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往生之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魏博士的身體嵌在混凝土的凹陷中,暗紅色的碎片散落一地,如同凋零的花瓣。他那隻渾濁的灰藍色眼睛望著夜空,望著那輪正在淡去的血色月影,嘴唇微微翕動,仿佛在念叨著什麼。

  青年站在他身邊,大口喘息著。他拳頭上沾滿了血跡,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魏博士的。他低頭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的老人,眼中沒有勝利的快意,只有一種複雜的、仿佛燃燒過後的疲憊。

  「他死了嗎?」顧戰北走上前,警惕地看著一動不動的魏博士。

  青年蹲下身,探了探魏博士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頸側的脈搏,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死了。」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仿佛為這場跨越了四十年的恩怨,畫上了一個遲來的句號。

  沈清音走到散落的碎片前,蹲下身子,仔細觀察著那些已經失去光澤的灰色石塊。她撿起其中一塊,掂了掂,又對著月光看了看,然後放下,又撿起另一塊,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這些碎片已經失去了活性。」她得出結論,「魏博士死後,他與碎片之間的連接徹底斷裂,碎片中的能量也隨之消散了。它們現在只是普通的石頭,沒有任何異常能量殘留。」

  「那就好。」顧戰北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可是,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也沒法用這些碎片來定位其他碎片了?」

  沈清音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不一定。小七與碎片之間的連接,是基於他自身與那扇門的殘餘共鳴,而不是依賴於這些實體碎片的活性。只要他還能感應到那種共鳴,他就能繼續幫助我們定位其他碎片。」

  她轉過頭,看向小七。

  小七正靠在牆邊,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他剛才強行催動自己與碎片的連接,與魏博士爭奪控制權,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他站在那裡,身體微微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沒事。」他看到沈清音擔憂的目光,擠出一個有些虛弱的笑容,「就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清音走過去,扶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減輕他雙腿的負擔:「別逞強。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

  小七靠在她身上,感受到她肩膀上傳來的溫度和支撐力,那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些。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然後緩緩吐出,臉色稍微恢復了一絲血色。

  青年走到魏博士的屍體旁,沉默地看了幾秒鐘。然後,他彎下腰,從魏博士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封皮的筆記本。筆記本的封面已經磨損得很厲害,邊角都捲起來了,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

  他翻開筆記本,快速瀏覽了幾頁,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這是什麼?」顧戰北湊過來問道。

  「魏博士的筆記。」青年合上筆記本,握在手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記錄了他從『伊甸』時期到現在,所有關於那扇門的研究數據和實驗記錄。包括他如何逃脫『伊甸』的毀滅,如何在冰層下存活二十年,如何與園丁合作,以及……如何布局讓適配體成長為新的『門』。」

  他抬起頭,看向顧戰北和沈清音,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這裡面,還提到了一個人。」

  「誰?」

  「一個代號『織網者』的人。」青年翻開筆記本的某一頁,指著上面的一段文字,「魏博士在筆記中提到,『織網者』是比他更早接觸『源種』秘密的人,也是『搖籃』計劃真正的奠基者之一。但這個人,在『伊甸』毀滅之前就已經失蹤了,連魏博士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織網者……」沈清音重複著這個代號,眉頭微微皺起,「秦墨之前說過,委員會的高層可能有問題。這個『織網者』,會不會就是委員會背後的那個人?」

  「不確定。」青年搖了搖頭,「但魏博士在筆記中多次提到,『織網者』對那扇門的理解,遠超當時所有的研究人員。他甚至認為,『織網者』可能已經找到了不需要通過實體門就能接觸門後存在的方法。」

  這個信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織網者」真的存在,而且比魏博士更早、更深入地接觸了那扇門的秘密,那他現在在哪裡?他在做什麼?他與委員會有什麼關係?他與秦墨口中那個「想成為他們」的人,是不是同一個人?

  這些問題,如同一團團迷霧,籠罩在眾人心頭。

  就在這時,顧戰北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聲音——是秦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

  「顧先生,我長話短說。」秦墨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委員會剛剛發布了針對你和沈清音小姐的『臨時管控令』。他們指控你們非法接觸高危異常物品、妨礙公務、以及涉嫌與境外勢力勾結。逮捕令已經簽發,執行小隊預計在十五分鐘內到達你們的位置。」

  「什麼?!」顧戰北猛地提高了聲音,「我們什麼時候非法接觸高危異常物品了?我們一直在幫你們回收碎片!」

  「我知道。」秦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和歉意,「但這是委員會高層的直接命令,我沒有權限撤銷。我只能盡我所能,提前通知你們。你們現在立刻離開那裡,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會想辦法調查清楚是誰簽發的這道命令,以及背後的原因。」

  「你讓我們跑?」顧戰北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我們剛乾掉魏博士,回收了那些碎片,你讓我們跑?」

  「如果你們被逮捕,碎片會被沒收,你們會被關押,而真正在幕後操縱這一切的人,會繼續逍遙法外。」秦墨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顧先生,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現在的局勢,已經不是靠拳頭就能解決的了。你們需要時間,需要情報,需要一個安全的據點來籌劃下一步。而這些東西,監獄裡給不了你們。」

  顧戰北握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們需要去哪裡?」

  「城北有一家叫『舊港』的咖啡館,老闆是我的線人。」秦墨快速說道,「你們去那裡,報我的名字,他會給你們安排藏身之處。我會儘快與你們聯繫,告訴你們下一步的計劃。」

  「明白了。」

  顧戰北掛斷電話,看向其他人,臉色凝重:「委員會要抓我們。秦墨讓我們立刻撤離。」

  「委員會?」青年皺起了眉頭,「他們為什麼要抓我們?我們明明在幫他們做事。」

  「因為委員會內部,有人不希望我們繼續查下去。」沈清音冷靜地分析道,「我們回收碎片,調查魏博士,追查『織網者』的線索,這些行為,可能觸及了某些人的利益。他們想通過逮捕我們來阻止我們繼續行動。」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七有些緊張地問道。

  顧戰北環視了一圈在場的幾個人——沈清音,青年,小七。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每個人都疲憊不堪,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但他們還站著,還能思考,還能行動。

  「我們先撤。」他做出了決定,「去秦墨說的那個咖啡館,先安頓下來,再從長計議。」

  他走到散落一地的碎片前,蹲下身子,撿起幾塊較大的碎片,用一塊破布包好,塞進背包里:「這些碎片雖然失去了活性,但也不能留給委員會。說不定以後還能派上用場。」

  其他人也紛紛行動起來。青年將魏博士的筆記本貼身收好,小七則撿起了幾塊較小的碎片,握在手中,感受著那上面殘餘的、極其微弱的溫度。

  一行人,在夜色中,迅速離開了那座廢棄工廠。

  在他們身後,工廠主車間那個被掀開的缺口處,暗紅色的光芒已經徹底消散,只剩下破碎的屋頂和散落的碎片,在月光下投下凌亂的影子。

  魏博士的屍體,靜靜地躺在那個混凝土凹陷中,無人收殮。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塵和碎屑,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為這場持續了四十年的瘋狂,奏響最後的輓歌。

  往生之路。

  那條通往未知的道路,並沒有因為魏博士的死亡而變得清晰。

  相反,隨著「織網者」這個新名字的出現,以及委員會突然翻臉逮捕的行動,前方的道路,變得更加迷霧重重。

  但顧戰北、沈清音、青年和小七,這四個被命運捆綁在一起的人,正在那條迷霧重重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不管前方等待他們的是什麼,至少這一次,他們不是孤身一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