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麻煩你幫我喊一下
時棲把書包往座位上一甩，趙彥在後排喊她"時棲你去哪"，她頭也沒回，連個"嗯"都沒給，整個人像一陣風從後門卷出去了。趙彥舉著保溫杯的手懸在半空中，轉頭看劉清蕎，劉清蕎頭都沒抬，正在翻英語課本找昨天講到哪一頁。
從三班到二班只隔一堵牆，走廊也就幾步路，她走得很快，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急促而沉重。到了二班門口她才停下來，透過窗戶往裡掃了一圈。
俞澄已經在了。她今天把頭髮紮起來了，一個利落的低馬尾，黑色的發繩束在腦後，沒有像往常那樣散著微卷的發尾搭在肩上。時棲愣了一下，俞澄平時在自己面前都是散著頭髮的，她說喜歡看她頭髮披著的樣子，俞澄就記住了，從那以後每次見她之前都會把皮筋拆掉，讓發尾自然地卷著。今天她紮起來了，像是連這點習慣都不想為她保留了。
俞澄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銀色的金屬邊在教室的日光燈下反著一點冷光。她平時不戴眼鏡，偶爾看書累了才會戴。今天一大早就戴上了，鏡片後面的睫毛微微垂著，正在看桌上的課本，眼皮有些腫。
時棲的心揪了一下。
她抬手敲了敲窗戶，指節碰到玻璃的時候發出清脆的聲響。靠窗坐的是趙娜，正鬼鬼祟祟地把手機往桌洞裡塞，被敲窗聲嚇得一激靈，手一抖手機差點滑出來。
她抬頭看到是時棲，鬆了口氣，又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你咋不用手機喊俞澄？今天也沒查手機啊。"
時棲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我被俞澄拉黑了"，那趙娜一定會追問"為什麼拉黑"，然後她就要從頭解釋那兩杯奶茶的來龍去脈，然後整個二班都會知道。
她只好含糊地說了一句"麻煩你幫我喊一下"，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趙娜看她臉色確實不太好，眼底下青灰一片，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氣神，她沒多問，起身走到俞澄旁邊，彎下腰低頭說了句什麼。俞澄抬起頭來。隔著窗戶，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時棲看到了俞澄的眼睛，鏡片後面那雙眼睛紅了一圈，眼眶周圍有一圈很淡的粉色，像是哭過之後留下的痕跡。眼尾的淚痣被襯得更深了。時棲感覺自己被人打了一拳，嘴唇動了一下，但聲音還沒出來，俞澄就把目光移開了。
俞澄看了她一眼之後，然後低下頭，對趙娜說了句什麼。時棲站在窗外看到俞澄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被玻璃隔住聽不清，只看到趙娜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走到窗邊，表情有些尷尬，嘴唇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最後壓低聲音說："她說她現在有點忙。"
時棲站在窗外，手指還搭在窗框上。她看著俞澄低下頭繼續看課本，低馬尾的弧度垂在肩側，後頸露出來一小片白色的皮膚。她想推門進去，想走到俞澄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說，想伸手把她拉起來帶到走廊上站在沒有第三個人的地方把所有的話都說清楚。
但她沒有動。
時棲收回手，慢慢退後半步。
她沒有走遠，就站在二班門口側面的牆邊上，背靠著走廊的白牆，垂著頭站在那裡。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從她面前經過，有認識她的女生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目光，有人抱著課本從她身邊擠過去說了句"借過"，她往旁邊挪了挪，然後又靠回了牆上。
她站在那裡等，像是在等俞澄改變主意，等趙娜又走過來敲敲窗戶說"俞澄說現在有空了"，等那扇窗重新向她打開。但窗里沒有人再往這邊看，俞澄一直低著頭，目光落在課本上，一頁一頁地翻著。
俞澄盯著課本上那行被她反覆看了好幾分鐘的文字，一個字都沒讀進去。那些字在她眼前排成一行一行的，但她的大腦根本沒有處理它們，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窗外那個站著的人身上。她知道時棲還沒走。
餘光能看到窗外牆邊那一小片藍色的校服影子。她不知道時棲要站到什麼時候，但她不能抬頭，不能讓她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眼鏡雖然遮住了腫起來的眼皮，但她知道自己的表情藏不住。她感覺到時棲來找她大概是因為騎士病又犯了。
看到被自己"幫忙"的對象不開心了，就趕緊跑過來彌補，像路邊看到有人蹲著哭就要走過去問一句你沒事吧的時棲。
現在她大概也是把自己當成了路邊蹲著哭的陌生人。
想到這裡眼眶又有點發酸，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把課本翻到下一頁，她不想讓趙娜看出自己在走神，不想讓任何人看出她在難過。
早讀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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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棲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人都走空了，腳步聲和說話聲都遠去了，只剩下二班教室裡面傳出來的齊聲朗讀的聲音，隔著牆壁嗡嗡的。
她最終也沒有等到俞澄抬起頭來看她一眼。她轉身走回三班。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早讀已經開始了，語文老師站在講台前領讀古詩文，全班人跟著念，聲音拖著長腔此起彼伏的。
時棲坐下來把課本翻開，嘴跟著動了幾下但沒有發出聲音。趙彥從後排探過頭來想問她剛才去哪了，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慢慢縮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想，俞澄這時候也在讀課本嗎，也在跟著念那些古詩文嗎，還是會停下來看著窗外發呆呢。
從三班到二班只隔一堵牆，走廊也就幾步路，她走得很快，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急促而沉重。到了二班門口她才停下來，透過窗戶往裡掃了一圈。
俞澄已經在了。她今天把頭髮紮起來了，一個利落的低馬尾，黑色的發繩束在腦後，沒有像往常那樣散著微卷的發尾搭在肩上。時棲愣了一下，俞澄平時在自己面前都是散著頭髮的，她說喜歡看她頭髮披著的樣子，俞澄就記住了，從那以後每次見她之前都會把皮筋拆掉，讓發尾自然地卷著。今天她紮起來了，像是連這點習慣都不想為她保留了。
俞澄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銀色的金屬邊在教室的日光燈下反著一點冷光。她平時不戴眼鏡，偶爾看書累了才會戴。今天一大早就戴上了，鏡片後面的睫毛微微垂著，正在看桌上的課本，眼皮有些腫。
時棲的心揪了一下。
她抬手敲了敲窗戶，指節碰到玻璃的時候發出清脆的聲響。靠窗坐的是趙娜，正鬼鬼祟祟地把手機往桌洞裡塞，被敲窗聲嚇得一激靈，手一抖手機差點滑出來。
她抬頭看到是時棲，鬆了口氣，又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你咋不用手機喊俞澄？今天也沒查手機啊。"
時棲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解釋。
總不能說"我被俞澄拉黑了"，那趙娜一定會追問"為什麼拉黑"，然後她就要從頭解釋那兩杯奶茶的來龍去脈，然後整個二班都會知道。
她只好含糊地說了一句"麻煩你幫我喊一下"，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趙娜看她臉色確實不太好，眼底下青灰一片，嘴唇發白，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精氣神，她沒多問，起身走到俞澄旁邊，彎下腰低頭說了句什麼。俞澄抬起頭來。隔著窗戶，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時棲看到了俞澄的眼睛，鏡片後面那雙眼睛紅了一圈，眼眶周圍有一圈很淡的粉色，像是哭過之後留下的痕跡。眼尾的淚痣被襯得更深了。時棲感覺自己被人打了一拳，嘴唇動了一下，但聲音還沒出來，俞澄就把目光移開了。
俞澄看了她一眼之後，然後低下頭，對趙娜說了句什麼。時棲站在窗外看到俞澄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被玻璃隔住聽不清，只看到趙娜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走到窗邊，表情有些尷尬，嘴唇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措辭，最後壓低聲音說："她說她現在有點忙。"
時棲站在窗外，手指還搭在窗框上。她看著俞澄低下頭繼續看課本，低馬尾的弧度垂在肩側，後頸露出來一小片白色的皮膚。她想推門進去，想走到俞澄面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說，想伸手把她拉起來帶到走廊上站在沒有第三個人的地方把所有的話都說清楚。
但她沒有動。
時棲收回手，慢慢退後半步。
她沒有走遠，就站在二班門口側面的牆邊上，背靠著走廊的白牆，垂著頭站在那裡。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從她面前經過，有認識她的女生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目光，有人抱著課本從她身邊擠過去說了句"借過"，她往旁邊挪了挪，然後又靠回了牆上。
她站在那裡等，像是在等俞澄改變主意，等趙娜又走過來敲敲窗戶說"俞澄說現在有空了"，等那扇窗重新向她打開。但窗里沒有人再往這邊看，俞澄一直低著頭，目光落在課本上，一頁一頁地翻著。
俞澄盯著課本上那行被她反覆看了好幾分鐘的文字，一個字都沒讀進去。那些字在她眼前排成一行一行的，但她的大腦根本沒有處理它們，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窗外那個站著的人身上。她知道時棲還沒走。
餘光能看到窗外牆邊那一小片藍色的校服影子。她不知道時棲要站到什麼時候，但她不能抬頭，不能讓她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
眼鏡雖然遮住了腫起來的眼皮，但她知道自己的表情藏不住。她感覺到時棲來找她大概是因為騎士病又犯了。
看到被自己"幫忙"的對象不開心了，就趕緊跑過來彌補，像路邊看到有人蹲著哭就要走過去問一句你沒事吧的時棲。
現在她大概也是把自己當成了路邊蹲著哭的陌生人。
想到這裡眼眶又有點發酸，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把課本翻到下一頁，她不想讓趙娜看出自己在走神，不想讓任何人看出她在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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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棲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人都走空了，腳步聲和說話聲都遠去了，只剩下二班教室裡面傳出來的齊聲朗讀的聲音，隔著牆壁嗡嗡的。
她最終也沒有等到俞澄抬起頭來看她一眼。她轉身走回三班。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早讀已經開始了，語文老師站在講台前領讀古詩文，全班人跟著念，聲音拖著長腔此起彼伏的。
時棲坐下來把課本翻開，嘴跟著動了幾下但沒有發出聲音。趙彥從後排探過頭來想問她剛才去哪了，看到她臉上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慢慢縮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想，俞澄這時候也在讀課本嗎，也在跟著念那些古詩文嗎，還是會停下來看著窗外發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