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血月沉淪
暗紅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從廢棄工廠中湧出，將周圍的街區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那光芒中蘊含的能量波動，比血月降臨時的任何一次爆發都要強烈，仿佛一顆壓縮到極致的恆星正在緩緩釋放它積蓄了億萬年的熱量。
顧戰北和沈清音被那光芒的衝擊波推得連連後退，直到撞上身後那輛黑色轎車的車身才勉強穩住身形。顧戰北抬手擋在眼前，透過指縫看向工廠主車間那個被掀開的缺口，看到魏博士的身影正在那暗紅色的光柱中緩緩上升，如同某種古老的邪神正在降臨人間。
「他吸收了那些碎片。」沈清音的聲音在能量風暴的呼嘯中顯得有些失真，但語氣中的凝重清晰可辨，「他把碎片嵌入了自己的身體，用自己作為容器，重新激活了那些碎片之間的連接。他在嘗試用自己的身體，重建那扇門。」
「不能讓他成功。」顧戰北咬著牙，頂著那越來越強的能量壓迫，試圖向前邁步。但每走一步，都仿佛要扛起千斤重擔，他腳下的混凝土地面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車間內，青年掙扎著站了起來。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抬頭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魏博士，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氣，身上那暗金色的紋路再次亮起，雖然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但依然帶著一種不屈的戰意。
「老頭，你真是陰魂不散。」他低聲罵道，然後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向著半空中的魏博士衝去！
魏博士低頭，看著那道沖向自己的暗金色身影，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笑容。他抬起一隻手，輕輕一揮——一道暗紅色的能量屏障憑空出現在他面前，青年那勢大力沉的一拳砸在屏障上，只激起一圈漣漪，便再難寸進。
「同樣的招數，對我已經沒有用了。」魏博士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我已經超越了那具脆弱的肉身，現在的我，與這些碎片融為一體，與那扇門的力量同在。你拿什麼跟我斗？」
青年咬緊牙關，又是一拳砸在屏障上，依舊紋絲不動。他怒吼一聲，身上的暗金色紋路燃燒到極致，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那屏障上，每一拳都讓整個車間為之震顫，但那屏障卻始終屹立不倒。
「夠了。」魏博士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手指輕輕一彈——一道暗紅色的能量束從屏障中射出，精準地擊中青年的胸口。青年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車間的鋼柱上，鋼柱被撞得彎曲變形，他滑落在地，一口鮮血噴出，身上的暗金色紋路徹底黯淡了下去。
「戰神」敗了。
顧戰北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一縮。他不再猶豫，從腰間拔出那把從醫療中心武器庫中順來的戰術手槍，瞄準魏博士，連續扣動扳機。子彈帶著破空聲射向魏博士，卻在距離他身體一米左右的位置，被一層無形的能量護盾擋下，彈頭在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後無力地墜落在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凡人的武器。」魏博士甚至沒有看顧戰北一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你們面對的，已經不是人類能夠對抗的存在了。那扇門的力量，是這個世界的本源之力，是一切能量的源頭。掌握了它，就掌握了這個世界的法則。」
他緩緩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片夜空：「我花了四十年，犧牲了無數人，才走到這一步。你們以為，憑几顆子彈，幾記拳頭，就能阻止我？」
隨著他的話語，他周身的暗紅色光芒再次暴漲！那光芒沖天而起，穿透雲層，直抵蒼穹深處！緊接著，一個令所有人心中發寒的現象發生了——
已經落下數日的血月，竟然在那暗紅色光芒的牽引下，再次在天際邊緣顯現出一道模糊的輪廓！雖然比之前那次血月要暗淡許多，但那輪廓確確實實存在，仿佛魏博士的力量，正在重新召喚那輪血月！
「他在重新打開那扇門。」沈清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她的目光卻異常冷靜，「不，他不是在打開原來的那扇門。他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建造一扇新的門。一扇完全由他控制的、只為他一個人服務的門。」
「那有什麼區別？」顧戰北焦急地問道。
「區別在於——原來的那扇門，連接的是一個未知的、古老的存在。而這扇新門，連接的將是魏博士自己。」沈清音的目光變得深邃，「他將成為那扇門，成為那個存在。他將取代門後的東西，成為新的『神』。」
顧戰北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環繞著暗紅色光芒的身影，看著他那雙已經完全變成漆黑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種近乎癲狂的、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知道，沈清音說的是對的。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魏博士不是在打開那扇門。他是在成為那扇門。
「那我們就更不能讓他成功了。」顧戰北握緊手中的槍，雖然他知道這把槍對魏博士造不成任何威脅，但他依然沒有放下，「就算打不穿他的護盾，也要讓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跪著接受他的統治。」
他舉起槍，再次瞄準魏博士。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槍管。
是小七。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顧戰北身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但那雙灰色的眼睛中，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讓我試試。」他說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你？」顧戰北愣住了，「你怎麼到這裡來了？你不是應該在醫療中心——」
「我感覺到他在召喚那些碎片。」小七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魏博士，「那些碎片，有一部分曾經在我體內停留過。它們認得我。它們還記得我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我可以嘗試，通過那些碎片與我的殘餘連接，干擾他對碎片的控制。」
「太危險了！」沈清音立刻反對，「你與那些碎片的連接雖然微弱，但一旦重新建立，魏博士很可能通過那個連接反向侵蝕你的意識！」
「我知道。」小七睜開眼睛，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我這一輩子，都在被別人控制，被別人當成工具。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自己選擇做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魏博士，目光變得堅定：「我想選擇，阻止他。」
沈清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她看著小七那張稚嫩卻堅定的臉，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在冰冷的實驗室里，第一次決定反抗的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小心。」
小七咧嘴一笑，那笑容有些生澀，卻帶著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開心。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魏博士，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指尖，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像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但它確實存在。
它穿透了暗紅色的能量風暴，穿透了魏博士布下的層層防護，與那些嵌入魏博士體內的碎片，建立起了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連接。
魏博士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小七，那雙漆黑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驚怒：「你——！」
他感覺到，那些與他融為一體的碎片，正在微微震顫。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撼動他對碎片的控制。
雖然那震顫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確實存在。
小七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竭盡全力，維持著那微弱的連接，試圖從魏博士手中搶奪碎片的主導權。雖然他自己的力量與魏博士相比，如同螢火之於皓月，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讓魏博士分心一瞬。
哪怕只是一瞬。
而那一瞬，對於顧戰北來說，足夠了。
在魏博士被小七干擾、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間，顧戰北動了。他沒有開槍，而是將手中的槍猛地擲向魏博士——不是瞄準他的身體，而是瞄準他頭頂上方，那根從車間屋頂垂下的、鏽跡斑斑的起重鏈條！
槍托精準地砸中了鏈條的卡扣！
「咔噠」一聲脆響！
那根早已鏽蝕的鏈條，在經歷了剛才一系列能量衝擊的震動後，終於承受不住，從卡扣中脫落！沉重的鐵鏈帶著呼嘯的風聲，從天而降，狠狠地抽向魏博士！
魏博士察覺到頭頂的動靜，猛地抬頭，但已經來不及躲閃。那根粗重的鐵鏈，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雖然鐵鏈的攻擊無法穿透他的能量護盾，但那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他的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向一側偏移了半米！
而就是這半米的偏移，讓他周身的能量場，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紊亂。
就在那一瞬間——
沈清音動了。
她手中握著一根從感應線圈上拆下來的銅線，銅線的一端被她快速纏繞在一枚硬幣上。她瞄準魏博士能量場紊亂的那一絲縫隙，用力將那枚裹著銅線的硬幣擲了出去！
硬幣穿過那轉瞬即逝的縫隙，精準地擊中了魏博士左眼的眼角！
那裡，有一塊剛剛嵌入皮膚、尚未完全融合的碎片！
硬幣與碎片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那塊碎片，被硬幣撞擊的力量，從魏博士的眼角處，硬生生地撬出了一絲縫隙！
雖然只是一絲縫隙，甚至不到一毫米。
但足夠了。
小七感覺到那一絲縫隙的出現，猛地催動自己所有的力量，通過那微弱的連接，將自己的意志，狠狠地灌入了那道縫隙之中！
魏博士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
他周身的暗紅色光芒，猛地一暗！
那些嵌入他身體的碎片，有幾塊，竟然從他的皮膚表面脫落，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魏博士的力量，出現了明顯的衰減！
「幹得漂亮！」青年不知何時掙扎著站了起來，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咧嘴一笑，那笑容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現在，輪到我了！」
他深吸一口氣，身上那已經黯淡的暗金色紋路，竟然再次亮起！雖然不如之前明亮，但已經足夠支撐他發動最後一擊！
他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顆流星，向著魏博士衝去！
這一次，沒有了能量屏障的阻擋。
他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魏博士的臉上！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魏博士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墜落，狠狠地砸在車間的地面上，將混凝土地面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蛛網狀凹陷！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青年的第二拳已經緊隨而至，砸在他的後背上！接著是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帶著一種積壓了數十年的憤怒和仇恨，將魏博士的身體一寸一寸地砸進地面！
「這一拳，是為了那些被你害死的實驗體！」
「這一拳，是為了那些被你欺騙的研究員！」
「這一拳，是為了那個叫『月光』的女孩！」
「這一拳，是為了我！」
最後一拳落下，魏博士的身體，徹底嵌入了地面之中。他周身的暗紅色光芒，如同熄滅的燭火，緩緩消散。那些嵌入他身體的碎片，一塊接一塊地脫落，散落在他周圍，失去了所有的光澤，變成了普通的、灰撲撲的石頭。
魏博士躺在那個凹陷中，睜著那雙已經恢復成渾濁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夜空。
天空中，那輪剛剛顯現出血色輪廓的月亮，正在緩緩淡去，重新隱入夜幕之中。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血月沉淪。
那輪剛剛被召喚出的血色月亮，還未完全升起，便已墜落。
而那個試圖成為新神的老人，最終，還是敗在了一群不肯屈服的人類手中。
顧戰北和沈清音被那光芒的衝擊波推得連連後退，直到撞上身後那輛黑色轎車的車身才勉強穩住身形。顧戰北抬手擋在眼前，透過指縫看向工廠主車間那個被掀開的缺口，看到魏博士的身影正在那暗紅色的光柱中緩緩上升，如同某種古老的邪神正在降臨人間。
「他吸收了那些碎片。」沈清音的聲音在能量風暴的呼嘯中顯得有些失真，但語氣中的凝重清晰可辨，「他把碎片嵌入了自己的身體，用自己作為容器，重新激活了那些碎片之間的連接。他在嘗試用自己的身體，重建那扇門。」
「不能讓他成功。」顧戰北咬著牙，頂著那越來越強的能量壓迫，試圖向前邁步。但每走一步，都仿佛要扛起千斤重擔，他腳下的混凝土地面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車間內，青年掙扎著站了起來。他擦去嘴角的血跡，抬頭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魏博士，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氣，身上那暗金色的紋路再次亮起，雖然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但依然帶著一種不屈的戰意。
「老頭，你真是陰魂不散。」他低聲罵道，然後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向著半空中的魏博士衝去！
魏博士低頭，看著那道沖向自己的暗金色身影，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笑容。他抬起一隻手，輕輕一揮——一道暗紅色的能量屏障憑空出現在他面前，青年那勢大力沉的一拳砸在屏障上，只激起一圈漣漪，便再難寸進。
「同樣的招數，對我已經沒有用了。」魏博士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我已經超越了那具脆弱的肉身，現在的我，與這些碎片融為一體，與那扇門的力量同在。你拿什麼跟我斗？」
青年咬緊牙關，又是一拳砸在屏障上，依舊紋絲不動。他怒吼一聲，身上的暗金色紋路燃燒到極致，一拳接一拳地砸在那屏障上，每一拳都讓整個車間為之震顫，但那屏障卻始終屹立不倒。
「夠了。」魏博士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手指輕輕一彈——一道暗紅色的能量束從屏障中射出，精準地擊中青年的胸口。青年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車間的鋼柱上，鋼柱被撞得彎曲變形，他滑落在地，一口鮮血噴出，身上的暗金色紋路徹底黯淡了下去。
「戰神」敗了。
顧戰北看到這一幕，瞳孔猛地一縮。他不再猶豫，從腰間拔出那把從醫療中心武器庫中順來的戰術手槍，瞄準魏博士，連續扣動扳機。子彈帶著破空聲射向魏博士，卻在距離他身體一米左右的位置，被一層無形的能量護盾擋下，彈頭在空中停滯了一瞬，然後無力地墜落在地，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凡人的武器。」魏博士甚至沒有看顧戰北一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你們面對的，已經不是人類能夠對抗的存在了。那扇門的力量，是這個世界的本源之力，是一切能量的源頭。掌握了它，就掌握了這個世界的法則。」
他緩緩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片夜空：「我花了四十年，犧牲了無數人，才走到這一步。你們以為，憑几顆子彈，幾記拳頭，就能阻止我？」
隨著他的話語，他周身的暗紅色光芒再次暴漲！那光芒沖天而起，穿透雲層，直抵蒼穹深處！緊接著，一個令所有人心中發寒的現象發生了——
已經落下數日的血月，竟然在那暗紅色光芒的牽引下，再次在天際邊緣顯現出一道模糊的輪廓！雖然比之前那次血月要暗淡許多，但那輪廓確確實實存在，仿佛魏博士的力量，正在重新召喚那輪血月！
「他在重新打開那扇門。」沈清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她的目光卻異常冷靜，「不，他不是在打開原來的那扇門。他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建造一扇新的門。一扇完全由他控制的、只為他一個人服務的門。」
「那有什麼區別？」顧戰北焦急地問道。
「區別在於——原來的那扇門，連接的是一個未知的、古老的存在。而這扇新門，連接的將是魏博士自己。」沈清音的目光變得深邃，「他將成為那扇門，成為那個存在。他將取代門後的東西，成為新的『神』。」
顧戰北沉默了。
他看著那個懸浮在半空中、周身環繞著暗紅色光芒的身影，看著他那雙已經完全變成漆黑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種近乎癲狂的、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知道，沈清音說的是對的。
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魏博士不是在打開那扇門。他是在成為那扇門。
「那我們就更不能讓他成功了。」顧戰北握緊手中的槍，雖然他知道這把槍對魏博士造不成任何威脅，但他依然沒有放下，「就算打不穿他的護盾，也要讓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願意跪著接受他的統治。」
他舉起槍，再次瞄準魏博士。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槍管。
是小七。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顧戰北身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但那雙灰色的眼睛中，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讓我試試。」他說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
「你？」顧戰北愣住了，「你怎麼到這裡來了？你不是應該在醫療中心——」
「我感覺到他在召喚那些碎片。」小七打斷了他的話，目光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魏博士，「那些碎片，有一部分曾經在我體內停留過。它們認得我。它們還記得我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我可以嘗試，通過那些碎片與我的殘餘連接，干擾他對碎片的控制。」
「太危險了！」沈清音立刻反對，「你與那些碎片的連接雖然微弱，但一旦重新建立，魏博士很可能通過那個連接反向侵蝕你的意識！」
「我知道。」小七睜開眼睛，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中，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我這一輩子，都在被別人控制，被別人當成工具。這是我第一次，有機會自己選擇做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魏博士，目光變得堅定：「我想選擇，阻止他。」
沈清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她看著小七那張稚嫩卻堅定的臉，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在冰冷的實驗室里，第一次決定反抗的自己。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小心。」
小七咧嘴一笑，那笑容有些生澀，卻帶著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開心。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魏博士，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指尖，開始散發出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像風中殘燭，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但它確實存在。
它穿透了暗紅色的能量風暴，穿透了魏博士布下的層層防護，與那些嵌入魏博士體內的碎片，建立起了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連接。
魏博士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小七，那雙漆黑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驚怒：「你——！」
他感覺到，那些與他融為一體的碎片，正在微微震顫。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撼動他對碎片的控制。
雖然那震顫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它確實存在。
小七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竭盡全力，維持著那微弱的連接，試圖從魏博士手中搶奪碎片的主導權。雖然他自己的力量與魏博士相比，如同螢火之於皓月，但他不在乎。
他只需要，讓魏博士分心一瞬。
哪怕只是一瞬。
而那一瞬，對於顧戰北來說，足夠了。
在魏博士被小七干擾、注意力分散的那一瞬間，顧戰北動了。他沒有開槍，而是將手中的槍猛地擲向魏博士——不是瞄準他的身體，而是瞄準他頭頂上方，那根從車間屋頂垂下的、鏽跡斑斑的起重鏈條！
槍托精準地砸中了鏈條的卡扣！
「咔噠」一聲脆響！
那根早已鏽蝕的鏈條，在經歷了剛才一系列能量衝擊的震動後，終於承受不住，從卡扣中脫落！沉重的鐵鏈帶著呼嘯的風聲，從天而降，狠狠地抽向魏博士！
魏博士察覺到頭頂的動靜，猛地抬頭，但已經來不及躲閃。那根粗重的鐵鏈，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雖然鐵鏈的攻擊無法穿透他的能量護盾，但那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他的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向一側偏移了半米！
而就是這半米的偏移，讓他周身的能量場，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紊亂。
就在那一瞬間——
沈清音動了。
她手中握著一根從感應線圈上拆下來的銅線，銅線的一端被她快速纏繞在一枚硬幣上。她瞄準魏博士能量場紊亂的那一絲縫隙，用力將那枚裹著銅線的硬幣擲了出去！
硬幣穿過那轉瞬即逝的縫隙，精準地擊中了魏博士左眼的眼角！
那裡，有一塊剛剛嵌入皮膚、尚未完全融合的碎片！
硬幣與碎片碰撞，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那塊碎片，被硬幣撞擊的力量，從魏博士的眼角處，硬生生地撬出了一絲縫隙！
雖然只是一絲縫隙，甚至不到一毫米。
但足夠了。
小七感覺到那一絲縫隙的出現，猛地催動自己所有的力量，通過那微弱的連接，將自己的意志，狠狠地灌入了那道縫隙之中！
魏博士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
他周身的暗紅色光芒，猛地一暗！
那些嵌入他身體的碎片，有幾塊，竟然從他的皮膚表面脫落，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魏博士的力量，出現了明顯的衰減！
「幹得漂亮！」青年不知何時掙扎著站了起來，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咧嘴一笑，那笑容帶著一種嗜血的興奮，「現在，輪到我了！」
他深吸一口氣，身上那已經黯淡的暗金色紋路，竟然再次亮起！雖然不如之前明亮，但已經足夠支撐他發動最後一擊！
他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顆流星，向著魏博士衝去！
這一次，沒有了能量屏障的阻擋。
他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魏博士的臉上！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
魏博士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墜落，狠狠地砸在車間的地面上，將混凝土地面砸出一個直徑數米的蛛網狀凹陷！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青年的第二拳已經緊隨而至，砸在他的後背上！接著是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帶著一種積壓了數十年的憤怒和仇恨，將魏博士的身體一寸一寸地砸進地面！
「這一拳，是為了那些被你害死的實驗體！」
「這一拳，是為了那些被你欺騙的研究員！」
「這一拳，是為了那個叫『月光』的女孩！」
「這一拳，是為了我！」
最後一拳落下，魏博士的身體，徹底嵌入了地面之中。他周身的暗紅色光芒，如同熄滅的燭火，緩緩消散。那些嵌入他身體的碎片，一塊接一塊地脫落，散落在他周圍，失去了所有的光澤，變成了普通的、灰撲撲的石頭。
魏博士躺在那個凹陷中，睜著那雙已經恢復成渾濁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夜空。
天空中，那輪剛剛顯現出血色輪廓的月亮，正在緩緩淡去，重新隱入夜幕之中。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他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血月沉淪。
那輪剛剛被召喚出的血色月亮，還未完全升起，便已墜落。
而那個試圖成為新神的老人，最終，還是敗在了一群不肯屈服的人類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