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玫瑰的荊棘之路
「發射裝置是物理植入的，時間可能很早，甚至可能在顧團長入院之前！」
陳主任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清音的神經上。她剛剛被強效保胎藥折磨得死去活來，身體還殘留著心悸、眩暈和全身骨節散架般的劇痛，此刻卻被這句話激得猛地從床上坐起，眼前瞬間被黑暗籠罩，耳邊嗡鳴不止。她死死抓住陳主任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里，才勉強沒有癱倒下去。
「入院之前……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血的味道，「那東西……一直在戰北床下？一直……在發射信號？」
陳主任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都在跳動，她扶著沈清音，快速而沉重地點頭：「位置極其隱蔽，利用病床支撐結構和地板縫隙偽裝，信號通過感應耦合的方式，從病房內部照明電路的零線上獲取微弱電力，持續發射低頻電磁脈衝。脈衝的調製方式，和我們從『彼岸花』資料庫里看到的『夜鶯的悲鳴』毒素觸發信號，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九十！發射裝置本身沒有定時或遙控模塊，看起來像是……像個長期潛伏的『引信』，一直在等待合適的『雷管』靠近，或者，等待顧團長腦內的『生物標記』活躍到一定閾值，就會被自動觸發！」
「自動觸發……」 沈清音喃喃重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連靈魂都要被凍結。不是陸劍鋒在陵園遙控的，也不是剛才廣播系統被入侵的，而是一個更早、更陰險、更致命的陷阱！一個從顧戰北入院，甚至可能受傷之初，就已經埋在他身邊的、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誰……誰能做到？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磐石』基地的重症監護室里，埋下這種東西？！」
「權限。極高的權限，以及對『磐石』內部結構、安防排班、醫療設備布局極其熟悉。」 陳主任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後怕，「這東西能避開所有常規安檢和定期排查，說明安裝者要麼是我們內部的核心人員，要麼就是得到了核心人員的協助甚至默許！而且，安裝時間……很可能是在顧團長剛做完第一次手術，從手術室轉移到這間病房的時候！那是安防相對混亂、人員進出最頻繁的窗口期！」
內部核心人員！又是來自內部的子彈！沈清音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跳動。周正陽那張看似關切的臉，陸劍鋒那完美無缺的表演，還有那個「突發心臟病」死去的文員李娟……一張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大網，正在她眼前越收越緊。敵人不僅在外面虎視眈眈，更已經將致命的毒刺，埋在了他們自以為最安全的堡壘核心！
「那東西……取出來了嗎？戰北現在怎麼樣？」 沈清音掙扎著想要下床，雙腿卻軟得像麵條。
「技術小組正在嘗試安全拆除，但裝置結構複雜，有防拆觸發機制，非常棘手。顧團長那邊……」 陳主任的臉色更加難看，聲音裡帶著沉痛的無力感，「腦電波異常還在持續，而且有擴散和加劇的趨勢。我們用了雙倍劑量的鎮靜和神經保護劑，效果甚微。陳主任初步判斷，那個潛伏的發射裝置，可能在過去幾十個小時裡，一直在以極低的、不易察覺的強度發射著『 priming signal 』（啟動信號），緩慢地、持續地刺激和『喚醒』顧團長腦內的『生物標記』，降低其觸發閾值。而剛才，可能因為某種未知原因，或者達到了某個臨界點，信號強度驟然增加，或者疊加了其他因素，導致了這次空前劇烈的爆發。他的大腦……正在承受難以想像的衝擊。」
沈清音的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啟動信號……持續刺激……降低閾值……所以，之前陸劍鋒的試探，廣播系統的次聲波，可能都只是「火上澆油」，真正的「火種」，早在顧戰北躺在這張病床上時，就已經被悄然點燃了！好毒辣的計策！好深遠的布局！這不僅僅是謀殺，這是凌遲！是要讓顧戰北在昏迷中，被一點點、無聲無息地摧毀神智，最終變成一具沒有思想的軀殼，或者……直接腦死亡！
「帶我去……帶我去看他！」 沈清音用盡全身力氣，抓著陳主任的手臂，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哀求和不顧一切的決絕，「我能感覺到……陳主任，我能感覺到他在疼，他在叫我！帶我去！」
陳主任看著她蒼白如紙、冷汗淋漓的臉，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混合著母性、愛意和瀕臨瘋狂的光芒，又想起她剛剛注射完虎狼之藥、身體還在劇烈反應中的脆弱狀態，心中天人交戰。理智告訴她，絕不能讓沈清音現在去，她的身體承受不住，情緒波動也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但情感上……她看著沈清音那雙眼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陳主任！求你了！」 沈清音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滾燙地砸在陳主任的手背上，「他等不了了……我也等不了了……如果……如果他真的……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的孩子……」 她猛地捂住小腹，那裡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讓她瞬間彎下了腰，臉色慘白如鬼。
陳主任心頭大震，再不敢猶豫，一把架起沈清音幾乎癱軟的身體，對旁邊已經看呆的護士低吼：「準備輪椅！快！」
輪椅很快推來，沈清音幾乎是半昏迷地被陳主任和護士扶上去，用毛毯裹緊。陳主任親自推著她，不顧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發軟的雙腿，朝著重症監護室狂奔。走廊的燈光在眼前飛速倒退，扭曲成模糊的光帶。沈清音蜷縮在輪椅里，雙手死死按著小腹，牙齒將下唇咬得鮮血淋漓，才勉強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她能感覺到，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正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是血嗎？是孩子……不！不能！她拼命地搖頭，將那股滅頂的恐慌死死壓下去。不會的，寶寶，堅強一點，媽媽和你一起，去看爸爸，我們一起……救爸爸……
重症監護室外，氣氛凝重得如同鐵板。技術小組穿著厚重的防爆服，正在顧戰北的病床周圍小心翼翼地作業，各種探測儀器發出輕微的蜂鳴。病房的玻璃牆內，顧戰北靜靜地躺著，身上連接著比之前更多的管線，但沈清音一眼就看到，他的身體在輕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額頭和脖頸的青筋暴起，即使在深度鎮靜下，痛苦依然清晰地寫在他的臉上。
「戰北……」 沈清音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掙扎著想從輪椅上起來，卻被陳主任死死按住。
「別動！你不能進去！裡面的電磁環境混亂，對你和孩子都不好！在這裡看著！」 陳主任的聲音嚴厲，帶著不容置疑。
沈清音只能死死抓著輪椅扶手，指甲崩裂，鮮血滲出也渾然不覺。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鎖在顧戰北臉上。她看著他抽搐，看著他痛苦地擰緊眉頭，看著監護儀上那瘋狂跳動的、令人絕望的曲線。她能感覺到，自己小腹的絞痛，仿佛與顧戰北腦中的風暴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一陣緊似一陣。
「主任！裝置拆下來了！」 一名技術員終於小心翼翼地將一個不過火柴盒大小、覆蓋著偽裝塗層的黑色金屬塊，用特製工具夾了出來，放進防爆罐。
幾乎在裝置被移出病房範圍的瞬間，沈清音清晰地看到，顧戰北身體的抽搐，明顯減輕了！雖然腦電波依舊紊亂，但那令人心悸的、瀕臨崩潰的尖峰，似乎有平緩的趨勢！
有效！移除發射裝置，真的有效！那個該死的「引信」，被拔掉了！
然而，還沒等沈清音和陳主任鬆一口氣，那名技術員看著手中儀器上的讀數，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聲音都變了調：「不對！這裝置……這裝置內部有生物檢測模塊！它……它剛才在拆除的瞬間，檢測到了生命體徵的劇烈變化（可能指顧團長的腦電波變化或拆除動作本身），啟動了……啟動了次級應急程序！它向外界發送了一段最後一次、加強的、加密的定位和狀態確認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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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和狀態確認信號？！發給誰？陸劍鋒？周正陽？還是「園丁」網絡中的其他人？這是在通知他們，陷阱被觸發，目標未死，但「引信」已被拆除？還是在召喚……下一步的行動？
「信號能攔截或干擾嗎？」 陳主任急問。
「信號是定向的，頻率跳變極快，而且……夾雜了大量的虛假信息和自毀指令，我們的干擾設備剛鎖定，它就消失了。但大致方向……是基地東南方，市區。」 技術員的聲音充滿挫敗。
市區……那裡是權力中樞，是無數部門和人員的所在地，也包括……周正陽的辦公室，以及陸劍鋒被安排的臨時住所。
敵人知道了。他們知道顧戰北還未死，知道「引信」被拔除。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是啟動備用方案，還是狗急跳牆？
沈清音的心沉到了無底深淵。她看著病房內情況似乎暫時穩定下來、但依然深度昏迷的顧戰北，又低頭看看自己衣擺上，那抹刺目的、新鮮的血跡——不多，但足夠觸目驚心。小腹的絞痛，在剛才極度的緊張和情緒衝擊下，似乎暫時被掩蓋了，但身體的虛弱和那不斷流失的溫熱感覺，提醒著她，另一場危機，正在她體內悄然逼近臨界點。
「陳主任，」 她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絕望後的平靜，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發射裝置的殘留物，還有剛才的信號特徵，立刻、全部交給『山鷹』，讓他不惜一切代價，追蹤信號接收方，哪怕是挖地三尺！還有，我要這個裝置的來源，每一個零件，每一道加工痕跡，都要給我查清楚，是哪裡的技術，哪裡的材料，經了誰的手！」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玻璃牆後的顧戰北，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另外，通知秦將軍，我請求……以顧戰北未婚妻、沈建國女兒的身份，申請對保密局副局長周正陽，及其所有直系親屬、密切往來人員，進行為期二十四小時的、最高級別的、秘密的全面監控和通訊監聽。理由：涉嫌危害國家安全，與境外敵對情報組織『彼岸花』及境內潛伏網絡『園丁』存在重大關聯嫌疑。所有責任，我一人承擔。」
陳主任倒吸一口冷氣，驚駭地看著沈清音：「清音！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沒有確鑿證據，監控一位副部級高官，這……」
「證據？」 沈清音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輕輕拂開衣擺，露出那一小片刺目的血跡，又指了指病房內生死未卜的顧戰北，最後，手指緩緩指向自己依舊平坦、卻可能正在失去什麼的小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里撈出來的，帶著血和淚的重量，
「我父親的命，顧伯伯的命，戰北的命，還有我可能保不住的孩子的命……這些，還不夠嗎？如果這都不算證據，那什麼才算？等著他調走檔案，抹去痕跡，或者像對付那個文員李娟一樣，讓我們再找到一個『突發心臟病』的屍體嗎？」
她看著陳主任瞬間蒼白的臉，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誅心：「陳主任，玫瑰的刺，不是為了裝飾，是為了在被人碾碎之前，扎穿那隻手的。這條路，我已經走上來了，就沒有回頭的可能。現在，要麼我被他手裡的刺扎死，要麼……我就把他，連根拔起。」
她說完，不再看陳主任，緩緩地、艱難地，試圖自己轉動輪椅，想要離顧戰北的病房更近一些，哪怕隔著玻璃，哪怕他聽不見。
「清音！你現在需要立刻回觀察室！你需要止血！需要檢查！」 陳主任回過神，急聲道。
「等我……看完他。」 沈清音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她將輪椅停在玻璃牆前，抬起手，顫抖的、沾著自己和顧戰北血跡的手指，輕輕貼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這樣就能觸摸到他的臉頰。
「戰北……」 她喃喃地，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淚水終於再次無聲滑落，混合著嘴角乾涸的血跡，「你看，我把那根刺你腦袋裡的『釘子』，拔掉了……雖然有點晚，雖然你可能……還是很疼……但是，別怕，我會找到下一根，下下一根……把扎在你身上的，扎在我爸和顧伯伯身上的，所有釘子，一根、一根，全都拔出來……一根，也不留。」
她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感受著那刺骨的涼意，也感受著小腹深處一陣緊似一陣的、預示著什麼的收縮和墜痛。身體的極限，仿佛就在眼前。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至少，在把周正陽、陸劍鋒，以及他們背後那個所謂的「園丁」和「彼岸花」，全部拖進地獄之前，她絕不能倒下。
荊棘之路，註定每一步都鮮血淋漓。但既然無路可退，那便讓這鮮血，染紅前路，也染紅——敵人的咽喉。
就在沈清音的意識因為失血、劇痛和強烈情緒衝擊而開始逐漸模糊時，走廊盡頭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山鷹」疾步而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他看了一眼玻璃牆內的情況，又看向輪椅上氣息微弱、裙擺染血的沈清音，嘴唇動了動，似乎難以啟齒。
「沈同志，」 他最終開口，聲音乾澀，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機器餘溫的簡短報告，遞到沈清音面前，「技術部門對發射裝置的初步逆向分析結果……出來了。裝置的幾個核心晶片和封裝工藝，有獨特的、無法仿製的軍方內部標記。來源……指向七年前，一個已經撤銷的、代號『信天翁』的絕密預研項目，廢棄零部件處理清單。而當年負責監督那份清單銷毀的……是時任裝備發展部某處處長的——周正陽。」
沈清音霍然睜眼，死死盯著那份報告，又猛地抬頭看向「山鷹」。
「山鷹」迎著她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深吸一口氣，繼續用沉重無比的聲音說道：
「另外，我們剛剛確認，陸劍鋒在離開基地後，並沒有返回招待所。他消失了。所有我們部署的監控，都在他進入市區某個老舊街區後，失去了目標。那個街區，地下管網複雜，盲區極多。而與此同時，周正陽副局長的內部通訊記錄顯示，他在半小時前，以『調閱絕密歷史檔案』為由，申請了緊急權限，進入了一個塵封多年的、關於當年『信天翁』項目被叫停的完整調查卷宗庫。調閱記錄顯示……他正在重點查看的，是沈建國將軍和顧長風將軍當年提交的那份……被駁回的申訴報告。」
沈清音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陳主任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沈清音的神經上。她剛剛被強效保胎藥折磨得死去活來，身體還殘留著心悸、眩暈和全身骨節散架般的劇痛，此刻卻被這句話激得猛地從床上坐起，眼前瞬間被黑暗籠罩，耳邊嗡鳴不止。她死死抓住陳主任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對方的肉里，才勉強沒有癱倒下去。
「入院之前……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血的味道，「那東西……一直在戰北床下？一直……在發射信號？」
陳主任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都在跳動，她扶著沈清音，快速而沉重地點頭：「位置極其隱蔽，利用病床支撐結構和地板縫隙偽裝，信號通過感應耦合的方式，從病房內部照明電路的零線上獲取微弱電力，持續發射低頻電磁脈衝。脈衝的調製方式，和我們從『彼岸花』資料庫里看到的『夜鶯的悲鳴』毒素觸發信號，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九十！發射裝置本身沒有定時或遙控模塊，看起來像是……像個長期潛伏的『引信』，一直在等待合適的『雷管』靠近，或者，等待顧團長腦內的『生物標記』活躍到一定閾值，就會被自動觸發！」
「自動觸發……」 沈清音喃喃重複，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連靈魂都要被凍結。不是陸劍鋒在陵園遙控的，也不是剛才廣播系統被入侵的，而是一個更早、更陰險、更致命的陷阱！一個從顧戰北入院，甚至可能受傷之初，就已經埋在他身邊的、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誰……誰能做到？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磐石』基地的重症監護室里，埋下這種東西？！」
「權限。極高的權限，以及對『磐石』內部結構、安防排班、醫療設備布局極其熟悉。」 陳主任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和後怕，「這東西能避開所有常規安檢和定期排查，說明安裝者要麼是我們內部的核心人員，要麼就是得到了核心人員的協助甚至默許！而且，安裝時間……很可能是在顧團長剛做完第一次手術，從手術室轉移到這間病房的時候！那是安防相對混亂、人員進出最頻繁的窗口期！」
內部核心人員！又是來自內部的子彈！沈清音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跳動。周正陽那張看似關切的臉，陸劍鋒那完美無缺的表演，還有那個「突發心臟病」死去的文員李娟……一張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大網，正在她眼前越收越緊。敵人不僅在外面虎視眈眈，更已經將致命的毒刺，埋在了他們自以為最安全的堡壘核心！
「那東西……取出來了嗎？戰北現在怎麼樣？」 沈清音掙扎著想要下床，雙腿卻軟得像麵條。
「技術小組正在嘗試安全拆除，但裝置結構複雜，有防拆觸發機制，非常棘手。顧團長那邊……」 陳主任的臉色更加難看，聲音裡帶著沉痛的無力感，「腦電波異常還在持續，而且有擴散和加劇的趨勢。我們用了雙倍劑量的鎮靜和神經保護劑，效果甚微。陳主任初步判斷，那個潛伏的發射裝置，可能在過去幾十個小時裡，一直在以極低的、不易察覺的強度發射著『 priming signal 』（啟動信號），緩慢地、持續地刺激和『喚醒』顧團長腦內的『生物標記』，降低其觸發閾值。而剛才，可能因為某種未知原因，或者達到了某個臨界點，信號強度驟然增加，或者疊加了其他因素，導致了這次空前劇烈的爆發。他的大腦……正在承受難以想像的衝擊。」
沈清音的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啟動信號……持續刺激……降低閾值……所以，之前陸劍鋒的試探，廣播系統的次聲波，可能都只是「火上澆油」，真正的「火種」，早在顧戰北躺在這張病床上時，就已經被悄然點燃了！好毒辣的計策！好深遠的布局！這不僅僅是謀殺，這是凌遲！是要讓顧戰北在昏迷中，被一點點、無聲無息地摧毀神智，最終變成一具沒有思想的軀殼，或者……直接腦死亡！
「帶我去……帶我去看他！」 沈清音用盡全身力氣，抓著陳主任的手臂，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哀求和不顧一切的決絕，「我能感覺到……陳主任，我能感覺到他在疼，他在叫我！帶我去！」
陳主任看著她蒼白如紙、冷汗淋漓的臉，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混合著母性、愛意和瀕臨瘋狂的光芒，又想起她剛剛注射完虎狼之藥、身體還在劇烈反應中的脆弱狀態，心中天人交戰。理智告訴她，絕不能讓沈清音現在去，她的身體承受不住，情緒波動也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但情感上……她看著沈清音那雙眼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陳主任！求你了！」 沈清音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滾燙地砸在陳主任的手背上，「他等不了了……我也等不了了……如果……如果他真的……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的孩子……」 她猛地捂住小腹，那裡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讓她瞬間彎下了腰，臉色慘白如鬼。
陳主任心頭大震，再不敢猶豫，一把架起沈清音幾乎癱軟的身體，對旁邊已經看呆的護士低吼：「準備輪椅！快！」
輪椅很快推來，沈清音幾乎是半昏迷地被陳主任和護士扶上去，用毛毯裹緊。陳主任親自推著她，不顧自己急促的心跳和發軟的雙腿，朝著重症監護室狂奔。走廊的燈光在眼前飛速倒退，扭曲成模糊的光帶。沈清音蜷縮在輪椅里，雙手死死按著小腹，牙齒將下唇咬得鮮血淋漓，才勉強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她能感覺到，有一股溫熱的液體，正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流下。是血嗎？是孩子……不！不能！她拼命地搖頭，將那股滅頂的恐慌死死壓下去。不會的，寶寶，堅強一點，媽媽和你一起，去看爸爸，我們一起……救爸爸……
重症監護室外，氣氛凝重得如同鐵板。技術小組穿著厚重的防爆服，正在顧戰北的病床周圍小心翼翼地作業，各種探測儀器發出輕微的蜂鳴。病房的玻璃牆內，顧戰北靜靜地躺著，身上連接著比之前更多的管線，但沈清音一眼就看到，他的身體在輕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額頭和脖頸的青筋暴起，即使在深度鎮靜下，痛苦依然清晰地寫在他的臉上。
「戰北……」 沈清音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掙扎著想從輪椅上起來，卻被陳主任死死按住。
「別動！你不能進去！裡面的電磁環境混亂，對你和孩子都不好！在這裡看著！」 陳主任的聲音嚴厲，帶著不容置疑。
沈清音只能死死抓著輪椅扶手，指甲崩裂，鮮血滲出也渾然不覺。她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鎖在顧戰北臉上。她看著他抽搐，看著他痛苦地擰緊眉頭，看著監護儀上那瘋狂跳動的、令人絕望的曲線。她能感覺到，自己小腹的絞痛，仿佛與顧戰北腦中的風暴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一陣緊似一陣。
「主任！裝置拆下來了！」 一名技術員終於小心翼翼地將一個不過火柴盒大小、覆蓋著偽裝塗層的黑色金屬塊，用特製工具夾了出來，放進防爆罐。
幾乎在裝置被移出病房範圍的瞬間，沈清音清晰地看到，顧戰北身體的抽搐，明顯減輕了！雖然腦電波依舊紊亂，但那令人心悸的、瀕臨崩潰的尖峰，似乎有平緩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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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沒等沈清音和陳主任鬆一口氣，那名技術員看著手中儀器上的讀數，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聲音都變了調：「不對！這裝置……這裝置內部有生物檢測模塊！它……它剛才在拆除的瞬間，檢測到了生命體徵的劇烈變化（可能指顧團長的腦電波變化或拆除動作本身），啟動了……啟動了次級應急程序！它向外界發送了一段最後一次、加強的、加密的定位和狀態確認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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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能攔截或干擾嗎？」 陳主任急問。
「信號是定向的，頻率跳變極快，而且……夾雜了大量的虛假信息和自毀指令，我們的干擾設備剛鎖定，它就消失了。但大致方向……是基地東南方，市區。」 技術員的聲音充滿挫敗。
市區……那裡是權力中樞，是無數部門和人員的所在地，也包括……周正陽的辦公室，以及陸劍鋒被安排的臨時住所。
敵人知道了。他們知道顧戰北還未死，知道「引信」被拔除。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做？是啟動備用方案，還是狗急跳牆？
沈清音的心沉到了無底深淵。她看著病房內情況似乎暫時穩定下來、但依然深度昏迷的顧戰北，又低頭看看自己衣擺上，那抹刺目的、新鮮的血跡——不多，但足夠觸目驚心。小腹的絞痛，在剛才極度的緊張和情緒衝擊下，似乎暫時被掩蓋了，但身體的虛弱和那不斷流失的溫熱感覺，提醒著她，另一場危機，正在她體內悄然逼近臨界點。
「陳主任，」 她抬起頭，臉上已經沒有眼淚，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絕望後的平靜，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發射裝置的殘留物，還有剛才的信號特徵，立刻、全部交給『山鷹』，讓他不惜一切代價，追蹤信號接收方，哪怕是挖地三尺！還有，我要這個裝置的來源，每一個零件，每一道加工痕跡，都要給我查清楚，是哪裡的技術，哪裡的材料，經了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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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倒吸一口冷氣，驚駭地看著沈清音：「清音！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沒有確鑿證據，監控一位副部級高官，這……」
「證據？」 沈清音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輕輕拂開衣擺，露出那一小片刺目的血跡，又指了指病房內生死未卜的顧戰北，最後，手指緩緩指向自己依舊平坦、卻可能正在失去什麼的小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里撈出來的，帶著血和淚的重量，
「我父親的命，顧伯伯的命，戰北的命，還有我可能保不住的孩子的命……這些，還不夠嗎？如果這都不算證據，那什麼才算？等著他調走檔案，抹去痕跡，或者像對付那個文員李娟一樣，讓我們再找到一個『突發心臟病』的屍體嗎？」
她看著陳主任瞬間蒼白的臉，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誅心：「陳主任，玫瑰的刺，不是為了裝飾，是為了在被人碾碎之前，扎穿那隻手的。這條路，我已經走上來了，就沒有回頭的可能。現在，要麼我被他手裡的刺扎死，要麼……我就把他，連根拔起。」
她說完，不再看陳主任，緩緩地、艱難地，試圖自己轉動輪椅，想要離顧戰北的病房更近一些，哪怕隔著玻璃，哪怕他聽不見。
「清音！你現在需要立刻回觀察室！你需要止血！需要檢查！」 陳主任回過神，急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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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之路，註定每一步都鮮血淋漓。但既然無路可退，那便讓這鮮血，染紅前路，也染紅——敵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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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音霍然睜眼，死死盯著那份報告，又猛地抬頭看向「山鷹」。
「山鷹」迎著她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深吸一口氣，繼續用沉重無比的聲音說道：
「另外，我們剛剛確認，陸劍鋒在離開基地後，並沒有返回招待所。他消失了。所有我們部署的監控，都在他進入市區某個老舊街區後，失去了目標。那個街區，地下管網複雜，盲區極多。而與此同時，周正陽副局長的內部通訊記錄顯示，他在半小時前，以『調閱絕密歷史檔案』為由，申請了緊急權限，進入了一個塵封多年的、關於當年『信天翁』項目被叫停的完整調查卷宗庫。調閱記錄顯示……他正在重點查看的，是沈建國將軍和顧長風將軍當年提交的那份……被駁回的申訴報告。」
沈清音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