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閉門羹
宋梨盯著貓眼裡的兩張臉看了片刻，扣好防盜鏈，才壓住門把，將門拉開一道窄縫。
門只開到一掌寬，剛好夠她看清外面那兩張臉。
宋昌德站在前面，西裝外套皺巴巴的，他手上拎著一個包裝講究的禮盒，燙金絲帶系得規規整整，跟他此刻狼狽的樣子格格不入。
宋母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眼眶腫著，鼻頭也是紅的。
她正努力把臉往門縫裡湊，脖子都伸長了。
「梨梨。」
宋昌德先開了口，那聲稱呼叫得輕軟。
宋梨險些沒認出來，這是那個曾在電話里拍桌子威脅她的男人。
他擠出個笑，眼角的褶子全堆在一起，手裡的禮盒也跟著往門縫裡送。
「爸給你帶了點燕窩，這陣子你工作忙，得補補……」
盒角碰到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宋梨的腳尖頂住了門板底端，盒子送不進來。
她沒伸手去接，目光從宋昌德臉上掃到宋母臉上，又從宋母臉上收回來。
她原本不想細看，還是瞧見了宋昌德鬢角那片白。
宋母眼下的紋路，也比上次見面時深了。
宋梨收回視線，只問了一句。
「什麼事？」
宋母搶在宋昌德前面開了口，聲音又急又碎。
「梨梨，媽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你住這裡，在樓下等了半天才跟著人進來，就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你別趕我們走……」
她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手背胡亂擦了一把，又去拽宋梨搭在門框上的那隻手。
「媽知道以前虧欠你，把你一個人放在桐鄉，媽心裡也苦。最初是你爺爺奶奶想要有個孩子陪在身邊，媽見你被照顧得很好，也就沒……」
她哽了一下，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股哭腔往外冒。
「可媽是真的愛你，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有當媽的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宋梨由著她說完，始終沒插一個字。
宋母說完最後一句，用力吸了吸鼻子，淚眼模糊地望著門縫裡那熟悉又陌生的臉，等著她的回應。
宋梨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電梯。
「我過得挺好的，你們可以走了。」
宋母的嘴張著，眼淚還掛在下巴上，整個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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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昌德臉上那層討好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咬了咬後槽牙，終於說出了壓在喉嚨里的話。
「梨梨，爸不跟你兜圈子了。」
他把禮盒往腋下一夾，騰出來的手抹了一把臉，聲音也沉下來。
「你姐的案子你應該聽說了，檢察院那邊要起訴，情況很不好，她可能真的要進去……」
宋梨沒有接話。
「還有宋氏。周振邦那幫人聯合起來要把我踢出去，合作方跑了一大半，銀行那邊的授信全凍了……」
他說到這裡，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再抬頭時，語氣又軟了回去。
「你看在血緣的份上，幫家裡一把。這個坎只要過去了，以後什麼條件爸都答應你。」
宋梨的指節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我能幫什麼忙？去求陸司卿幫你保住在宋氏的權利？還是讓我去求他幫宋櫻脫罪？」
宋昌德的喉結滾了一下。
「梨梨，爸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宋梨把他的話截斷了。
「上次你用老宅和畫室逼我替你女兒住進陸家，這次你想用血緣逼我替你去求陸司卿。」她把門又推開了兩寸，好讓走廊的燈光完整地照到自己臉上。
「你們根本不需要女兒，需要的是能換取利益的籌碼。」宋昌德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跟著鼓起來。他把禮盒往門框上重重一擱，聲音也跟著拔了上去。
「你畢竟姓宋！宋家要是倒了，你在這個圈子裡也抬不起頭來！」
走廊盡頭那盞將暗未暗的聲控燈，被這一嗓子重新叫亮。
宋梨看著他發紅的脖頸，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她沒跟他比嗓門，說出的話卻一點沒顧及情面。
「你把我扔在桐鄉二十多年，逢年過節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爺爺奶奶走了，後事都是鄰居幫著我操持的。那時候你們沒想過帶我回家，後來需要替身的時候，倒是想起我了。」
宋母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牆壁。
「所以你現在跑到我家門口說愛我，說心疼我，你自己信嗎？」
宋梨的目光從宋母身上移開，落回宋昌德臉上。
「我的親人只有爺爺和奶奶，他們已經不在了。」
「你們以後別來這裡，髒我的地方。」
宋母一把推開宋昌德的胳膊，撲到門前，哭聲當場劈了叉。
「宋梨！你就是個白眼狼！好歹我們也生了你，你明明一句話的事情，陸司卿伸伸手就能解決的麻煩，你幫一下怎麼了？你如此絕情，就不怕遭報應！」
她拽住門把往外拉，指甲在金屬把手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你要是不開門，我就跪在這裡不走了！讓全小區的人都來看看，看你宋梨是怎麼對待親生父母的！」
宋梨抬手理了一下披在肩上的亂發，把碎發撥到耳後。
宋昌德的手已經伸過來了，五根手指扒住門板邊緣，像是要把這條縫撐得更寬。
宋梨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她把抵在門後的腳抽回來，雙手握住門把，往回一推。
門板撞上門框，鎖舌跟著彈進鎖孔，金屬碰撞聲一路傳到樓道盡頭。
宋昌德的手指在最後一刻縮了回去。
門外跟著亂了。
宋母的哭聲還在，破碎地攪在一起，夾著宋昌德低聲呵斥她別鬧的拖拽動靜。
腳步聲雜亂地往電梯方向移。
電梯門開了又關，那點聲嘶力竭的尾音被金屬門板吞了個乾淨。
走廊里終於安靜下來。宋梨給物業發了消息，要求核查門禁記錄，並將兩人列入拒訪名單。
宋梨靠在門背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防盜門。
她在那裡站了許久，直到外面走廊里的感應燈暗了下去，她仍舊靠著門，沒有動。
手機震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中亮起，是陸司卿發來的消息。
「我到機場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宋梨那根因為宋家人而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鬆懈了下來，原本冷硬的心口也跟著回了幾分暖意。
她點開對話框，指尖輕敲，回了一句：「注意安全，落地發消息。晚安。」
回完消息，宋梨直起身，走到餐桌旁邊，在椅子上坐下來。
視線落到桌面那隻白色陶瓷花瓶上。藍色的繡球花安安靜靜地待在瓶里，花瓣飽滿舒展，洋牡丹也精神得很，白得幾乎透光。
她伸手撥了撥最外面那朵繡球，指尖觸到一點嬌嫩微涼的水汽，門外那場鬧劇帶來的焦躁，終於徹底沉澱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周煦發來的消息，說他明天會去一趟她的工作室，有個項目想面談一下合作的事情。
宋梨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幾秒，將那朵繡球花撥回原位，指尖輕點，簡短地回了一個「好」。
門只開到一掌寬，剛好夠她看清外面那兩張臉。
宋昌德站在前面，西裝外套皺巴巴的，他手上拎著一個包裝講究的禮盒，燙金絲帶系得規規整整，跟他此刻狼狽的樣子格格不入。
宋母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眼眶腫著，鼻頭也是紅的。
她正努力把臉往門縫裡湊，脖子都伸長了。
「梨梨。」
宋昌德先開了口，那聲稱呼叫得輕軟。
宋梨險些沒認出來，這是那個曾在電話里拍桌子威脅她的男人。
他擠出個笑，眼角的褶子全堆在一起，手裡的禮盒也跟著往門縫裡送。
「爸給你帶了點燕窩，這陣子你工作忙，得補補……」
盒角碰到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宋梨的腳尖頂住了門板底端，盒子送不進來。
她沒伸手去接，目光從宋昌德臉上掃到宋母臉上，又從宋母臉上收回來。
她原本不想細看，還是瞧見了宋昌德鬢角那片白。
宋母眼下的紋路，也比上次見面時深了。
宋梨收回視線，只問了一句。
「什麼事？」
宋母搶在宋昌德前面開了口，聲音又急又碎。
「梨梨，媽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你住這裡，在樓下等了半天才跟著人進來，就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你別趕我們走……」
她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手背胡亂擦了一把，又去拽宋梨搭在門框上的那隻手。
「媽知道以前虧欠你，把你一個人放在桐鄉，媽心裡也苦。最初是你爺爺奶奶想要有個孩子陪在身邊，媽見你被照顧得很好，也就沒……」
她哽了一下，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一股哭腔往外冒。
「可媽是真的愛你，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有當媽的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宋梨由著她說完，始終沒插一個字。
宋母說完最後一句，用力吸了吸鼻子，淚眼模糊地望著門縫裡那熟悉又陌生的臉，等著她的回應。
宋梨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電梯。
「我過得挺好的，你們可以走了。」
宋母的嘴張著，眼淚還掛在下巴上，整個人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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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昌德臉上那層討好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咬了咬後槽牙，終於說出了壓在喉嚨里的話。
「梨梨，爸不跟你兜圈子了。」
他把禮盒往腋下一夾，騰出來的手抹了一把臉，聲音也沉下來。
「你姐的案子你應該聽說了，檢察院那邊要起訴，情況很不好，她可能真的要進去……」
宋梨沒有接話。
「還有宋氏。周振邦那幫人聯合起來要把我踢出去，合作方跑了一大半，銀行那邊的授信全凍了……」
他說到這裡，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再抬頭時，語氣又軟了回去。
「你看在血緣的份上，幫家裡一把。這個坎只要過去了，以後什麼條件爸都答應你。」
宋梨的指節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我能幫什麼忙？去求陸司卿幫你保住在宋氏的權利？還是讓我去求他幫宋櫻脫罪？」
宋昌德的喉結滾了一下。
「梨梨，爸不是那個意思……」
「你就是那個意思。」
宋梨把他的話截斷了。
「上次你用老宅和畫室逼我替你女兒住進陸家，這次你想用血緣逼我替你去求陸司卿。」她把門又推開了兩寸，好讓走廊的燈光完整地照到自己臉上。
「你們根本不需要女兒，需要的是能換取利益的籌碼。」宋昌德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跟著鼓起來。他把禮盒往門框上重重一擱，聲音也跟著拔了上去。
「你畢竟姓宋！宋家要是倒了，你在這個圈子裡也抬不起頭來！」
走廊盡頭那盞將暗未暗的聲控燈，被這一嗓子重新叫亮。
宋梨看著他發紅的脖頸，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她沒跟他比嗓門，說出的話卻一點沒顧及情面。
「你把我扔在桐鄉二十多年，逢年過節甚至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爺爺奶奶走了，後事都是鄰居幫著我操持的。那時候你們沒想過帶我回家，後來需要替身的時候，倒是想起我了。」
宋母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牆壁。
「所以你現在跑到我家門口說愛我，說心疼我，你自己信嗎？」
宋梨的目光從宋母身上移開，落回宋昌德臉上。
「我的親人只有爺爺和奶奶，他們已經不在了。」
「你們以後別來這裡，髒我的地方。」
宋母一把推開宋昌德的胳膊，撲到門前，哭聲當場劈了叉。
「宋梨！你就是個白眼狼！好歹我們也生了你，你明明一句話的事情，陸司卿伸伸手就能解決的麻煩，你幫一下怎麼了？你如此絕情，就不怕遭報應！」
她拽住門把往外拉，指甲在金屬把手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你要是不開門，我就跪在這裡不走了！讓全小區的人都來看看，看你宋梨是怎麼對待親生父母的！」
宋梨抬手理了一下披在肩上的亂發，把碎發撥到耳後。
宋昌德的手已經伸過來了，五根手指扒住門板邊緣，像是要把這條縫撐得更寬。
宋梨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她把抵在門後的腳抽回來，雙手握住門把，往回一推。
門板撞上門框，鎖舌跟著彈進鎖孔，金屬碰撞聲一路傳到樓道盡頭。
宋昌德的手指在最後一刻縮了回去。
門外跟著亂了。
宋母的哭聲還在，破碎地攪在一起，夾著宋昌德低聲呵斥她別鬧的拖拽動靜。
腳步聲雜亂地往電梯方向移。
電梯門開了又關，那點聲嘶力竭的尾音被金屬門板吞了個乾淨。
走廊里終於安靜下來。宋梨給物業發了消息，要求核查門禁記錄，並將兩人列入拒訪名單。
宋梨靠在門背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防盜門。
她在那裡站了許久，直到外面走廊里的感應燈暗了下去，她仍舊靠著門，沒有動。
手機震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中亮起，是陸司卿發來的消息。
「我到機場了，你早點休息，晚安。」
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宋梨那根因為宋家人而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鬆懈了下來，原本冷硬的心口也跟著回了幾分暖意。
她點開對話框，指尖輕敲，回了一句：「注意安全，落地發消息。晚安。」
回完消息，宋梨直起身，走到餐桌旁邊，在椅子上坐下來。
視線落到桌面那隻白色陶瓷花瓶上。藍色的繡球花安安靜靜地待在瓶里，花瓣飽滿舒展，洋牡丹也精神得很，白得幾乎透光。
她伸手撥了撥最外面那朵繡球，指尖觸到一點嬌嫩微涼的水汽，門外那場鬧劇帶來的焦躁，終於徹底沉澱下來。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周煦發來的消息，說他明天會去一趟她的工作室，有個項目想面談一下合作的事情。
宋梨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幾秒，將那朵繡球花撥回原位，指尖輕點，簡短地回了一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