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上一起走操場嗎？
物理實驗室在綜合樓四樓最東邊，比畫室多一面朝南的窗戶。
俞澄這組是第一個完成實驗的。她把最後一根導線從接線柱上取下來，燈泡滅了。
她旁邊的搭檔正在實驗報告上填數據，俞澄把萬用表歸零，線材繞好放回零件盒，然後靠在椅背上，沒什麼事做了。
旁邊幾個組還在折騰。教室里鬧哄哄的，說話聲、電流聲、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混在一起。
俞澄支著下巴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收回目光，從校服口袋裡摸出手機，放在實驗台下面，屏幕亮度調到最低。解鎖，點開微信。
好友列表里多了一個頭像，一隻金色的小狗，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來一隻，眼睛圓溜溜的，像是在歪著頭看鏡頭。
旁邊的備註名是她剛改的：時棲。時棲的微信名很簡單，就兩個數字：17。
俞澄盯著那個小狗頭像看了幾秒。她點進時棲的朋友圈，沒有設置三天可見，也沒有設置半年可見，從最近的一條一直往下拉，能拉到很久以前。
大部分是畫，素描、水彩、板繪都有，偶爾夾雜一兩張日常。
最近的一條是上周發的，一張未完成的素描靜物，蘋果和陶罐的組合，明暗調子處理得很乾淨。配文就四個字：畫不完了。
再往下翻。一張水彩風景，畫的是學校操場邊上的花壇。配文：美術課摸魚。
繼續往下翻。一張板繪，畫的是校園角落裡蹲著的一隻橘貓，胖乎乎的，眯著眼曬太陽。配文：每次餵它都一副我欠它罐頭的樣子。
俞澄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知道那隻貓。準確來說，她見過時棲餵那隻貓。
那是高一下學期的某天傍晚，她做完物理競賽的模擬題從綜合樓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食堂後面的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昏昏的，她抄近路回宿舍的時候看見一個人蹲在牆角。
那人背對著她，肩上挎著書包，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把手裡的什麼東西掰碎了放在地上。
那個人一邊餵一邊說話，聲音不大，隔得遠聽不太清說什麼，只能看見她伸手摸了摸貓的腦袋，被貓用爪子拍了一下手背，然後她笑了一聲。
俞澄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看了好一會兒才走。她知道那個人是誰，開學第一天就記住了。
後來她又在不同的地方看到過時棲。走廊里，時棲會在進門的時候多停一會，幫後面的人按住門，不管後面是誰。
食堂排隊打飯，旁邊有人端著湯碗擠過來，時棲會側身讓一下。
綜合樓走廊里掛著的優秀作品展，每次換了新的，俞澄路過的時候都會放慢腳步，因為時棲很多作品都在上面。
有一幅畫的是學校後面的那條小河，河面上落著幾片枯葉，對岸的蘆葦被風吹得歪向一邊。畫框右下角貼著小標籤：高二（3）班 時棲。
這些事時棲不知道。她大概一直以為她們倆沒什麼交集。
開學第一天她在花壇邊上把俞澄從那幾個男生堆里拽出來，然後就拍拍手走了，大概覺得這就是舉手之勞，幫完就忘。
但在俞澄這裡，那不是舉手之勞。那天她被圍了好幾分鐘，好話說盡了，臉色也擺過了，那幾個男生就是不散。
然後時棲出現了，從男生堆里徑直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物理老師在前排敲了敲黑板，說做完實驗的組可以自習。
俞澄把手機往桌洞裡收了收，屏幕暗下去一秒，她又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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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圈繼續往下翻。一張去年冬天的照片，時棲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手裡端著杯熱奶茶，對著鏡頭比了個耶。
頭髮比現在短一點，顯得整個人更瘦。照片裡她笑得很開心。
一條轉發，學校美術組發的喜報，時棲拿了全市青少年繪畫比賽金獎。她轉發的時候配文就一個表情，一個舉著獎盃的小人。
俞澄把時棲的朋友圈從頭翻到尾，用了不到十分鐘。她關掉朋友圈，回到聊天界面，。
她想了想，打字。第一次打的是"晚上有空嗎"，刪了。
第二次打的是"你今晚來操場嗎"，也刪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她低頭看著屏幕，旁邊的搭檔正趴在桌上寫實驗報告的最後一段。
俞澄垂下眼，打了第三行字。"晚上一起走操場嗎？"
發完她就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旁邊的搭檔抬頭看了她一眼："你臉怎麼紅了？"
俞澄說熱的。搭檔沒追問。
畫室里，時棲放下鉛筆，揉了揉手腕，覺得今天這節美術課算是廢了。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屏幕上的微信通知。
俞澄：「晚上一起走操場嗎？」
時棲盯著這行字，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盯著看了好幾遍，看完了把屏幕按滅，又點亮，再看一遍。
晚飯後到晚自習前那段時間，操場上最多的不是跑步的人，是一圈一圈繞彎的情侶。
她以前路過的時候還跟劉清蕎吐槽過，說這些人不嫌累嗎，大晚上的走什麼操場。劉清蕎說她不懂浪漫，她說浪漫個屁，操場蚊子那麼多。
此刻她看著屏幕上"走操場"三個字，內心毫無吐槽的欲望。
她回了一條。"好啊。"後面加了個狗狗點頭的表情包，跟她的頭像品種一致。
物理實驗室里，俞澄感覺到扣在桌面上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她沒立刻看，等了幾秒，才翻過來，屏幕朝上。
時棲回她了。那個小狗點頭的表情包在屏幕上晃來晃去，耳朵一抖一抖的。俞澄看了一會兒那個表情包，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繼續翻面前的物理課本。
翻了兩頁，發現自己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又翻了一頁，這次嘴角沒壓住。旁邊的搭檔抬起頭，想問她借一下橡皮，看到她嘴角那點弧度，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俞澄在笑。
搭檔默默轉回頭，決定不問了。物理老師在前面點了幾個人的名，說下午交實驗報告，不交的扣平時分。
教室里響起一陣哀嚎，俞澄也拿出實驗報告，填數據，寫結論，筆跡工整，邏輯清晰。
她寫得很認真，但寫兩行就會停一下，手伸進口袋裡摸一下手機，確認屏幕沒亮，然後繼續寫。這個動作做了三四次，每次間隔不超過一分鐘。
旁邊正在寫實驗報告的搭檔實在忍不住了，用筆戳了戳俞澄的胳膊。"俞澄。"
"嗯。"
"你手機里有答案？"
"沒有。"
"那你老看它幹什麼？"
俞澄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離她的手大概十厘米的距離。"放著。"她說。
搭檔看了看那部手機，又看了看俞澄，欲言又止地轉回去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俞澄是二班第一個收好書包走出物理實驗室的人。李雯音在後面追了兩步，喊她等一下一起回教室，俞澄頭也沒回地說"你先走"。
俞澄下了四樓，穿過連廊，走到三班畫室門口。
她看見時棲了。
時棲正趴在畫架上，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拿鉛筆在紙上劃拉，畫得很慢。
她旁邊坐著劉清蕎，劉清蕎已經畫完開始收拾東西了。
俞澄在門口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後時棲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棲手裡的鉛筆掉在了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俞澄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亮屏幕，把聊天框裡那個小狗點頭的表情包亮給她看。隔著玻璃窗，時棲看得清清楚楚。
俞澄收回手機，沖她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了。
意思是"晚上見"。
時棲撿起掉在地上的鉛筆，筆尖摔斷了一截。她看著俞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劉清蕎在旁邊看了全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了一句："你完了。"
時棲沒反駁。她用那支斷了的鉛筆畫完最後一筆，然後把畫紙從畫板上揭下來，認認真真地疊好，塞進了素描本里。
俞澄這組是第一個完成實驗的。她把最後一根導線從接線柱上取下來，燈泡滅了。
她旁邊的搭檔正在實驗報告上填數據，俞澄把萬用表歸零，線材繞好放回零件盒，然後靠在椅背上，沒什麼事做了。
旁邊幾個組還在折騰。教室里鬧哄哄的，說話聲、電流聲、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混在一起。
俞澄支著下巴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收回目光，從校服口袋裡摸出手機，放在實驗台下面，屏幕亮度調到最低。解鎖，點開微信。
好友列表里多了一個頭像，一隻金色的小狗，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來一隻，眼睛圓溜溜的，像是在歪著頭看鏡頭。
旁邊的備註名是她剛改的：時棲。時棲的微信名很簡單，就兩個數字：17。
俞澄盯著那個小狗頭像看了幾秒。她點進時棲的朋友圈，沒有設置三天可見，也沒有設置半年可見，從最近的一條一直往下拉，能拉到很久以前。
大部分是畫，素描、水彩、板繪都有，偶爾夾雜一兩張日常。
最近的一條是上周發的，一張未完成的素描靜物，蘋果和陶罐的組合，明暗調子處理得很乾淨。配文就四個字：畫不完了。
再往下翻。一張水彩風景，畫的是學校操場邊上的花壇。配文：美術課摸魚。
繼續往下翻。一張板繪，畫的是校園角落裡蹲著的一隻橘貓，胖乎乎的，眯著眼曬太陽。配文：每次餵它都一副我欠它罐頭的樣子。
俞澄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知道那隻貓。準確來說，她見過時棲餵那隻貓。
那是高一下學期的某天傍晚，她做完物理競賽的模擬題從綜合樓出來，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食堂後面的路燈壞了一盞，光線昏昏的，她抄近路回宿舍的時候看見一個人蹲在牆角。
那人背對著她，肩上挎著書包，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正把手裡的什麼東西掰碎了放在地上。
那個人一邊餵一邊說話，聲音不大，隔得遠聽不太清說什麼，只能看見她伸手摸了摸貓的腦袋，被貓用爪子拍了一下手背，然後她笑了一聲。
俞澄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看了好一會兒才走。她知道那個人是誰，開學第一天就記住了。
後來她又在不同的地方看到過時棲。走廊里，時棲會在進門的時候多停一會，幫後面的人按住門，不管後面是誰。
食堂排隊打飯，旁邊有人端著湯碗擠過來，時棲會側身讓一下。
綜合樓走廊里掛著的優秀作品展，每次換了新的，俞澄路過的時候都會放慢腳步，因為時棲很多作品都在上面。
有一幅畫的是學校後面的那條小河，河面上落著幾片枯葉，對岸的蘆葦被風吹得歪向一邊。畫框右下角貼著小標籤：高二（3）班 時棲。
這些事時棲不知道。她大概一直以為她們倆沒什麼交集。
開學第一天她在花壇邊上把俞澄從那幾個男生堆里拽出來，然後就拍拍手走了，大概覺得這就是舉手之勞，幫完就忘。
但在俞澄這裡，那不是舉手之勞。那天她被圍了好幾分鐘，好話說盡了，臉色也擺過了，那幾個男生就是不散。
然後時棲出現了，從男生堆里徑直走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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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比現在短一點，顯得整個人更瘦。照片裡她笑得很開心。
一條轉發，學校美術組發的喜報，時棲拿了全市青少年繪畫比賽金獎。她轉發的時候配文就一個表情，一個舉著獎盃的小人。
俞澄把時棲的朋友圈從頭翻到尾，用了不到十分鐘。她關掉朋友圈，回到聊天界面，。
她想了想，打字。第一次打的是"晚上有空嗎"，刪了。
第二次打的是"你今晚來操場嗎"，也刪了。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她低頭看著屏幕，旁邊的搭檔正趴在桌上寫實驗報告的最後一段。
俞澄垂下眼，打了第三行字。"晚上一起走操場嗎？"
發完她就把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旁邊的搭檔抬頭看了她一眼："你臉怎麼紅了？"
俞澄說熱的。搭檔沒追問。
畫室里，時棲放下鉛筆，揉了揉手腕，覺得今天這節美術課算是廢了。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屏幕上的微信通知。
俞澄：「晚上一起走操場嗎？」
時棲盯著這行字，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盯著看了好幾遍，看完了把屏幕按滅，又點亮，再看一遍。
晚飯後到晚自習前那段時間，操場上最多的不是跑步的人，是一圈一圈繞彎的情侶。
她以前路過的時候還跟劉清蕎吐槽過，說這些人不嫌累嗎，大晚上的走什麼操場。劉清蕎說她不懂浪漫，她說浪漫個屁，操場蚊子那麼多。
此刻她看著屏幕上"走操場"三個字，內心毫無吐槽的欲望。
她回了一條。"好啊。"後面加了個狗狗點頭的表情包，跟她的頭像品種一致。
物理實驗室里，俞澄感覺到扣在桌面上的手機輕輕震了一下。她沒立刻看，等了幾秒，才翻過來，屏幕朝上。
時棲回她了。那個小狗點頭的表情包在屏幕上晃來晃去，耳朵一抖一抖的。俞澄看了一會兒那個表情包，然後把手機收回口袋，繼續翻面前的物理課本。
翻了兩頁，發現自己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她又翻了一頁，這次嘴角沒壓住。旁邊的搭檔抬起頭，想問她借一下橡皮，看到她嘴角那點弧度，到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
俞澄在笑。
搭檔默默轉回頭，決定不問了。物理老師在前面點了幾個人的名，說下午交實驗報告，不交的扣平時分。
教室里響起一陣哀嚎，俞澄也拿出實驗報告，填數據，寫結論，筆跡工整，邏輯清晰。
她寫得很認真，但寫兩行就會停一下，手伸進口袋裡摸一下手機，確認屏幕沒亮，然後繼續寫。這個動作做了三四次，每次間隔不超過一分鐘。
旁邊正在寫實驗報告的搭檔實在忍不住了，用筆戳了戳俞澄的胳膊。"俞澄。"
"嗯。"
"你手機里有答案？"
"沒有。"
"那你老看它幹什麼？"
俞澄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離她的手大概十厘米的距離。"放著。"她說。
搭檔看了看那部手機，又看了看俞澄，欲言又止地轉回去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俞澄是二班第一個收好書包走出物理實驗室的人。李雯音在後面追了兩步，喊她等一下一起回教室，俞澄頭也沒回地說"你先走"。
俞澄下了四樓，穿過連廊，走到三班畫室門口。
她看見時棲了。
時棲正趴在畫架上，一隻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拿鉛筆在紙上劃拉，畫得很慢。
她旁邊坐著劉清蕎，劉清蕎已經畫完開始收拾東西了。
俞澄在門口站了大概一分鐘。然後時棲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樣，抬起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棲手裡的鉛筆掉在了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俞澄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亮屏幕，把聊天框裡那個小狗點頭的表情包亮給她看。隔著玻璃窗，時棲看得清清楚楚。
俞澄收回手機，沖她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了。
意思是"晚上見"。
時棲撿起掉在地上的鉛筆，筆尖摔斷了一截。她看著俞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劉清蕎在旁邊看了全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了一句："你完了。"
時棲沒反駁。她用那支斷了的鉛筆畫完最後一筆，然後把畫紙從畫板上揭下來，認認真真地疊好，塞進了素描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