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十八年前的失約
風穿過塌了半邊的屋頂，牆外傳來枯枝折斷的脆響。
陸司卿托住宋梨的後背，把她從碎石間扶起來，動作慢得幾乎不敢用力。
「先起來。」
他的聲音聽著還算平穩，貼在她背後的手卻在發抖。
宋梨踩穩地面，膝蓋上沾滿泥灰。跪麻的右腳剛一受力，針扎般的酸痛便順著腳踝往上竄。
她沒有退開，目光始終緊盯著他領口露出的那枚平安扣。
陸司卿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抬手解開了頸間的紅繩。
他托起她的手，把那枚帶著體溫的平安扣放進她攤開的掌心，隨後緩緩收攏手指，把她的手連同玉扣一併包裹進自己的手心裡。
「是我。」
懸了十八年的答案，終於落定了。
宋梨看著掌心裡的玉扣，嘴唇動了幾次，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十八年前，有人把我關進了這棟宅子的地下室。」
陸司卿的拇指擦過她微顫的手背，說得斷斷續續。他每說一句，目光就往那道拱門深處看一眼。
「關了多久，我已經記不清了。也許三天，也許更久……下面沒有光，我分不出白天和黑夜。」
風捲起拱門邊的灰塵，貼著兩人的鞋面散開。陸司卿沒有躲，依然盯著通道深處。
「我以為，不會有人來了。後來，一個小女孩從通道里爬了進來。」
宋梨鼻腔發酸，被他握住的手開始發抖。那些混亂的畫面從記憶深處湧出來，撞得她太陽穴一陣陣發疼。
「她給了我一顆糖。」陸司卿喉結動了動，「水果糖，橘子味的。那時候我在發燒，身體一直發抖。」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握著她的手又收緊了一點。
「她坐在旁邊，抱著我的胳膊，一直沒鬆手。」
宋梨咬住下唇，視線漸漸模糊，封存多年的記憶終於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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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潮氣、鐵鏽味，還有糖紙被剝開的細響，全都涌回了腦海。
地下室又濕又冷，角落裡的男孩雖然比她大，身體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抖得非常厲害。
她摸到他的手，就像摸到了一塊冰。
當時她口袋裡只有一顆水果糖。
小小的手指凍得不聽使喚，她剝了好幾次，才把糖紙撕開。
橘子味在黑暗裡散開。男孩已經沒有力氣咬碎，只能把糖含在嘴裡慢慢融化。
甜味混著淚水和泥土的氣息，留在了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後來，她摘下奶奶給的平安扣，塞進他的掌心。她告訴他別怕，她要去找奶奶，要帶人回來救他。
玉扣硌在兩人相貼的掌心間，宋梨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我想起來了……」
她反手攥住那枚平安扣，連帶著抓緊了陸司卿的手指，呼吸亂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我從通道爬出去，想找奶奶……想讓她帶人來救你。」
眼淚滑進衣領，她連擦一下都顧不上。
「可我跑回家，找了好久都沒看見奶奶，後來看見房子著火了。整棟房子都在燒，天都是紅的。」
她握住玉扣的力氣越來越大。
「我要往裡面跑，但有人從後面抱住了我。」
宋梨張了張嘴，後半句話隔了很久，才從發緊的喉嚨里擠出來。
「我一直喊，說哥哥還在下面，讓他們快去救你……可沒人聽我的，他們把我抱走了。」
她的肩膀抖得厲害，低下頭，怎麼也無法平復呼吸。
「後來我發了高燒，燒了好多天。等再醒過來，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夢。」
陸司卿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才貼上她的側臉，用拇指擦去那顆快要滑到唇角的眼淚。
「我知道。」指腹擦過她臉上的淚痕，陸司卿的聲音非常沙啞，「你沒有丟下我，我也從來沒怪過你。」
宋梨抬起頭。最後一點夕陽的餘暉從他肩後漏進來，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他的眼睛裡也閃爍著淚光，只是遲遲沒有落下。
她咽了一下喉嚨，還是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
「所以，你靠近我以後病症就會停止，也許和當年的事有關，對不對？」
陸司卿沒有點頭。因為醫學上的原因還沒有查清，這段失而復得的記憶雖然可以解釋很多事情，卻不能被他當成捆住她的理由。
陸司卿握住她攥著平安扣的手，沒有去回答那個問題，只是讓兩人的十指慢慢收攏。
廢墟里沒有醫療監測設備，也沒人來記錄他們這次接觸會持續多久。
宋梨沒有抽回手。她攥緊的手指一點點鬆開，讓平安扣留在兩人交疊的掌心裡，玉扣慢慢被他們的體溫焐熱了。
風還在斷牆間吹過，揚起的灰塵擦過衣角，又很快落回碎石縫裡。
陸司卿的另一隻手繞到她背後，把她擁進懷裡。
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收著力氣，下巴抵住她的頭頂，掌心緊貼著她的後背。
直到這一刻，他好像才終於確定，當年那個小女孩真的回來了。
宋梨的臉埋進他的胸口，襯衫蹭過她哭濕的眼角。
他胸膛里的心跳又急又沉，撞得她耳膜發麻。
他身上熟悉的香氣混著汗水與體溫，隔開了廢墟里的陰冷潮氣。
她的手抬到一半，停頓了一瞬，最後還是繞上了他的後背，掌心貼住他繃緊的肌肉。
片刻後，陸司卿緊繃的後背終於放鬆下來。
那座燒毀了十八年的舊宅，終於等來了當年沒能好好告別的兩個人。
誰也沒有先開口。直到最後一點夕陽完全落下，斜落在碎磚上的手電筒成了院子裡唯一的光源。
陸司卿先鬆開了手。看到她站立還有些吃力，他的手依然扶在她腰後，沒讓她一個人支撐身體。
他用拇指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輕聲說：「走吧，這裡不安全。」
回程的車輛已經停在碎石路邊，宋梨租來的白色SUV和陸司卿的黑色賓利一前一後停著。
陸司卿拉開賓利副駕駛的車門，扶著車門站在那裡。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替她做決定。
宋梨站在SUV旁，目光在他和敞開的車門之間看了一圈。
最後，她把SUV的車鑰匙交給了陸司卿的隨行人員，轉身朝他走了過去。
車門關上，安全帶鎖扣發出一聲輕響。斷牆、碎石和燒黑的木頭，全都留在了車外。
陸司卿托住宋梨的後背，把她從碎石間扶起來，動作慢得幾乎不敢用力。
「先起來。」
他的聲音聽著還算平穩，貼在她背後的手卻在發抖。
宋梨踩穩地面，膝蓋上沾滿泥灰。跪麻的右腳剛一受力，針扎般的酸痛便順著腳踝往上竄。
她沒有退開，目光始終緊盯著他領口露出的那枚平安扣。
陸司卿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抬手解開了頸間的紅繩。
他托起她的手，把那枚帶著體溫的平安扣放進她攤開的掌心，隨後緩緩收攏手指，把她的手連同玉扣一併包裹進自己的手心裡。
「是我。」
懸了十八年的答案，終於落定了。
宋梨看著掌心裡的玉扣，嘴唇動了幾次，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十八年前，有人把我關進了這棟宅子的地下室。」
陸司卿的拇指擦過她微顫的手背，說得斷斷續續。他每說一句，目光就往那道拱門深處看一眼。
「關了多久，我已經記不清了。也許三天，也許更久……下面沒有光，我分不出白天和黑夜。」
風捲起拱門邊的灰塵，貼著兩人的鞋面散開。陸司卿沒有躲，依然盯著通道深處。
「我以為，不會有人來了。後來，一個小女孩從通道里爬了進來。」
宋梨鼻腔發酸，被他握住的手開始發抖。那些混亂的畫面從記憶深處湧出來，撞得她太陽穴一陣陣發疼。
「她給了我一顆糖。」陸司卿喉結動了動，「水果糖，橘子味的。那時候我在發燒，身體一直發抖。」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握著她的手又收緊了一點。
「她坐在旁邊，抱著我的胳膊，一直沒鬆手。」
宋梨咬住下唇，視線漸漸模糊，封存多年的記憶終於清晰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陰冷的潮氣、鐵鏽味，還有糖紙被剝開的細響，全都涌回了腦海。
地下室又濕又冷，角落裡的男孩雖然比她大，身體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抖得非常厲害。
她摸到他的手，就像摸到了一塊冰。
當時她口袋裡只有一顆水果糖。
小小的手指凍得不聽使喚，她剝了好幾次，才把糖紙撕開。
橘子味在黑暗裡散開。男孩已經沒有力氣咬碎，只能把糖含在嘴裡慢慢融化。
甜味混著淚水和泥土的氣息，留在了那個不見天日的地方。
後來，她摘下奶奶給的平安扣，塞進他的掌心。她告訴他別怕，她要去找奶奶，要帶人回來救他。
玉扣硌在兩人相貼的掌心間，宋梨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我想起來了……」
她反手攥住那枚平安扣，連帶著抓緊了陸司卿的手指，呼吸亂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我從通道爬出去，想找奶奶……想讓她帶人來救你。」
眼淚滑進衣領，她連擦一下都顧不上。
「可我跑回家，找了好久都沒看見奶奶，後來看見房子著火了。整棟房子都在燒，天都是紅的。」
她握住玉扣的力氣越來越大。
「我要往裡面跑，但有人從後面抱住了我。」
宋梨張了張嘴，後半句話隔了很久，才從發緊的喉嚨里擠出來。
「我一直喊，說哥哥還在下面，讓他們快去救你……可沒人聽我的，他們把我抱走了。」
她的肩膀抖得厲害，低下頭，怎麼也無法平復呼吸。
「後來我發了高燒，燒了好多天。等再醒過來，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一直以為，那只是一個夢。」
陸司卿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才貼上她的側臉，用拇指擦去那顆快要滑到唇角的眼淚。
「我知道。」指腹擦過她臉上的淚痕，陸司卿的聲音非常沙啞，「你沒有丟下我，我也從來沒怪過你。」
宋梨抬起頭。最後一點夕陽的餘暉從他肩後漏進來，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他的眼睛裡也閃爍著淚光，只是遲遲沒有落下。
她咽了一下喉嚨，還是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旋了很久的問題。
「所以，你靠近我以後病症就會停止，也許和當年的事有關，對不對？」
陸司卿沒有點頭。因為醫學上的原因還沒有查清，這段失而復得的記憶雖然可以解釋很多事情，卻不能被他當成捆住她的理由。
陸司卿握住她攥著平安扣的手，沒有去回答那個問題，只是讓兩人的十指慢慢收攏。
廢墟里沒有醫療監測設備，也沒人來記錄他們這次接觸會持續多久。
宋梨沒有抽回手。她攥緊的手指一點點鬆開，讓平安扣留在兩人交疊的掌心裡，玉扣慢慢被他們的體溫焐熱了。
風還在斷牆間吹過，揚起的灰塵擦過衣角，又很快落回碎石縫裡。
陸司卿的另一隻手繞到她背後，把她擁進懷裡。
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收著力氣，下巴抵住她的頭頂，掌心緊貼著她的後背。
直到這一刻，他好像才終於確定，當年那個小女孩真的回來了。
宋梨的臉埋進他的胸口，襯衫蹭過她哭濕的眼角。
他胸膛里的心跳又急又沉，撞得她耳膜發麻。
他身上熟悉的香氣混著汗水與體溫，隔開了廢墟里的陰冷潮氣。
她的手抬到一半，停頓了一瞬，最後還是繞上了他的後背，掌心貼住他繃緊的肌肉。
片刻後，陸司卿緊繃的後背終於放鬆下來。
那座燒毀了十八年的舊宅，終於等來了當年沒能好好告別的兩個人。
誰也沒有先開口。直到最後一點夕陽完全落下，斜落在碎磚上的手電筒成了院子裡唯一的光源。
陸司卿先鬆開了手。看到她站立還有些吃力，他的手依然扶在她腰後，沒讓她一個人支撐身體。
他用拇指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輕聲說：「走吧，這裡不安全。」
回程的車輛已經停在碎石路邊，宋梨租來的白色SUV和陸司卿的黑色賓利一前一後停著。
陸司卿拉開賓利副駕駛的車門，扶著車門站在那裡。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替她做決定。
宋梨站在SUV旁，目光在他和敞開的車門之間看了一圈。
最後，她把SUV的車鑰匙交給了陸司卿的隨行人員，轉身朝他走了過去。
車門關上，安全帶鎖扣發出一聲輕響。斷牆、碎石和燒黑的木頭，全都留在了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