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俞澄覺得受傷真是太美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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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澄覺得受傷真是太美好了。

  從操場到醫務室這段路不算長,穿過操場出口的鐵柵欄,繞過食堂後面的開水房,再拐一個彎就到了。正常走路大概三四分鐘,但時棲扶著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穩了才邁下一步,三四分鐘的路硬是走了快十分鐘。

  時棲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用腳掌丈量地面的平整度,生怕一個不小心踩到石子或者台階讓俞澄失去平衡。

  俞澄把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時棲身上。她的右手搭在時棲的肩膀上,手指鬆鬆地垂著,偶爾會因為步伐的晃動輕輕收緊。

  她側著臉,鼻尖幾乎貼著時棲的鎖骨,能聞到時棲身上那股乾淨的味道,她感覺自己有點醉了,腦袋發沉,眼皮半闔,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距離她最近的那一小片空間裡。

  她已經忘了腿上的傷口。膝蓋上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碘伏還沒上,破皮的邊緣每走一步就被牽拉一下,滲出一點新的血珠。但那種痛感像是隔了一層什麼,傳到大腦的時候已經變得模模糊糊。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時棲身上。

  時棲摟在她腰側的那隻手,手指微微收緊,隔著校服都能感覺到指節的力度,五指扣在她側腰的弧度上,像量身定做的一樣貼合,時棲走路的節奏,特意放慢了配合她的步伐,時棲每隔幾秒就低頭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膝蓋上又移開,抿著嘴唇問她疼不疼。

  她含含糊糊地應著,聲音悶悶的,從鼻子裡哼出來幾個音節,像是真的很疼的樣子。然後得寸進尺地往時棲身上又貼了貼。

  故意的。

  她把肩膀往時棲懷裡縮,身體側過來,胸口貼上了時棲的手臂。跑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夏季校服短袖,裡面一層輪廓透過布料隱約可見,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阻隔。

  她能感覺到某對小兔子正壓在時棲的上臂外側,隨著走路的節奏輕輕蹭過,貼著對方的手臂移動。

  她靠著時棲,感受著那片柔軟的觸感一下一下地擦過時棲的胳膊,心裡翻湧著一種隱秘的滿足感。

  我好壞。

  俞澄這麼想著。

  她知道時棲這會兒什麼都不會注意,因為時棲的注意力全在她膝蓋那道傷口上。

  正低著頭看路,怕地上有石子絆到俞澄,怕自己走太快扯到傷口,怕摟腰的手太用力弄疼對方。手臂上傳來的那片柔軟的觸感她感受到了,但大腦沒有處理這個信息。

  到了醫務室,門沒鎖,裡面沒人。

  校醫大概去吃午飯了,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雜誌,搪瓷杯里的茶還冒著熱氣,一縷白色的水汽從杯口升起來又散開。

  時棲扶著俞澄坐到那張鋪著白床單的診床上,床單有點舊,有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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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轉身去藥櫃那邊翻東西,彎著腰,一層一層地找,碘伏在第二層,醫用棉簽在第三層,紗布和膠帶在最上面,她把這幾樣東西抱在懷裡走回來。

  她半跪下來。

  一條膝蓋著地,另一條腿彎著,跪在俞澄面前。

  手裡拿著碘伏瓶子和棉簽,瓶身是褐色的。診床不高,俞澄坐在床沿,膝蓋剛好在時棲胸口的高度。從這個角度看下去,能看到時棲低垂的睫毛和抿著的嘴唇,還有額角沒擦乾的薄汗,細細的一層。

  她低頭的時候劉海垂下來擋住了半邊眉眼,露出後頸一截乾淨的皮膚。

  時棲把碘伏瓶子擰開,倒了一點在瓶蓋里。她抽出兩根棉簽蘸了蘸,然後把多餘的液體在瓶口刮掉,抬起頭看俞澄。

  她的目光落在俞澄膝蓋的傷口上。

  "可能會很疼,忍一下好不好?"

  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小孩。

  好溫柔。

  好喜歡。

  俞澄陶醉的想著。

  這點疼對俞澄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膝蓋擦破皮這種傷,連創可貼都懶得貼,她初中被堵在走廊里扇巴掌那次,臉疼了好幾天,她一句疼也沒喊。

  但她看著時棲半跪在面前,手裡舉著棉簽,表情認真得不行,眉頭微微蹙著,嘴唇因為專注而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是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那兩根棉簽和她的膝蓋之間。

  她忽然覺得不能就這麼說不疼。

  她微微撅了撅嘴巴,用一種近乎耍賴的語調說。

  "那一會兒要哄哄我,我怕疼。"

  她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歪了歪頭,她看著時棲,等她的反應。

  時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緊張兮兮的表情終於鬆了幾分,嘴角彎起來。

  她看著俞澄那張故作委屈的臉,覺得這個人怎麼受了傷還這麼會撒嬌,但嘴上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然後她低下頭,棉簽輕輕落在俞澄膝蓋上。碘伏碰到傷口的那一刻,俞澄的小腿本能地繃了一下。

  時棲立刻停下動作,抬頭看她。

  "很疼嗎?要不要再輕一點?"

  俞澄搖了搖頭,咬著下唇示意繼續。

  時棲又低下頭,這次更輕了,棉簽沿著傷口邊緣一點一點地塗抹,每塗一下都會輕輕吹一口氣。

  俞澄低頭看著時棲的發頂。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頭頂的發旋,頭髮分界線的弧度。

  時棲的睫毛很長,俞澄很喜歡。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很輕,氣流從唇間流出來,落在俞澄的膝蓋上。

  醫務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操場上傳來的模糊的哨聲和遠處的喊叫聲,隔了好幾層牆壁傳進來已經變得很悶。搪瓷杯里的茶香還在,混著碘伏的味道,形成一種奇怪的、但又不讓人反感的氣味。

  時棲的手很穩,棉簽在俞澄的膝蓋上移動的速度又慢又均勻,像是怕快了會疼,又怕慢了會消毒不均勻。她把傷口周圍的紅腫也塗了一遍,然後把用過的棉簽放在旁邊的紙巾上,又抽了一根新的蘸了碘伏,繼續塗第二遍。

  俞澄看著時棲認真處理傷口的側臉,她甚至希望這個傷口能再嚴重一點,這樣時棲就會跪在這裡更久一點,為她緊張得更久一點。

  只為她一個人跪的時棲真好看。

  好喜歡。

  她把這個念頭按下去,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過分。

  她低頭看著時棲的發旋,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時棲。"

  時棲抬起頭看她,棉簽還舉在半空中。

  俞澄看著她那雙眼睛,嘴唇動了動,最後說了一句:"你耳朵好紅。"

  時棲愣了一下,然後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確實燙。她什麼都沒說,低下頭繼續塗碘伏。但俞澄注意到她耳朵好像更紅了。

  俞澄坐著一動不動,低頭看著時棲的發頂。如果每次受傷都能被這樣照顧,她願意多摔幾次。她安安靜靜地坐著,任憑時棲的手指托著她的小腿,一下一下地塗著碘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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