"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蘇晚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就是想看看,這個姓馬的,到底想從我這兒拿什麼。"

  她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街對面的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晃了晃,街上沒什麼人。

  "他們以為我剛知道我媽是誰,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他們以為放個假病人過來哭一場,就能把我釣出來。"

  "那你打算怎麼回?"傅燼辭問。

  蘇晚晚把窗簾放下來。

  "不回。"她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剛開醫館的新手,我媽是誰我都沒查明白,他們想釣就讓他們釣。"

  她頓了一下。

  "但你那邊的人,給我盯緊了,這個男的,這個茶樓,還有那個拎水果的,他們每見一次面,每打一個電話,每轉一筆錢,我都要知道。"

  "好。"

  掛了電話,蘇晚晚在空鋪面里站了一會兒。

  陽光從二樓的窗戶斜進來,照在水泥地上,一塊一塊的。

  她想起剛才那個女人說的話。

  "我這條命都是她救的"。

  演得不錯。

  眼淚來得快,走得也快,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像是真的緊張。

  但她忘了一件事:真被沈清瀾救過的病人,不會不知道沈清瀾的閨女姓蘇。

  她也不會在聽到"城南"兩個字的時候,眼睛亮成那樣。

  蘇晚晚走到門口,把那兜水果拎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她掏出手機,給中介發了條消息。

  "鋪面我不租了,謝謝。"

  中介秒回:"啊?為什麼啊?價格還能談。"

  蘇晚晚沒回,她把手機揣回兜里,鎖上門,走了。

  走出兩條街,她給傅燼辭發了條消息。

  "鋪面退了,真要開,去城南。"

  傅燼辭回了一個字。

  "好。"

  蘇晚晚把手機收起來,站在路邊等車。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說了一句:"回別墅。"

  車開出去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街,梧桐樹在風裡晃,茶樓的方向在城東,離這裡很遠。

  但那個姓馬的男人,現在知道她在城北了。

  很好。

  她就是要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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