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西郊舊日迷霧
Arclight第三階段的Kickoff會議比預想中短，米婭對著屏幕豎了個大拇指，說第二階段收得漂亮，第三階段的細化排期可以往後推兩天。
宋梨退出視頻，摘下耳機，肩膀往椅背上一靠。
手機在桌面嗡了一聲。
偵探的消息又來了。不是簡訊，是一封帶附件的郵件，標題寫著：西郊7號。
她把文件下載到離線終端，點開第一頁。
附件開頭，有一段加粗標註。
經陸氏渠道協助調取的市政消防存檔顯示，十八年前，西郊7號院落髮生過一場原因不明的火災。
起火時間在傍晚。
後面依次列著報警記錄編號和滅火出動單位。
傷亡情況一欄填著無，備註里卻多出一行手寫補充：到場時建築已部分坍塌，未發現被困人員。
宋梨翻到第二頁。
偵探把火災時間和她的個人檔案做了交叉比對。
那場火，發生在她五歲那年被奶奶從京市帶回桐鄉的前三天。
她幼年赴京的記錄來自張奶奶的口述。
回到桐鄉後，她連續高燒近一周，醒來便忘了在京市發生過什麼。
中間只隔了三天。時間嚴絲合縫，由不得她不多想。
宋梨盯著屏幕上的消防存檔編號，手指擱在觸控板邊緣，很久沒有動。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喬岑探頭進來。
「晚上老地方涮肉，紀然訂好位了，你去不去？」
「今晚不了，我有事。」
喬岑眯起眼打量她。
「什麼事比涮肉重要？」
「私事。」
宋梨關掉屏幕，沒打算解釋。
喬岑張了張嘴，到底沒追問，只比了個隨你的手勢，帶上門走了。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等腳步聲遠了，宋梨從抽屜里翻出那張半截信封的翻拍照。
信封殘破，只留下西郊兩個字和一個模糊的門牌尾號。
她把照片和消防存檔並排放在屏幕上。
7號。
心跳一聲重過一聲。那段空白了十八年的記憶，似乎正在鬆動。
宋梨在手機地圖上搜到西郊的大致位置。
衛星圖裡，那一片灰撲撲的，周圍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遲疑片刻，她還是打開租車平台，下了一個訂單。
出發前，宋梨往包里塞了手電筒和充電寶，又把離線終端和加密盤鎖進辦公室的保險柜。
換上平底運動鞋後，她蹲下來，將右腳的護踝重新綁緊。
臨近傍晚，宋梨開著租來的白色SUV駛上三環路，轉向西郊方向。
城區的車流漸漸稀了。道路兩側先是寫字樓，隨後變成低矮廠房，再往前，只剩大片荒地。
導航提示目的地已經不遠，柏油路卻先斷了。輪胎碾上碎石，車身跟著顛簸。宋梨握住方向盤，將車速一點點降下來。
前方終於露出一道歪斜的磚牆。荒草從牆頭倒垂下來，幾乎遮住後面的屋頂。
她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推開車門，腐朽的潮氣立刻裹了上來。
廢墟在風雨里泡了十八年，原本早該聞不到當年大火的痕跡。可宋梨的鼻腔深處，卻恍惚泛起了一股苦澀的焦味。
那不是現實里的氣味，而是某種深埋在骨血里的記憶，正隨著眼前的景象死灰復燃。
太陽已經偏西。斷牆和殘屋的影子鋪在雜草間，將院子切得支離破碎。
院牆塌了大半。宋梨從缺口跨進去，鞋底壓過碎磚，咯吱作響。
與此同時，城西CBD，陸氏集團頂層。
晚間會議的資料還沒整理完，嚴明手裡的待辦清單也只勾到一半。
內線電話響了。
他掃過來電顯示，接起電話。
那頭只說了幾句，嚴明手中的筆便停在紙面上。
他追問兩遍，掛斷電話，推開會議室的側門。
陸司卿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著三份需要簽字的併購意向書，筆帽已經擰開。
嚴明來到他身側，俯身低聲道：「陸爺，西郊那邊有情況。」
陸司卿的筆尖剛剛落到紙上，聞言頓了一下，墨跡在紙上拖出了一道短線。
「您安排在舊宅外圍勘查的人剛打來電話，說看見了宋小姐。」
陸司卿扣上筆帽，抬起頭。
「她一個人？」
「是，獨自開車去的，已經進了院子。」
椅腳重重擦過地面，長桌邊的人全抬起了頭。
陸司卿已經站了起來。
「會議改期。」
話音落下，他繞過桌角，徑直往門外走，連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都忘記拿。
嚴明追出會議室，在電梯門合攏前把車鑰匙塞進他手裡。
陸司卿接過鑰匙，拇指按下負一層。
電梯門在面前合攏，嚴明愣了半拍，立刻掏出手機撥給西郊的人。
「盯住她，別靠近，也別驚動她，隨時報位置。」
西郊舊宅里，暮色已經漫過斷牆。
雜草瘋長，藤蔓纏上燒黑的窗框，將本就殘破的屋子堵得更窄。
地面散著碎瓦和朽木，被雨水泡過又被太陽曬乾，鞋底一碰便往下掉渣。
宋梨打開手電，光柱掃過前廳的廢墟。
火從牆根一路躥上屋頂，留下大片焦黑。
損毀最重的那一面已經垮塌，只剩裸露的磚石支著半截房梁，橫倒的房梁封住大半條路。
她貼著斷牆挪過去，護踝被碎磚硌了一下，右腳立刻泛起悶痛。
宋梨扶住牆，等那陣痛意退下去，才繼續往後院走。
後院更加荒涼。角落裡立著一棵死去多年的老槐樹，樹幹燒成黑炭色，幾根枯枝橫在暮色里。
手電光從樹根掃過，落在院牆底下。那裡藏著一道被雜草遮住的低矮拱門。
石砌的門框已經被煙燻黑，裡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
宋梨撥開擋路的枯草，蹲下來，用手電往裡照。
石階又窄又陡，潮氣順著台階湧上來，混著泥土與鐵鏽的味道。
光柱照不到底，下面只有一團望不穿的黑。
宋梨扶住石砌門框，指腹貼上冰涼粗糙的石面。
腳下的碎石硌著膝蓋。她往旁邊挪了一點，指腹正好擦過石框上的一道凹痕。
腦中那片空白忽然裂開了。記憶沒有連成片，只剩幾個混亂的畫面。
黑暗中。
一隻小小的手貼著牆往前摸，粗糙的石頭刮破了手指。
她不敢哭，怕被壞人聽見。
再往前，是一扇門。門後有人在發抖。
「哥哥在下面。」
稚嫩的聲音從記憶深處冒出來，又軟又急，還帶著沒忍住的哭腔。
太陽穴突突直跳，疼痛迅速鑽進腦後。
宋梨的膝蓋磕上地面。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已經按住額頭。
冷汗從髮際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滑。
那隻冰冷的手還在發抖……
她摸遍口袋，把僅有的一顆水果糖塞進對方掌心。
糖紙在黑暗中窸窣作響。
疼痛一陣緊過一陣，手電光在她眼前晃成了重影。
身後傳來凌亂的腳步聲。然後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掌心的熱度透過襯衫傳進來，將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穩住。
「宋梨。」熟悉的聲音隨著急促的呼吸落下來。
她抬起頭。
陸司卿半跪在面前。
西裝褲的膝蓋蹭滿碎石和泥，額角沁著汗。領帶歪到一邊，襯衫領口也散開了。
按在她肩上的五指始終沒有鬆開。
殘陽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落在他的頸間。
半截紅繩從領口露出。繩結下墜著一枚溫潤的小玉扣，還帶著他的體溫。
宋梨的視線再也挪不開，呼吸越來越短。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平安扣的邊緣，一片溫熱。指腹擦過玉面，最終停在那道熟悉的打磨痕跡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過了片刻，才擠出沙啞的聲音。
「當年被關在下面的人，是你？」
話音落下，她指尖一顫，脫力般地鬆開了手。
陸司卿沒有回答。肩上的那隻手卻越收越緊，失去拖拽的平安扣重新垂落回去，在他急促的呼吸間輕輕撞上胸口。
宋梨退出視頻，摘下耳機，肩膀往椅背上一靠。
手機在桌面嗡了一聲。
偵探的消息又來了。不是簡訊，是一封帶附件的郵件，標題寫著：西郊7號。
她把文件下載到離線終端，點開第一頁。
附件開頭，有一段加粗標註。
經陸氏渠道協助調取的市政消防存檔顯示，十八年前，西郊7號院落髮生過一場原因不明的火災。
起火時間在傍晚。
後面依次列著報警記錄編號和滅火出動單位。
傷亡情況一欄填著無，備註里卻多出一行手寫補充：到場時建築已部分坍塌，未發現被困人員。
宋梨翻到第二頁。
偵探把火災時間和她的個人檔案做了交叉比對。
那場火，發生在她五歲那年被奶奶從京市帶回桐鄉的前三天。
她幼年赴京的記錄來自張奶奶的口述。
回到桐鄉後，她連續高燒近一周，醒來便忘了在京市發生過什麼。
中間只隔了三天。時間嚴絲合縫，由不得她不多想。
宋梨盯著屏幕上的消防存檔編號，手指擱在觸控板邊緣，很久沒有動。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喬岑探頭進來。
「晚上老地方涮肉，紀然訂好位了，你去不去？」
「今晚不了，我有事。」
喬岑眯起眼打量她。
「什麼事比涮肉重要？」
「私事。」
宋梨關掉屏幕，沒打算解釋。
喬岑張了張嘴，到底沒追問，只比了個隨你的手勢，帶上門走了。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等腳步聲遠了，宋梨從抽屜里翻出那張半截信封的翻拍照。
信封殘破，只留下西郊兩個字和一個模糊的門牌尾號。
她把照片和消防存檔並排放在屏幕上。
7號。
心跳一聲重過一聲。那段空白了十八年的記憶，似乎正在鬆動。
宋梨在手機地圖上搜到西郊的大致位置。
衛星圖裡，那一片灰撲撲的，周圍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遲疑片刻，她還是打開租車平台，下了一個訂單。
出發前，宋梨往包里塞了手電筒和充電寶，又把離線終端和加密盤鎖進辦公室的保險柜。
換上平底運動鞋後，她蹲下來，將右腳的護踝重新綁緊。
臨近傍晚，宋梨開著租來的白色SUV駛上三環路，轉向西郊方向。
城區的車流漸漸稀了。道路兩側先是寫字樓，隨後變成低矮廠房，再往前，只剩大片荒地。
導航提示目的地已經不遠，柏油路卻先斷了。輪胎碾上碎石，車身跟著顛簸。宋梨握住方向盤，將車速一點點降下來。
前方終於露出一道歪斜的磚牆。荒草從牆頭倒垂下來，幾乎遮住後面的屋頂。
她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推開車門，腐朽的潮氣立刻裹了上來。
廢墟在風雨里泡了十八年，原本早該聞不到當年大火的痕跡。可宋梨的鼻腔深處，卻恍惚泛起了一股苦澀的焦味。
那不是現實里的氣味，而是某種深埋在骨血里的記憶，正隨著眼前的景象死灰復燃。
太陽已經偏西。斷牆和殘屋的影子鋪在雜草間，將院子切得支離破碎。
院牆塌了大半。宋梨從缺口跨進去，鞋底壓過碎磚，咯吱作響。
與此同時，城西CBD，陸氏集團頂層。
晚間會議的資料還沒整理完，嚴明手裡的待辦清單也只勾到一半。
內線電話響了。
他掃過來電顯示，接起電話。
那頭只說了幾句，嚴明手中的筆便停在紙面上。
他追問兩遍，掛斷電話，推開會議室的側門。
陸司卿坐在長桌主位，面前攤著三份需要簽字的併購意向書，筆帽已經擰開。
嚴明來到他身側，俯身低聲道：「陸爺，西郊那邊有情況。」
陸司卿的筆尖剛剛落到紙上，聞言頓了一下，墨跡在紙上拖出了一道短線。
「您安排在舊宅外圍勘查的人剛打來電話，說看見了宋小姐。」
陸司卿扣上筆帽，抬起頭。
「她一個人？」
「是，獨自開車去的，已經進了院子。」
椅腳重重擦過地面，長桌邊的人全抬起了頭。
陸司卿已經站了起來。
「會議改期。」
話音落下，他繞過桌角，徑直往門外走，連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都忘記拿。
嚴明追出會議室，在電梯門合攏前把車鑰匙塞進他手裡。
陸司卿接過鑰匙，拇指按下負一層。
電梯門在面前合攏，嚴明愣了半拍，立刻掏出手機撥給西郊的人。
「盯住她，別靠近，也別驚動她，隨時報位置。」
西郊舊宅里，暮色已經漫過斷牆。
雜草瘋長，藤蔓纏上燒黑的窗框，將本就殘破的屋子堵得更窄。
地面散著碎瓦和朽木，被雨水泡過又被太陽曬乾，鞋底一碰便往下掉渣。
宋梨打開手電，光柱掃過前廳的廢墟。
火從牆根一路躥上屋頂，留下大片焦黑。
損毀最重的那一面已經垮塌，只剩裸露的磚石支著半截房梁，橫倒的房梁封住大半條路。
她貼著斷牆挪過去，護踝被碎磚硌了一下，右腳立刻泛起悶痛。
宋梨扶住牆，等那陣痛意退下去，才繼續往後院走。
後院更加荒涼。角落裡立著一棵死去多年的老槐樹，樹幹燒成黑炭色，幾根枯枝橫在暮色里。
手電光從樹根掃過，落在院牆底下。那裡藏著一道被雜草遮住的低矮拱門。
石砌的門框已經被煙燻黑，裡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階。
宋梨撥開擋路的枯草，蹲下來，用手電往裡照。
石階又窄又陡，潮氣順著台階湧上來，混著泥土與鐵鏽的味道。
光柱照不到底，下面只有一團望不穿的黑。
宋梨扶住石砌門框，指腹貼上冰涼粗糙的石面。
腳下的碎石硌著膝蓋。她往旁邊挪了一點，指腹正好擦過石框上的一道凹痕。
腦中那片空白忽然裂開了。記憶沒有連成片，只剩幾個混亂的畫面。
黑暗中。
一隻小小的手貼著牆往前摸，粗糙的石頭刮破了手指。
她不敢哭，怕被壞人聽見。
再往前，是一扇門。門後有人在發抖。
「哥哥在下面。」
稚嫩的聲音從記憶深處冒出來，又軟又急，還帶著沒忍住的哭腔。
太陽穴突突直跳，疼痛迅速鑽進腦後。
宋梨的膝蓋磕上地面。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已經按住額頭。
冷汗從髮際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滑。
那隻冰冷的手還在發抖……
她摸遍口袋，把僅有的一顆水果糖塞進對方掌心。
糖紙在黑暗中窸窣作響。
疼痛一陣緊過一陣，手電光在她眼前晃成了重影。
身後傳來凌亂的腳步聲。然後一隻手扣住她的肩膀，掌心的熱度透過襯衫傳進來，將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穩住。
「宋梨。」熟悉的聲音隨著急促的呼吸落下來。
她抬起頭。
陸司卿半跪在面前。
西裝褲的膝蓋蹭滿碎石和泥，額角沁著汗。領帶歪到一邊，襯衫領口也散開了。
按在她肩上的五指始終沒有鬆開。
殘陽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落在他的頸間。
半截紅繩從領口露出。繩結下墜著一枚溫潤的小玉扣，還帶著他的體溫。
宋梨的視線再也挪不開，呼吸越來越短。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平安扣的邊緣，一片溫熱。指腹擦過玉面，最終停在那道熟悉的打磨痕跡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過了片刻，才擠出沙啞的聲音。
「當年被關在下面的人，是你？」
話音落下，她指尖一顫，脫力般地鬆開了手。
陸司卿沒有回答。肩上的那隻手卻越收越緊，失去拖拽的平安扣重新垂落回去，在他急促的呼吸間輕輕撞上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