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今晚大概是睡不著了
一個聲音就從旁邊幽幽飄過來：「時棲，你臉怎麼還這麼紅。」
是面膜女生，聲音裡帶著面膜紙捂過的黏糊感。「別誤會。只是太熱了。」時棲說。
「哦——」面膜女生拉了個長音，尾音往上挑，然後沒再追問了。但時棲知道她臉上的表情肯定跟剛才宿舍里那幫人一模一樣。
風扇在頭頂轉，發出嗡嗡的低響。時棲把被子拉到胸口，盯著天花板上風扇轉動的影子發呆。
她閉上眼。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操場上路燈底下俞澄的側臉。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貼著課程表。
時棲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一邊。又翻回來，把被子拉到下巴。九月的夜晚說熱不熱說涼不涼，但她覺得身上燥得慌。腳心是熱的，手心是熱的，耳朵尖也是熱的。
她怎麼了？
她喜歡俞澄嗎？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她先在心裡本能地否認了。
不喜歡吧。
才認識多久，不對，認識一年了，但真正接觸也就這幾天。
這幾天裡俞澄收了她送的奶茶，體育課給她遞了水，找她要了微信，約她走操場。
時棲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又翻過來盯著天花板。
被子裡她的手在摸手機，解鎖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脆。她把手機靜音鍵撥下去，屏幕亮度調到最低。瀏覽器圖標躲在文件夾里，她點開，搜索框彈出來。
她盯著那個空白的搜索框看了好幾秒，拇指懸在鍵盤上方，然後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上去。
「女生可以喜歡女生嗎？」
搜索結果跳出來一堆。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大部分是問答平台上的帖子。
她看了其中一條，講的是兩個女孩子從高中到大學在一起的事，寫得平平淡淡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她把那條帖子關掉，又在搜索框裡打了第二行字。「女生跟女生可以在一起嗎？」
這次跳出來的結果更多。有一個網頁是科普性質的，講了半天法律和社會接受度，措辭很正式。
她看了幾行，覺得像在做政治問答題，又退出來了。拇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不知道該點哪個，又好像什麼都想看看。
宿舍里很安靜，只有風扇在頭頂轉。
她忽然想起來，劉清蕎她們平時討論的那些漫畫和小說。面膜女生是資深讀者，手機里存了好幾個書單。
時棲以前從來不參與這些討論，不是反感，就是單純不感興趣。
她們聊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畫自己的素描，偶爾聽到幾句什麼「破鏡重圓」「追妻火葬場」。
但現在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俞澄。
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了解一下。
手機切到應用商店，搜了之前劉清蕎提過的那個小說軟體，下載。
進度條跑得很快，裝好之後她點進去，主頁上推薦了一堆花花綠綠的封面。
她在搜索欄里猶豫了一下，最後打了「雙女主」「校園」幾個關鍵詞。
翻了幾本，找到一本封面看著順眼的，不是那種特別花哨的，畫的是兩個女生站在天台上的背影，色調淡淡的，標題字體也很素淨。簡介里說是校園文。
第一章，開學第一天，兩個人在走廊里第一次碰面。很平常的相遇，但作者寫得很細膩，把兩個人的視角來回切換，把她看得呼吸都輕了。
第十章有一段，兩個人放學後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單獨待著。一個人靠在窗邊，另一個站在她面前，隔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近到其中一個人只要稍微往前湊一點就能碰到對方的鼻尖。
作者寫到這裡的時候，每一個動作都寫得很細。
時棲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忘了往下劃。她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翻了一頁。下一頁的開頭，兩個人接了吻。
作者寫得很克制，沒有太多修飾，只是寫了嘴唇碰上的觸感。
時棲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把手按在胸口上，能感覺到心臟隔著肋骨在砰砰砰地跳。
時棲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單上，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開始放電影了。
美術教室里，俞澄坐在她旁邊，很近，近到她的鉛筆掉在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肩膀會蹭到俞澄的膝蓋。然後她直起身，發現俞澄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不說話的時候本來就含情，現在離得這麼近，她甚至能在對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後俞澄湊過來，很慢，慢到她有時間躲開。
如果俞澄親她，她會拒絕嗎？
她甚至還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
俞澄親完她之後退開一點點，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時棲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蜷成一團。她在被窩裡無聲地尖叫了一下，嘴張開了，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用力到鼻尖都壓紅了。
她以前覺得接吻很噁心。
初中時候班裡有人偷偷看接吻視頻，她瞥過一眼，第一反應是「這不就是在互相吃口水嗎」。
後來同學聊起電視劇里的吻戲，她全程面無表情，被問「你不覺得浪漫嗎」，她真誠地回了一句「不覺得」。
劉清蕎為此說過她好幾次，說她「沒有少女心」、「浪漫細胞為零」。
俞澄的嘴唇很薄，上唇有一個很淺的唇峰，下唇比上唇稍微厚一點點。昨天晚自習在操場上她應該是塗了潤唇膏，嘴唇在路燈下有一層很淡的光澤。
時棲在被窩裡又翻了個身，把手機重新打開。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點進那個小說軟體，翻到剛才沒看完的那一章。
接吻之後的情節她一個都沒讀進去，但她把那一段接吻的描寫反覆看了兩遍。看到第三遍的時候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
時棲在黑暗裡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月光。風扇還在轉，室友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隔壁宿舍隱約傳來一聲悶響，大概是有人翻身撞到了牆。
世界跟五分鐘前沒有任何區別。但她知道區別大了。
不會。她不會拒絕。
她把手機鎖屏，放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又翻了個身，面朝外面。
又翻了個身，趴著。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數羊。數到第三十七隻的時候，那隻羊變成了俞澄的臉。她睜開眼睛。
今晚大概是睡不著了。
是面膜女生，聲音裡帶著面膜紙捂過的黏糊感。「別誤會。只是太熱了。」時棲說。
「哦——」面膜女生拉了個長音，尾音往上挑，然後沒再追問了。但時棲知道她臉上的表情肯定跟剛才宿舍里那幫人一模一樣。
風扇在頭頂轉，發出嗡嗡的低響。時棲把被子拉到胸口，盯著天花板上風扇轉動的影子發呆。
她閉上眼。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操場上路燈底下俞澄的側臉。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貼著課程表。
時棲翻了個身，把被子蹬到一邊。又翻回來，把被子拉到下巴。九月的夜晚說熱不熱說涼不涼，但她覺得身上燥得慌。腳心是熱的，手心是熱的，耳朵尖也是熱的。
她怎麼了？
她喜歡俞澄嗎？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她先在心裡本能地否認了。
不喜歡吧。
才認識多久，不對，認識一年了，但真正接觸也就這幾天。
這幾天裡俞澄收了她送的奶茶，體育課給她遞了水，找她要了微信，約她走操場。
時棲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一會兒，又翻過來盯著天花板。
被子裡她的手在摸手機，解鎖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脆。她把手機靜音鍵撥下去，屏幕亮度調到最低。瀏覽器圖標躲在文件夾里，她點開，搜索框彈出來。
她盯著那個空白的搜索框看了好幾秒，拇指懸在鍵盤上方，然後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打了上去。
「女生可以喜歡女生嗎？」
搜索結果跳出來一堆。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大部分是問答平台上的帖子。
她看了其中一條，講的是兩個女孩子從高中到大學在一起的事，寫得平平淡淡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
她把那條帖子關掉，又在搜索框裡打了第二行字。「女生跟女生可以在一起嗎？」
這次跳出來的結果更多。有一個網頁是科普性質的，講了半天法律和社會接受度，措辭很正式。
她看了幾行，覺得像在做政治問答題，又退出來了。拇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不知道該點哪個，又好像什麼都想看看。
宿舍里很安靜，只有風扇在頭頂轉。
她忽然想起來，劉清蕎她們平時討論的那些漫畫和小說。面膜女生是資深讀者，手機里存了好幾個書單。
時棲以前從來不參與這些討論，不是反感，就是單純不感興趣。
她們聊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畫自己的素描，偶爾聽到幾句什麼「破鏡重圓」「追妻火葬場」。
但現在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俞澄。
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了解一下。
手機切到應用商店，搜了之前劉清蕎提過的那個小說軟體，下載。
進度條跑得很快，裝好之後她點進去，主頁上推薦了一堆花花綠綠的封面。
她在搜索欄里猶豫了一下，最後打了「雙女主」「校園」幾個關鍵詞。
翻了幾本，找到一本封面看著順眼的，不是那種特別花哨的，畫的是兩個女生站在天台上的背影，色調淡淡的，標題字體也很素淨。簡介里說是校園文。
第一章，開學第一天，兩個人在走廊里第一次碰面。很平常的相遇，但作者寫得很細膩，把兩個人的視角來回切換，把她看得呼吸都輕了。
第十章有一段，兩個人放學後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里單獨待著。一個人靠在窗邊，另一個站在她面前，隔得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近到其中一個人只要稍微往前湊一點就能碰到對方的鼻尖。
作者寫到這裡的時候，每一個動作都寫得很細。
時棲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忘了往下劃。她盯著那段文字看了好幾秒，然後猛地翻了一頁。下一頁的開頭，兩個人接了吻。
作者寫得很克制，沒有太多修飾，只是寫了嘴唇碰上的觸感。
時棲把手機屏幕按滅了。她的心跳得很快，她把手按在胸口上，能感覺到心臟隔著肋骨在砰砰砰地跳。
時棲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單上，閉上眼睛。
但腦子裡開始放電影了。
美術教室里，俞澄坐在她旁邊，很近，近到她的鉛筆掉在地上，彎腰去撿的時候肩膀會蹭到俞澄的膝蓋。然後她直起身，發現俞澄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不說話的時候本來就含情，現在離得這麼近，她甚至能在對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然後俞澄湊過來，很慢，慢到她有時間躲開。
如果俞澄親她，她會拒絕嗎？
她甚至還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
俞澄親完她之後退開一點點，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時棲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蜷成一團。她在被窩裡無聲地尖叫了一下，嘴張開了，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把臉埋進枕頭裡，用力到鼻尖都壓紅了。
她以前覺得接吻很噁心。
初中時候班裡有人偷偷看接吻視頻，她瞥過一眼，第一反應是「這不就是在互相吃口水嗎」。
後來同學聊起電視劇里的吻戲，她全程面無表情，被問「你不覺得浪漫嗎」，她真誠地回了一句「不覺得」。
劉清蕎為此說過她好幾次，說她「沒有少女心」、「浪漫細胞為零」。
俞澄的嘴唇很薄，上唇有一個很淺的唇峰，下唇比上唇稍微厚一點點。昨天晚自習在操場上她應該是塗了潤唇膏，嘴唇在路燈下有一層很淡的光澤。
時棲在被窩裡又翻了個身，把手機重新打開。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她點進那個小說軟體，翻到剛才沒看完的那一章。
接吻之後的情節她一個都沒讀進去，但她把那一段接吻的描寫反覆看了兩遍。看到第三遍的時候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
時棲在黑暗裡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月光。風扇還在轉，室友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隔壁宿舍隱約傳來一聲悶響，大概是有人翻身撞到了牆。
世界跟五分鐘前沒有任何區別。但她知道區別大了。
不會。她不會拒絕。
她把手機鎖屏，放在枕頭底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又翻了個身，面朝外面。
又翻了個身，趴著。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數羊。數到第三十七隻的時候，那隻羊變成了俞澄的臉。她睜開眼睛。
今晚大概是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