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頭髮亂了
走到那個生鏽的籃球架旁邊的時候，俞澄停了下來。
"要不要坐一會兒？"
時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籃球架旁邊有一截矮矮的水泥台階，上面鋪著一層灰塵和落葉，但看著還算乾淨。
時棲坐下來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俞澄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都沒說話。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遠處那兩個打球的男生投進了一個三分球，傳來一聲歡呼，隔了這麼遠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時棲的膝蓋並著，手放在膝蓋上。她感覺到旁邊俞澄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點溫度，她側過頭，對上俞澄的眼睛。
"怎麼了？"她問。
俞澄收回目光，像是不小心被發現了一樣，耳朵尖有一點紅。"沒怎麼。你頭髮亂了。"
時棲抬手摸了一下腦袋。確實有一縷頭髮翹起來了，大概是剛才坐在台階上被風吹的。她順了順，順了半天，那縷頭髮還是不聽話地翹著。
"這裡，"俞澄伸出手，手指伸過來，輕輕把那縷頭髮壓了一下，然後別到了她耳後。動作很輕，指尖碰到了時棲的耳朵邊緣。那一瞬間的觸感，涼涼的，軟軟的，像什麼很小的東西輕輕擦過去，在耳垂上停了一瞬，又離開了。
時棲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能感覺到自己耳朵上那一片皮膚的溫度在急劇上升。俞澄的手指收回去的時候，指尖還帶過了一點她耳後的碎發，那個觸感沿著她的頭皮蔓延下去，讓她後頸都麻了一片。
"……好了。"俞澄說，聲音很輕。
時棲想說謝謝，但嗓子眼裡擠了半天沒擠出來。
又安靜了一會兒。俞澄忽然開口了。
"你高一的時候，開學第一天，在教學樓後面的花壇旁邊……"
時棲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你還記得？"
俞澄沒有直接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你當時直接走了，"她說，"也沒留名字。"
"你記得啊。"時棲有點意外。她以為那件事對俞澄來說就是一個路人順手幫了一把，轉頭就忘了。
畢竟她當時確實走得挺乾脆的。
俞澄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我記得。"
"那你當時怎麼沒找我？"時棲問。
"你不也沒找我嗎。"俞澄說。
時棲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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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側頭看了俞澄一眼，路燈底下，俞澄的側臉輪廓被光勾得很柔，眉眼比平時看著更清晰了些，眉尾的線條比平時利落一點，嘴唇潤潤的，像剛喝過水。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覺得直接問「你是不是化妝了」有點唐突，但不問的話她老忍不住往那邊瞟。
最後還是問了。她這個人藏不住話。
「俞澄，」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半拍，「你今天是不是化妝了？」
俞澄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她轉過頭來，眼睛直直地看著時棲。
那個目光不長，大概就幾秒鐘，然後她微微垂下眼皮，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
尾音微微往下沉，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
「是。你不喜歡嗎？」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覺得我化妝不好看嗎？」
時棲愣住了。這句話鑽進她耳朵里的時候，她的大腦自動忽略了字面意思，直接讀取了語氣。那個語氣，跟之前在走廊里說「不行嗎」如出一轍。帶著一點點委屈，還有一點點只有她能聽到的像是撒嬌的意味。
「沒有！」時棲否認得又快又急，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了，認真地補了一句，「我覺得你很漂亮。」
俞澄看著她從耳朵尖一路紅到脖子根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這次沒有收著，就是笑了。眉眼彎彎的，嘴唇抿出一個很小的弧度，笑意從眼角溢出來，把那兩顆淚痣都帶得生動了幾分。
時棲剛好轉過頭來，正好撞上這個笑容。她當場就愣在原地，腳下差點被跑道上的裂縫絆了一下。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笑起來好好看。
她們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從台階上延伸出去，一直鋪到跑道邊緣，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與此同時，鐵絲網後面的三個人已經蹲得徹底失去了站起來的勇氣。
劉清蕎換了至少七個姿勢，從前傾到側蹲，從半跪到乾脆坐地上，每一個姿勢都試圖找到一個能同時看見操場又能讓膝蓋不那麼疼的角度。
但草叢裡的蚊子顯然找到了今晚的長期飯票，趙彥的胳膊上已經被叮了三個包了，小腿上還有兩個，他一邊撓一邊用氣聲抱怨："我的血型就招蚊子……"
"小聲點。"李雯音的目光從未離開過那個方向。"剛才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劉清蕎壓低聲音，"俞澄幫時棲弄頭髮，手碰了耳朵。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還摸了她耳朵。"趙彥也加入了目擊者證詞。
"準確的說是碰到了一下，不是摸。"
"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你語文什麼水平？"
"噓！！！她們動了！"
三個人同時閉嘴，脖子往同一個方向伸長。台階上那兩個人站起來了。時棲先站了起來，然後伸手拉了一把俞澄。俞澄的手搭在她掌心裡，借力站起來之後沒有立刻鬆開，兩個人的手就那麼握了兩三秒。
然後她們鬆開手，並肩往操場入口的方向走。步子還是那麼慢，肩膀之間的距離比來時更近了，偶爾有那麼一兩秒，兩個人的手臂會輕輕碰到一起，然後分開。
鐵絲網後面，李雯音用一種夢遊一般的聲音說："她們牽手了。"
"沒有，"劉清蕎說，"就是拉了一把。"
"拉完沒松。"
"那也不算牽手。"
"但跟牽手也差不多了。"
趙彥在胳膊上又拍死了一隻蚊子，看了看跑道上已經走遠的那兩個背影，忽然說了一句："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回去了？"
劉清蕎和李雯音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時看向對方。她們蹲在這裡已經蹲了小半個小時，腿麻、肚子餓、被蚊子咬了無數個包。
三個人緩慢地從灌木叢後面站了起來。腿麻的感覺讓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扶住鐵絲網，緩了好久才慢慢挪動步子。
"要不要坐一會兒？"
時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籃球架旁邊有一截矮矮的水泥台階，上面鋪著一層灰塵和落葉，但看著還算乾淨。
時棲坐下來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俞澄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都沒說話。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遠處那兩個打球的男生投進了一個三分球，傳來一聲歡呼，隔了這麼遠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時棲的膝蓋並著，手放在膝蓋上。她感覺到旁邊俞澄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點溫度，她側過頭，對上俞澄的眼睛。
"怎麼了？"她問。
俞澄收回目光，像是不小心被發現了一樣，耳朵尖有一點紅。"沒怎麼。你頭髮亂了。"
時棲抬手摸了一下腦袋。確實有一縷頭髮翹起來了，大概是剛才坐在台階上被風吹的。她順了順，順了半天，那縷頭髮還是不聽話地翹著。
"這裡，"俞澄伸出手，手指伸過來，輕輕把那縷頭髮壓了一下，然後別到了她耳後。動作很輕，指尖碰到了時棲的耳朵邊緣。那一瞬間的觸感，涼涼的，軟軟的，像什麼很小的東西輕輕擦過去，在耳垂上停了一瞬，又離開了。
時棲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能感覺到自己耳朵上那一片皮膚的溫度在急劇上升。俞澄的手指收回去的時候，指尖還帶過了一點她耳後的碎發，那個觸感沿著她的頭皮蔓延下去，讓她後頸都麻了一片。
"……好了。"俞澄說，聲音很輕。
時棲想說謝謝，但嗓子眼裡擠了半天沒擠出來。
又安靜了一會兒。俞澄忽然開口了。
"你高一的時候，開學第一天，在教學樓後面的花壇旁邊……"
時棲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你還記得？"
俞澄沒有直接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你當時直接走了，"她說，"也沒留名字。"
"你記得啊。"時棲有點意外。她以為那件事對俞澄來說就是一個路人順手幫了一把，轉頭就忘了。
畢竟她當時確實走得挺乾脆的。
俞澄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我記得。"
"那你當時怎麼沒找我？"時棲問。
"你不也沒找我嗎。"俞澄說。
時棲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她偷偷側頭看了俞澄一眼，路燈底下，俞澄的側臉輪廓被光勾得很柔，眉眼比平時看著更清晰了些，眉尾的線條比平時利落一點，嘴唇潤潤的，像剛喝過水。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覺得直接問「你是不是化妝了」有點唐突，但不問的話她老忍不住往那邊瞟。
最後還是問了。她這個人藏不住話。
「俞澄，」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半拍，「你今天是不是化妝了？」
俞澄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她轉過頭來，眼睛直直地看著時棲。
那個目光不長，大概就幾秒鐘，然後她微微垂下眼皮，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
尾音微微往下沉，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
「是。你不喜歡嗎？」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覺得我化妝不好看嗎？」
時棲愣住了。這句話鑽進她耳朵里的時候，她的大腦自動忽略了字面意思，直接讀取了語氣。那個語氣，跟之前在走廊里說「不行嗎」如出一轍。帶著一點點委屈，還有一點點只有她能聽到的像是撒嬌的意味。
「沒有！」時棲否認得又快又急，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了，認真地補了一句，「我覺得你很漂亮。」
俞澄看著她從耳朵尖一路紅到脖子根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這次沒有收著，就是笑了。眉眼彎彎的，嘴唇抿出一個很小的弧度，笑意從眼角溢出來，把那兩顆淚痣都帶得生動了幾分。
時棲剛好轉過頭來，正好撞上這個笑容。她當場就愣在原地，腳下差點被跑道上的裂縫絆了一下。
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笑起來好好看。
她們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從台階上延伸出去，一直鋪到跑道邊緣，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與此同時，鐵絲網後面的三個人已經蹲得徹底失去了站起來的勇氣。
劉清蕎換了至少七個姿勢，從前傾到側蹲，從半跪到乾脆坐地上，每一個姿勢都試圖找到一個能同時看見操場又能讓膝蓋不那麼疼的角度。
但草叢裡的蚊子顯然找到了今晚的長期飯票，趙彥的胳膊上已經被叮了三個包了，小腿上還有兩個，他一邊撓一邊用氣聲抱怨："我的血型就招蚊子……"
"小聲點。"李雯音的目光從未離開過那個方向。"剛才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劉清蕎壓低聲音，"俞澄幫時棲弄頭髮，手碰了耳朵。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還摸了她耳朵。"趙彥也加入了目擊者證詞。
"準確的說是碰到了一下，不是摸。"
"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你語文什麼水平？"
"噓！！！她們動了！"
三個人同時閉嘴，脖子往同一個方向伸長。台階上那兩個人站起來了。時棲先站了起來，然後伸手拉了一把俞澄。俞澄的手搭在她掌心裡，借力站起來之後沒有立刻鬆開，兩個人的手就那麼握了兩三秒。
然後她們鬆開手，並肩往操場入口的方向走。步子還是那麼慢，肩膀之間的距離比來時更近了，偶爾有那麼一兩秒，兩個人的手臂會輕輕碰到一起，然後分開。
鐵絲網後面，李雯音用一種夢遊一般的聲音說："她們牽手了。"
"沒有，"劉清蕎說，"就是拉了一把。"
"拉完沒松。"
"那也不算牽手。"
"但跟牽手也差不多了。"
趙彥在胳膊上又拍死了一隻蚊子，看了看跑道上已經走遠的那兩個背影，忽然說了一句："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回去了？"
劉清蕎和李雯音沉默了幾秒，然後同時看向對方。她們蹲在這裡已經蹲了小半個小時，腿麻、肚子餓、被蚊子咬了無數個包。
三個人緩慢地從灌木叢後面站了起來。腿麻的感覺讓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扶住鐵絲網，緩了好久才慢慢挪動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