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褪色的平安扣
陸司卿向後靠進椅背，視線越過桌上的證據，落到她沒有黑框眼鏡遮擋的臉上。
「第一次夢遊之後。」
這個答案來得太快，宋梨預先想好的追問失去了著力點。
「具體是哪一天？」
「你進入我房間的第二天，我讓嚴明查了宋櫻。」
「查到了雙胞胎？」
「查到了宋家隱瞞你的出生信息，也查到真正的宋櫻已經離境。」
宋梨把腋杖撿起來橫在膝前，掌心沿著木質握柄緩慢收緊。
「半年協議呢？」
「知道。」
「老宅是交換條件，你也知道？」
「知道。」
她終於抬眼。
「所以，從我住進陸家第四天起，你就清楚我是誰？」
「第一次夢遊之前，我沒有在意你。」
這句話並不討喜，卻符合陸司卿一貫的作風。
如果不是第一次夢遊時發生了意外接觸，他大概不會多看陸司宇帶回來的未婚妻一眼。
宋梨盯著他。
「你知道宋家拿老宅逼我，知道我只準備留半年，也知道我一直想解除婚約。」 她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咬得很清楚，「全都知道，為什麼不揭穿？」
「沒有必要。」
「宋家拿一個冒牌貨送進陸家，你不生氣？」
「宋櫻是陸司宇的未婚妻，該生氣的人是他。」
陸司卿停了一下，指腹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
「我感興趣的人不是她。」
宋梨聽懂了每個字，卻不願順著那個意思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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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興趣的人是誰？」
他看著她，眸色堅定，絲毫沒有遲疑。
「你，宋梨。」
「那時你才見過我幾次？」
「兩次。」
「第二次是在哪裡？」
「早餐桌旁，你的手背碰到了我。」
宋梨想起那次短暫的擦碰。她當時只覺得陸司卿的反應有些反常，沒想到他從那時起便開始留意她。
「所以，你留下我的原因是什麼？」
「這個答案現在說出來，你不會相信。」
「你可以先說。」
「沒有意義。」
宋梨把監控截圖推過去，紙面擦過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知道我會夢遊，還故意換了走廊的地毯和薰香壁燈。」
「地毯是為了防止你摔倒。」
「薰香呢？」
陸司卿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拇指抵住桌沿，指腹沿木紋向下碾了一寸。動作很慢，似要把某種不該出口的東西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拽出來。
「你喜歡那個味道。」
聲線壓低了半度，和先前那些乾脆利落的回答截然不同。
「每次夢遊都會循著它走到我房間。」
說完這句話，他的視線仍然落在她臉上。沒有閃避，沒有辯解，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對視都更沉。
但搭在桌沿的那隻手骨節泛白，中指指甲嵌進了木紋的縫隙里。
在她面前，他不願也不屑撒謊，即便是要袒露自己卑劣的小心思。
宋梨的指腹停在照片邊緣。
「你明知道我沒有意識，還故意引導我過去？」
「你夢遊時會循著香氣走。走廊原來的擺件可能傷到你，我無法確保你不會離開房間，只能先把通往三樓的路線清理出來。」
「你可以叫醒我，也可以告訴我發生過什麼。」
「第一次，我不知道你醒來後會完全失憶。」
「第二次呢？」
陸司卿的視線落到她受傷的右腳。
「第二次，你已經知道了。」
宋梨喉間發緊，握著腋杖的手指驟然收緊。
「你怎麼確定？」
「腕錶震動，桌上的攝像頭，還有你第二天見到我時躲閃的視線。」
她以為自己隱藏得足夠好。實際上，陸司卿早已看出她在裝作不知情。
「既然發現了，為什麼不拆穿？」
「你想裝作不知道，我何必拆穿。」
文件夾上的紙張被她指腹揉出淺淺的褶痕。
她一直在陸家謹慎維持著自己的身份。換了穿衣風格，戴眼鏡扮丑，減少說話，不露情緒，只為讓陸司宇慢慢失去興趣。
她以為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陸司卿卻從第一次夢遊之後，便掌握了她的身份以及所有盤算。
「你覺得有意思嗎？」
「什麼？」
「看我用宋櫻的名字生活，看我裝成另一個人，看我以為誰都沒有發現。」
「我沒有看你笑話的意思。」
「可你就是這麼做的。」
宋梨把證據塞回文件夾，照片邊角牴住封口，折出一道痕跡。
她抬頭與他對視。
「你和宋昌德有什麼區別？」
書房安靜了一瞬。陸司卿的下頜繃得發緊。
「他用老宅逼我替宋櫻履約，你用我的夢遊症把我引到三樓。」
「我沒有拿任何東西逼你。」
「你利用了我夢遊時的不清醒。」
「我沒有傷害你。」
「邊界不只是不傷害。」
兩人的視線隔著書桌交鋒。
陸司卿起身綁過桌角，走到她面前。距離縮短後，沉冽的香氣立刻占滿了周圍的空氣。
「你夢遊時在找我。」
「那不是清醒時的我。」
「每一次都在找我，說明你的潛意識想靠近我。」
「那時候我沒有意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陸司卿俯身撐住椅側，視線停在她臉上。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卻知道我離你很遠。」
宋梨想起監控畫面外那句缺失的夢話。
「我說了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離你那麼遠。你抱著我，不肯鬆手。」
「夢遊時說的話，做的事，都不是出自我本意。」
「所以，我送你回去了。」
他的身體沒有繼續靠近，香氣仍停留在她的呼吸之間。
宋梨扶住椅面準備起身，右腳剛要落地，陸司卿已經扣住椅背，截住她借力的動作。
「坐著。」
「放開。」
「輪椅在門外。」
「我不需要。」
「你的腳需要。」
「賀醫生說可以用腋杖。」
「他也說你不能久站。」
宋梨抬起臉。
「你連這個都問得這麼清楚？」
「與你有關的事，我都會問。」
她沒有再起身，目光移向緊閉的書房門。
片刻後，她重新看向陸司卿。
「既然知道我不是宋櫻，你為什麼不告訴陸司宇？」
「沒有必要。」
「他才是婚約的當事人。」
「很快就不是了。」
宋梨捕捉到這句話，手指停在文件袋的扣鎖上。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陸司宇的花邊新聞跟你有關？」
陸司卿沒有回答，沉默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你還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今天談不完。」
「我有的是時間。」
陸司卿看了她片刻，轉身走向書房內側的保險柜。
輸入密碼後，金屬櫃門彈開。
宋梨以為他要拿出新的調查資料，卻看見他從最裡面取出一個小盒子。
盒蓋掀開，裡面放著一條紅繩手鍊，繩結間嵌著一枚平安扣。
玉色比老宅窗邊那枚更深，紅繩經年磨損，已經暗沉，轉折處卻多繞了一道回扣。
宋梨接過手鍊，拇指沿著紅繩慢慢摸到那個結。
奶奶編紅繩時，總會在這裡多繞一圈。她說，這樣不容易散。
掛在老宅窗框上的那枚，也是同樣的編法。
「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小時候，一個小女孩送給我的。」
「第一次夢遊之後。」
這個答案來得太快，宋梨預先想好的追問失去了著力點。
「具體是哪一天？」
「你進入我房間的第二天，我讓嚴明查了宋櫻。」
「查到了雙胞胎？」
「查到了宋家隱瞞你的出生信息，也查到真正的宋櫻已經離境。」
宋梨把腋杖撿起來橫在膝前，掌心沿著木質握柄緩慢收緊。
「半年協議呢？」
「知道。」
「老宅是交換條件，你也知道？」
「知道。」
她終於抬眼。
「所以，從我住進陸家第四天起，你就清楚我是誰？」
「第一次夢遊之前，我沒有在意你。」
這句話並不討喜，卻符合陸司卿一貫的作風。
如果不是第一次夢遊時發生了意外接觸，他大概不會多看陸司宇帶回來的未婚妻一眼。
宋梨盯著他。
「你知道宋家拿老宅逼我，知道我只準備留半年，也知道我一直想解除婚約。」 她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咬得很清楚，「全都知道，為什麼不揭穿？」
「沒有必要。」
「宋家拿一個冒牌貨送進陸家，你不生氣？」
「宋櫻是陸司宇的未婚妻，該生氣的人是他。」
陸司卿停了一下，指腹在桌沿輕輕敲了一下。
「我感興趣的人不是她。」
宋梨聽懂了每個字，卻不願順著那個意思往下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你感興趣的人是誰？」
他看著她，眸色堅定，絲毫沒有遲疑。
「你，宋梨。」
「那時你才見過我幾次？」
「兩次。」
「第二次是在哪裡？」
「早餐桌旁，你的手背碰到了我。」
宋梨想起那次短暫的擦碰。她當時只覺得陸司卿的反應有些反常，沒想到他從那時起便開始留意她。
「所以，你留下我的原因是什麼？」
「這個答案現在說出來，你不會相信。」
「你可以先說。」
「沒有意義。」
宋梨把監控截圖推過去，紙面擦過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你知道我會夢遊，還故意換了走廊的地毯和薰香壁燈。」
「地毯是為了防止你摔倒。」
「薰香呢？」
陸司卿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拇指抵住桌沿，指腹沿木紋向下碾了一寸。動作很慢，似要把某種不該出口的東西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拽出來。
「你喜歡那個味道。」
聲線壓低了半度，和先前那些乾脆利落的回答截然不同。
「每次夢遊都會循著它走到我房間。」
說完這句話，他的視線仍然落在她臉上。沒有閃避，沒有辯解，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對視都更沉。
但搭在桌沿的那隻手骨節泛白，中指指甲嵌進了木紋的縫隙里。
在她面前，他不願也不屑撒謊，即便是要袒露自己卑劣的小心思。
宋梨的指腹停在照片邊緣。
「你明知道我沒有意識，還故意引導我過去？」
「你夢遊時會循著香氣走。走廊原來的擺件可能傷到你，我無法確保你不會離開房間，只能先把通往三樓的路線清理出來。」
「你可以叫醒我，也可以告訴我發生過什麼。」
「第一次，我不知道你醒來後會完全失憶。」
「第二次呢？」
陸司卿的視線落到她受傷的右腳。
「第二次，你已經知道了。」
宋梨喉間發緊，握著腋杖的手指驟然收緊。
「你怎麼確定？」
「腕錶震動，桌上的攝像頭，還有你第二天見到我時躲閃的視線。」
她以為自己隱藏得足夠好。實際上，陸司卿早已看出她在裝作不知情。
「既然發現了，為什麼不拆穿？」
「你想裝作不知道，我何必拆穿。」
文件夾上的紙張被她指腹揉出淺淺的褶痕。
她一直在陸家謹慎維持著自己的身份。換了穿衣風格，戴眼鏡扮丑，減少說話，不露情緒，只為讓陸司宇慢慢失去興趣。
她以為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陸司卿卻從第一次夢遊之後，便掌握了她的身份以及所有盤算。
「你覺得有意思嗎？」
「什麼？」
「看我用宋櫻的名字生活，看我裝成另一個人，看我以為誰都沒有發現。」
「我沒有看你笑話的意思。」
「可你就是這麼做的。」
宋梨把證據塞回文件夾，照片邊角牴住封口，折出一道痕跡。
她抬頭與他對視。
「你和宋昌德有什麼區別？」
書房安靜了一瞬。陸司卿的下頜繃得發緊。
「他用老宅逼我替宋櫻履約，你用我的夢遊症把我引到三樓。」
「我沒有拿任何東西逼你。」
「你利用了我夢遊時的不清醒。」
「我沒有傷害你。」
「邊界不只是不傷害。」
兩人的視線隔著書桌交鋒。
陸司卿起身綁過桌角，走到她面前。距離縮短後，沉冽的香氣立刻占滿了周圍的空氣。
「你夢遊時在找我。」
「那不是清醒時的我。」
「每一次都在找我，說明你的潛意識想靠近我。」
「那時候我沒有意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陸司卿俯身撐住椅側，視線停在她臉上。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卻知道我離你很遠。」
宋梨想起監控畫面外那句缺失的夢話。
「我說了什麼？」
「你問我，為什麼離你那麼遠。你抱著我，不肯鬆手。」
「夢遊時說的話，做的事，都不是出自我本意。」
「所以，我送你回去了。」
他的身體沒有繼續靠近，香氣仍停留在她的呼吸之間。
宋梨扶住椅面準備起身，右腳剛要落地，陸司卿已經扣住椅背，截住她借力的動作。
「坐著。」
「放開。」
「輪椅在門外。」
「我不需要。」
「你的腳需要。」
「賀醫生說可以用腋杖。」
「他也說你不能久站。」
宋梨抬起臉。
「你連這個都問得這麼清楚？」
「與你有關的事，我都會問。」
她沒有再起身，目光移向緊閉的書房門。
片刻後，她重新看向陸司卿。
「既然知道我不是宋櫻，你為什麼不告訴陸司宇？」
「沒有必要。」
「他才是婚約的當事人。」
「很快就不是了。」
宋梨捕捉到這句話，手指停在文件袋的扣鎖上。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陸司宇的花邊新聞跟你有關？」
陸司卿沒有回答，沉默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你還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今天談不完。」
「我有的是時間。」
陸司卿看了她片刻，轉身走向書房內側的保險柜。
輸入密碼後，金屬櫃門彈開。
宋梨以為他要拿出新的調查資料，卻看見他從最裡面取出一個小盒子。
盒蓋掀開，裡面放著一條紅繩手鍊，繩結間嵌著一枚平安扣。
玉色比老宅窗邊那枚更深，紅繩經年磨損，已經暗沉，轉折處卻多繞了一道回扣。
宋梨接過手鍊，拇指沿著紅繩慢慢摸到那個結。
奶奶編紅繩時，總會在這裡多繞一圈。她說，這樣不容易散。
掛在老宅窗框上的那枚，也是同樣的編法。
「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小時候，一個小女孩送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