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在構思
時棲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里，露出來的耳朵尖還是紅的。
她試著從頭捋。
表弟陳宇找她幫忙追俞澄。她答應了。她去送奶茶，用的是自己的名義，因為表弟說俞澄不收別人東西。
俞澄收了奶茶，還喝了。然後體育課跑完八百米，俞澄給她遞水。器材室門口她幫俞澄懟走了一個糾纏不休的男生。然後俞澄找她要微信。
不對。順序不對。
綠豆沙的事在前面。
她猛地抬起頭，把劉清蕎嚇了一跳。
綠豆沙。她怎麼把綠豆沙給忘了。昨天晚自習下課，小賣部，四杯綠豆沙，五個人要買。她刷了學生卡，四杯全付了，然後把其中兩杯塞給了俞澄和她同桌，自己拽著劉清蕎跑了。趙彥什麼都沒撈著，在食堂門口嚎得跟殺豬似的。
問題來了，綠豆沙不是表弟讓送的。表弟只讓她送奶茶。兩杯古茗那是表弟掏的錢，她只是個跑腿的。綠豆沙是她自己刷的卡，自己做的決定，跟表弟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為什麼要替別人付那四杯綠豆沙？表弟甚至不知道有綠豆沙這回事。更準確地說，她當時根本沒想這是替我表弟送的。
她看到俞澄站在冰櫃前面，看到櫃檯上只剩四杯，看到五個人不夠分，然後身體就動了。
刷卡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句話：讓她喝到。
時棲把臉重新埋回胳膊里，這次埋得更深。
完了。她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然後栽進去了。
然後微信。俞澄找她要微信的時候，那個表情，那個語氣。
"不行嗎？"
那三個字現在還在她腦子裡循環播放。
她當時是什麼反應來著？手抖著摸出手機，掃了對方的二維碼。
她甚至沒猶豫一秒鐘。俞澄話都沒說完她就把二維碼亮出來了。就好像她一直在等這一刻，就等俞澄開口。
可她明明是幫表弟追俞澄的。
時棲在心裡給自己來了一刀。幫表弟追人，結果自己先被對方撩到了。
上課鈴響了。劉清蕎收了小風扇，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走了，美術課。時棲這才慢吞吞地從桌上爬起來，把素描本和鉛筆盒塞進書包，跟著往外走。
美術課不在本班教室上。他們班的畫室在綜合樓四樓，要走一段連廊過去。綜合樓是學校最新建的一棟，窗子也大，光線好。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美術教室占了四樓半層，另一半是音樂教室，平時沒什麼人，只有周一和周三的下午才有合唱團排練。
時棲跟著三班的人流走到綜合樓樓下的時候，正好碰上二班也在往樓里走。兩個班的人在樓梯口擠成一團。
時棲被擠在人群中間，旁邊是劉清蕎，前面是趙彥，後面是兩個她不熟的女生。她跟著人流機械地往上走，腦子裡還在想微信的事。
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她看見俞澄了。
三班往左去畫室，二班往右去物理實驗室。俞澄走在二班隊伍的最後面。
她還是那副樣子。黑色的長髮今天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發尾的自然卷在陽光下顯出很淺的棕色。
校服穿得整整齊齊，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裡面白色短袖的領口。
她走得很慢，跟前面的人保持著大概兩米的距離，表情冷淡，眼神也沒什麼起伏。
旁邊有幾個二班的女生在聊天，嘻嘻哈哈地討論物理老師今天會不會又拖堂。
俞澄沒參與，連看都沒往那邊看一眼。有個男生從她身邊跑過去，差點撞到她，趕緊說了聲"不好意思"，她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往旁邊讓了小半步。
時棲站在畫室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往右看。
物理實驗室在走廊那一頭，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二班的學生在等開門。俞澄走到門口就停下來了，靠在走廊的窗台邊上，把物理課本翻開，低頭看。
時棲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發現自己在看，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假裝低頭找畫筆。
剛才那個站在走廊里低頭看書的俞澄，表情冷靜得拒人千里之外，跟旁邊熱鬧的人群完全不一樣。
然後時棲想到了另一個俞澄。就十分鐘前，教學樓走廊里，站得離她不到二十厘米，睫毛輕輕顫著，兩根手指捏著她的衣角，眉頭微蹙，聲音又輕又軟地說了三個字。
"不行嗎？"
時棲把鉛筆盒放在畫架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抽出一支4B鉛筆。
她的動作很慢，心思明顯不在畫具上。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走廊那頭。
時棲咬了一下嘴唇。她對她同桌也會這樣撒嬌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時棲自己都嚇了一跳。什麼"也這樣"？哪樣？
俞澄對她同桌什麼樣，關她什麼事？她憑什麼覺得俞澄對自己不一樣？
時棲把4B鉛筆抵在畫紙上，手腕懸空，卻遲遲沒有落筆。她的臉又開始燒了。
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擋住半張臉，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出賣了她。因為劉清蕎在旁邊已經看了她好一會兒了。
"時棲。"劉清蕎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嗯？"
"你那張紙還是白的。"
時棲低頭一看，畫紙上一道線都沒有。她拿著鉛筆對著白紙發了快三分鐘的呆。"我在構思。"她嘴硬。
劉清蕎"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意味深長。她轉回去畫自己的靜物，畫了兩筆，頭也不回地又說了一句："你構思就構思，別老往右邊看。"
時棲的臉徹底紅透了。她低著頭，鉛筆終於落在紙上。
第一節下課鈴響的時候，她第一個衝出畫室，想去廁所洗個臉冷靜一下，一會還得上第二節美術課呢。
差點撞上從物理實驗室方向走過來的二班隊伍。她側身讓了讓，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人群里掃了一眼，沒看見俞澄。
大概走在前面吧。
時棲收回視線，快步往樓梯口走。走到拐角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俞澄從她後面走過來的，剛才大概是在隊伍最後面被老師叫住說了幾句話，比其他人晚出來了一會兒。
她看見時棲站在樓梯口發呆，停住了腳步。
兩個人站在四樓走廊的拐角處，旁邊就是窗戶。俞澄看著時棲，時棲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
然後俞澄開口了。
聲音很輕，跟剛才在走廊里的冷淡判若兩人。"你那個，收到了嗎？"
時棲愣了一下。"什麼？"
"微信。"俞澄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屏幕亮著，顯示的是她的微信聊天界面。
她點開時棲的頭像，把那行"你們已經成為好友了"的字樣給時棲看，"我後來發了一條消息給你，你沒回。"
時棲趕緊掏出手機，解鎖，點進微信。灰色的頭像旁邊確實有一個小紅點。她剛才一直沒看手機，壓根不知道俞澄還發了消息。
她點開那個聊天框，看到俞澄在一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
"謝謝你。"
俞澄還站在她面前，等著她看那條消息。這讓她更緊張了。
"我、我剛在上課，"時棲終於抬起頭，聲音比她預想中要澀，"沒看到。"
俞澄點了點頭。"嗯。現在看到了。"
時棲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又抬頭看了看俞澄。
"我回你。"時棲說。她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按下發送。俞澄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的那一絲鬆弛慢慢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好。"俞澄收起手機，轉身往教室走了。時棲站在原地，看著她下樓的背影。
手機屏幕上，時棲剛發出去的那句話還亮著，"不客氣。"
她試著從頭捋。
表弟陳宇找她幫忙追俞澄。她答應了。她去送奶茶，用的是自己的名義，因為表弟說俞澄不收別人東西。
俞澄收了奶茶，還喝了。然後體育課跑完八百米，俞澄給她遞水。器材室門口她幫俞澄懟走了一個糾纏不休的男生。然後俞澄找她要微信。
不對。順序不對。
綠豆沙的事在前面。
她猛地抬起頭，把劉清蕎嚇了一跳。
綠豆沙。她怎麼把綠豆沙給忘了。昨天晚自習下課，小賣部，四杯綠豆沙，五個人要買。她刷了學生卡，四杯全付了，然後把其中兩杯塞給了俞澄和她同桌，自己拽著劉清蕎跑了。趙彥什麼都沒撈著，在食堂門口嚎得跟殺豬似的。
問題來了，綠豆沙不是表弟讓送的。表弟只讓她送奶茶。兩杯古茗那是表弟掏的錢，她只是個跑腿的。綠豆沙是她自己刷的卡，自己做的決定，跟表弟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為什麼要替別人付那四杯綠豆沙？表弟甚至不知道有綠豆沙這回事。更準確地說，她當時根本沒想這是替我表弟送的。
她看到俞澄站在冰櫃前面，看到櫃檯上只剩四杯，看到五個人不夠分，然後身體就動了。
刷卡的時候腦子裡只有一句話：讓她喝到。
時棲把臉重新埋回胳膊里，這次埋得更深。
完了。她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然後栽進去了。
然後微信。俞澄找她要微信的時候，那個表情，那個語氣。
"不行嗎？"
那三個字現在還在她腦子裡循環播放。
她當時是什麼反應來著？手抖著摸出手機，掃了對方的二維碼。
她甚至沒猶豫一秒鐘。俞澄話都沒說完她就把二維碼亮出來了。就好像她一直在等這一刻，就等俞澄開口。
可她明明是幫表弟追俞澄的。
時棲在心裡給自己來了一刀。幫表弟追人，結果自己先被對方撩到了。
上課鈴響了。劉清蕎收了小風扇，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走了，美術課。時棲這才慢吞吞地從桌上爬起來，把素描本和鉛筆盒塞進書包，跟著往外走。
美術課不在本班教室上。他們班的畫室在綜合樓四樓，要走一段連廊過去。綜合樓是學校最新建的一棟，窗子也大，光線好。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美術教室占了四樓半層，另一半是音樂教室，平時沒什麼人，只有周一和周三的下午才有合唱團排練。
時棲跟著三班的人流走到綜合樓樓下的時候，正好碰上二班也在往樓里走。兩個班的人在樓梯口擠成一團。
時棲被擠在人群中間，旁邊是劉清蕎，前面是趙彥，後面是兩個她不熟的女生。她跟著人流機械地往上走，腦子裡還在想微信的事。
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她看見俞澄了。
三班往左去畫室，二班往右去物理實驗室。俞澄走在二班隊伍的最後面。
她還是那副樣子。黑色的長髮今天扎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發尾的自然卷在陽光下顯出很淺的棕色。
校服穿得整整齊齊，拉鏈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裡面白色短袖的領口。
她走得很慢，跟前面的人保持著大概兩米的距離，表情冷淡，眼神也沒什麼起伏。
旁邊有幾個二班的女生在聊天，嘻嘻哈哈地討論物理老師今天會不會又拖堂。
俞澄沒參與，連看都沒往那邊看一眼。有個男生從她身邊跑過去，差點撞到她，趕緊說了聲"不好意思"，她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往旁邊讓了小半步。
時棲站在畫室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往右看。
物理實驗室在走廊那一頭，門口已經站了幾個二班的學生在等開門。俞澄走到門口就停下來了，靠在走廊的窗台邊上，把物理課本翻開，低頭看。
時棲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發現自己在看，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假裝低頭找畫筆。
剛才那個站在走廊里低頭看書的俞澄，表情冷靜得拒人千里之外，跟旁邊熱鬧的人群完全不一樣。
然後時棲想到了另一個俞澄。就十分鐘前，教學樓走廊里，站得離她不到二十厘米，睫毛輕輕顫著，兩根手指捏著她的衣角，眉頭微蹙，聲音又輕又軟地說了三個字。
"不行嗎？"
時棲把鉛筆盒放在畫架上，拉開拉鏈，從裡面抽出一支4B鉛筆。
她的動作很慢，心思明顯不在畫具上。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走廊那頭。
時棲咬了一下嘴唇。她對她同桌也會這樣撒嬌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時棲自己都嚇了一跳。什麼"也這樣"？哪樣？
俞澄對她同桌什麼樣，關她什麼事？她憑什麼覺得俞澄對自己不一樣？
時棲把4B鉛筆抵在畫紙上，手腕懸空，卻遲遲沒有落筆。她的臉又開始燒了。
她低著頭，劉海垂下來擋住半張臉，但她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出賣了她。因為劉清蕎在旁邊已經看了她好一會兒了。
"時棲。"劉清蕎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嗯？"
"你那張紙還是白的。"
時棲低頭一看，畫紙上一道線都沒有。她拿著鉛筆對著白紙發了快三分鐘的呆。"我在構思。"她嘴硬。
劉清蕎"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意味深長。她轉回去畫自己的靜物，畫了兩筆，頭也不回地又說了一句："你構思就構思，別老往右邊看。"
時棲的臉徹底紅透了。她低著頭，鉛筆終於落在紙上。
第一節下課鈴響的時候，她第一個衝出畫室，想去廁所洗個臉冷靜一下，一會還得上第二節美術課呢。
差點撞上從物理實驗室方向走過來的二班隊伍。她側身讓了讓，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人群里掃了一眼，沒看見俞澄。
大概走在前面吧。
時棲收回視線，快步往樓梯口走。走到拐角的時候她腳步頓了一下，俞澄從她後面走過來的，剛才大概是在隊伍最後面被老師叫住說了幾句話，比其他人晚出來了一會兒。
她看見時棲站在樓梯口發呆，停住了腳步。
兩個人站在四樓走廊的拐角處，旁邊就是窗戶。俞澄看著時棲，時棲也看著她。兩個人都沒說話。
然後俞澄開口了。
聲音很輕，跟剛才在走廊里的冷淡判若兩人。"你那個，收到了嗎？"
時棲愣了一下。"什麼？"
"微信。"俞澄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屏幕亮著，顯示的是她的微信聊天界面。
她點開時棲的頭像，把那行"你們已經成為好友了"的字樣給時棲看，"我後來發了一條消息給你，你沒回。"
時棲趕緊掏出手機，解鎖，點進微信。灰色的頭像旁邊確實有一個小紅點。她剛才一直沒看手機，壓根不知道俞澄還發了消息。
她點開那個聊天框，看到俞澄在一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
"謝謝你。"
俞澄還站在她面前，等著她看那條消息。這讓她更緊張了。
"我、我剛在上課，"時棲終於抬起頭，聲音比她預想中要澀，"沒看到。"
俞澄點了點頭。"嗯。現在看到了。"
時棲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又抬頭看了看俞澄。
"我回你。"時棲說。她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按下發送。俞澄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出來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的那一絲鬆弛慢慢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好。"俞澄收起手機，轉身往教室走了。時棲站在原地，看著她下樓的背影。
手機屏幕上，時棲剛發出去的那句話還亮著，"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