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早就知道了
管家的詢問橫插進來，兩人隔著幾步對視，誰也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
「宋小姐，行李送回二樓嗎？」
管家站在門廊內，抬頭看向她，腳步頓住。
他的目光掠過她眼尾的紅痣，在眉眼間停了片刻，又落向她舒展的肩背。
灰藍棉麻襯衫的袖口卷至小臂，長發垂在鎖骨前，黑框眼鏡和XL衛衣都不見了。
以往那個平庸木訥的宋小姐，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眼神。
沉著，敏銳，鋒芒再也壓不住。
管家收回目光，往後退了半步。
「嗯，送回房間。」
宋梨撐穩腋杖，從陸司卿身邊經過。
「我整理幾樣東西，再去找你。」
陸司卿看著她走進主樓。
「我在書房。」
嚴明跟在後面，聽見這兩句話，腳步不由得慢下來。兩人沒有爭執，對峙的氣氛卻比會議桌上的交鋒更迫人。
宋梨回到房間，打開行李箱，從夾層取出裝滿調查材料的文件袋。
送行李的人離開後，她脫下左腳的鞋，換上便於行走的軟底鞋。
穿衣鏡里，她眉眼明艷，面部線條分明。
在桐鄉的幾天，她穿回自己日常的衣服，頂著自己的面孔走過老街，住在陸家時刻意堆出來的土氣已經褪盡。
這才是宋梨。
手杖點在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走上三樓。
跟二樓一樣的薄絨地毯。
走廊壁燈旁的香片味道比二樓明顯更濃，沉香的醇厚中夾著龍腦的清冷，越靠近書房越重。
她經過樓梯轉角時，正好碰上端著托盤上樓的管家。
管家側身停下，將托盤往身前收了收，給她讓出足夠的位置。
目光沒有再在她身上停留，方才的失態已經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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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眉斂目，分寸周全。
書房門敞著。
門外靠牆停著一台輕便智能輪椅，腳踏已經收起，沒有擋住過道。
宋梨掃了一眼，徑直走過。
陸司卿坐在桌後，嚴明站在一側，正在匯報桐鄉那邊的善後進展。
「設備已經撤離，施工公司的合作審查暫時保留，主管部門會繼續監測老街院落。」
「嗯。」
「法院裁定生效後，項目風險提示可以終止。」
「按程序辦。」
宋梨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嚴明當即停下匯報。目光觸及她的臉時，停頓了片刻。
這些天，他見慣了那個素麵朝天、把自己裹在寬大衣服里、以宋櫻身份示人的女人。
如今，還是同一張臉，眉眼間的木訥卻已經消失。
嚴明隨即收回視線。
「宋小姐，腳傷怎麼樣？」
「賀醫生沒有告訴你？」
嚴明摸向文件夾的手停在半空。
「賀醫生只向陸爺匯報。」
「你是他的助理。」
嚴明沒有再接話，合上文件夾，繞過書桌往外走。經過宋梨身旁時，看了眼她握住腋杖的手。
「門外的輪椅是給您準備的，您試試合不合用，有問題隨時找我。」
說罷走出書房，順手帶上門。
書房內安靜下來。
宋梨走到桌前，把文件袋放下。
雨夜拍下的尾燈照片、主管部門的項目風險記錄、院門修繕清單，以及賀文川留下的處方，被她依次鋪開。
最後放到桌上的，是陸司卿抱她回老宅時留下的監控截圖。
陸司卿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她的動作。
宋梨用腋杖支撐身體，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腋杖靠上桌沿，她的手騰出來，指尖按住第一份文件。
「風險提示由陸氏項目公司提交，審批聯繫人是嚴明。」
她點了點第二份文件。
「施工公司換人，是因為上游合作審查。」
手指移到處方箋上。
「賀文川從京市趕到桐鄉，不是什麼社區隨訪。」
最後，她把監控截圖推到陸司卿面前。
「昨晚，你抱我離開院門，替我理理腳傷，又把我送回房間。」
陸司卿看著那張模糊的側影。雖然角度有些偏，但能認出是他。
「還有什麼？」
「巷口的車連續出現兩次，老街外面的商鋪拍到了嚴明。」
宋梨把尾燈照片翻到背面，露出她手寫的時間標註。
「你介入施工的時間，比我報警更早。」
「是。」
「醫生也是你安排的？」
「是。」
「施工公司呢？」
「他們該為造成的損壞負責。」
宋梨的指尖叩了一下桌面，聲音不大，卻把他那句滴水不漏的回答擋了回去。
「我問的是，誰讓他們換了負責人，重新修院門。」
「我。」
他答得乾脆，沒有半句迴避。
宋梨原本準備好的追問，反而被這種坦白堵住了一瞬。
「為什麼要做這些？」
「沒有為什麼，想做便做了。」
她抬起頭，目光從文件移到他臉上。
「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宋梨的手指慢慢收攏，指甲陷進掌心。
「你一直這樣替別人做決定？」
「必要的時候。」
「由誰判斷有沒有必要？」
「我。」
宋梨與他對視片刻。
「我的老宅，我的傷，我的法律程序，都不需要你替我決定。」
「我沒有干預你的法律程序。」
陸司卿垂眸，將風險提示記錄推到兩人中間。
「你準備了協議、錄音、測繪圖和現場視頻，能做的都做了。」
「所以呢？」
「我只讓該來的人來得快一點。他們依法執法，主管部門出具公開意見，法院依照你提交的材料裁定，沒有人強行改變結果。」
她在椅子上微微前傾，腋杖因為這個動作從桌沿滑落，撞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兩人都沒有去看。
「你把所有路都鋪好，再站在旁邊看著我走，這算什麼？」
陸司卿沒有回答。
她從文件袋裡取出另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修繕完畢的院門。
「用料超過恢復原狀的標準，醫生也不是本地社區的人，你做的每件事都留下了痕跡。」
「你查得很快。」
「這些痕跡太明顯，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瞞到底。」
「我清楚，瞞不住你。」
宋梨捏著照片邊緣，指腹壓出一道淺痕。
「你把這當成什麼？一場救世主的遊戲？」
「不是。」
「那是什麼？」
陸司卿抬眼迎上她的視線。
「確認你沒有受傷，確認老宅保住。至於你什麼時候查到我，不重要。」
「對你不重要。」
宋梨單獨抽出那張監控截圖。
「可這張照片證明的不只是你去過桐鄉。」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
「你看過我的病歷資料，清楚老街的人為什麼叫我梨梨，也清楚那棟房子的事情，還有我和宋家的關係。」
「對。」
「你接觸到這些信息時，沒有表現出半點意外。」
「你想問什麼？」
宋梨將最後一張紙推到桌面正中，指尖沒有鬆開。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不是宋櫻？」
「宋小姐，行李送回二樓嗎？」
管家站在門廊內，抬頭看向她，腳步頓住。
他的目光掠過她眼尾的紅痣，在眉眼間停了片刻，又落向她舒展的肩背。
灰藍棉麻襯衫的袖口卷至小臂，長發垂在鎖骨前，黑框眼鏡和XL衛衣都不見了。
以往那個平庸木訥的宋小姐，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眼神。
沉著，敏銳，鋒芒再也壓不住。
管家收回目光，往後退了半步。
「嗯，送回房間。」
宋梨撐穩腋杖，從陸司卿身邊經過。
「我整理幾樣東西，再去找你。」
陸司卿看著她走進主樓。
「我在書房。」
嚴明跟在後面，聽見這兩句話，腳步不由得慢下來。兩人沒有爭執，對峙的氣氛卻比會議桌上的交鋒更迫人。
宋梨回到房間，打開行李箱，從夾層取出裝滿調查材料的文件袋。
送行李的人離開後，她脫下左腳的鞋，換上便於行走的軟底鞋。
穿衣鏡里，她眉眼明艷，面部線條分明。
在桐鄉的幾天，她穿回自己日常的衣服，頂著自己的面孔走過老街，住在陸家時刻意堆出來的土氣已經褪盡。
這才是宋梨。
手杖點在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走上三樓。
跟二樓一樣的薄絨地毯。
走廊壁燈旁的香片味道比二樓明顯更濃，沉香的醇厚中夾著龍腦的清冷，越靠近書房越重。
她經過樓梯轉角時，正好碰上端著托盤上樓的管家。
管家側身停下，將托盤往身前收了收，給她讓出足夠的位置。
目光沒有再在她身上停留，方才的失態已經不見。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他低眉斂目，分寸周全。
書房門敞著。
門外靠牆停著一台輕便智能輪椅，腳踏已經收起，沒有擋住過道。
宋梨掃了一眼，徑直走過。
陸司卿坐在桌後，嚴明站在一側，正在匯報桐鄉那邊的善後進展。
「設備已經撤離，施工公司的合作審查暫時保留，主管部門會繼續監測老街院落。」
「嗯。」
「法院裁定生效後，項目風險提示可以終止。」
「按程序辦。」
宋梨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嚴明當即停下匯報。目光觸及她的臉時，停頓了片刻。
這些天，他見慣了那個素麵朝天、把自己裹在寬大衣服里、以宋櫻身份示人的女人。
如今，還是同一張臉，眉眼間的木訥卻已經消失。
嚴明隨即收回視線。
「宋小姐，腳傷怎麼樣？」
「賀醫生沒有告訴你？」
嚴明摸向文件夾的手停在半空。
「賀醫生只向陸爺匯報。」
「你是他的助理。」
嚴明沒有再接話，合上文件夾，繞過書桌往外走。經過宋梨身旁時，看了眼她握住腋杖的手。
「門外的輪椅是給您準備的，您試試合不合用，有問題隨時找我。」
說罷走出書房，順手帶上門。
書房內安靜下來。
宋梨走到桌前，把文件袋放下。
雨夜拍下的尾燈照片、主管部門的項目風險記錄、院門修繕清單，以及賀文川留下的處方，被她依次鋪開。
最後放到桌上的，是陸司卿抱她回老宅時留下的監控截圖。
陸司卿沒有說話，也沒有阻止她的動作。
宋梨用腋杖支撐身體，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腋杖靠上桌沿，她的手騰出來，指尖按住第一份文件。
「風險提示由陸氏項目公司提交，審批聯繫人是嚴明。」
她點了點第二份文件。
「施工公司換人，是因為上游合作審查。」
手指移到處方箋上。
「賀文川從京市趕到桐鄉，不是什麼社區隨訪。」
最後，她把監控截圖推到陸司卿面前。
「昨晚，你抱我離開院門，替我理理腳傷，又把我送回房間。」
陸司卿看著那張模糊的側影。雖然角度有些偏，但能認出是他。
「還有什麼？」
「巷口的車連續出現兩次，老街外面的商鋪拍到了嚴明。」
宋梨把尾燈照片翻到背面，露出她手寫的時間標註。
「你介入施工的時間，比我報警更早。」
「是。」
「醫生也是你安排的？」
「是。」
「施工公司呢？」
「他們該為造成的損壞負責。」
宋梨的指尖叩了一下桌面，聲音不大，卻把他那句滴水不漏的回答擋了回去。
「我問的是，誰讓他們換了負責人，重新修院門。」
「我。」
他答得乾脆，沒有半句迴避。
宋梨原本準備好的追問，反而被這種坦白堵住了一瞬。
「為什麼要做這些？」
「沒有為什麼，想做便做了。」
她抬起頭，目光從文件移到他臉上。
「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宋梨的手指慢慢收攏，指甲陷進掌心。
「你一直這樣替別人做決定？」
「必要的時候。」
「由誰判斷有沒有必要？」
「我。」
宋梨與他對視片刻。
「我的老宅，我的傷，我的法律程序，都不需要你替我決定。」
「我沒有干預你的法律程序。」
陸司卿垂眸，將風險提示記錄推到兩人中間。
「你準備了協議、錄音、測繪圖和現場視頻，能做的都做了。」
「所以呢？」
「我只讓該來的人來得快一點。他們依法執法，主管部門出具公開意見，法院依照你提交的材料裁定，沒有人強行改變結果。」
她在椅子上微微前傾，腋杖因為這個動作從桌沿滑落，撞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兩人都沒有去看。
「你把所有路都鋪好，再站在旁邊看著我走，這算什麼？」
陸司卿沒有回答。
她從文件袋裡取出另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修繕完畢的院門。
「用料超過恢復原狀的標準，醫生也不是本地社區的人，你做的每件事都留下了痕跡。」
「你查得很快。」
「這些痕跡太明顯，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瞞到底。」
「我清楚，瞞不住你。」
宋梨捏著照片邊緣，指腹壓出一道淺痕。
「你把這當成什麼？一場救世主的遊戲？」
「不是。」
「那是什麼？」
陸司卿抬眼迎上她的視線。
「確認你沒有受傷，確認老宅保住。至於你什麼時候查到我，不重要。」
「對你不重要。」
宋梨單獨抽出那張監控截圖。
「可這張照片證明的不只是你去過桐鄉。」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
「你看過我的病歷資料，清楚老街的人為什麼叫我梨梨，也清楚那棟房子的事情，還有我和宋家的關係。」
「對。」
「你接觸到這些信息時，沒有表現出半點意外。」
「你想問什麼？」
宋梨將最後一張紙推到桌面正中，指尖沒有鬆開。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不是宋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