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被偷走的水袖
周衡的聲音，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帶著即將崩斷的尖銳。
「全網上線了！」
顧承洲臉色一沉，立刻拿過手機：「把連結發過來。」
蘇梨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她點開周衡發來的短視頻平台連結，一段喧鬧又魔性的音樂瞬間沖了出來。
屏幕上，一個粗製濫造的二次元古風少女，正甩著兩條不成比例的誇張水袖，動作輕浮地跳著舞。
背景是經過卡通渲染的山村，但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轉身，都帶著那支祭舞的影子。
只是，原本沉靜肅穆的祈禱，被改成了滑稽的蹦迪。
視頻下方，明晃晃地掛著一個購物連結：「最新款『古村水袖』虛擬舞蹈模板，限時特價9塊9，一鍵get同款舞姿！」
銷量，已經破萬。
「蘇老師，顧總，不好了！葉蘭阿婆她……她看到了！」
兩人快步趕到曬穀場。
葉蘭阿婆就站在那塊她們採集數據的空地中央，手裡拿著趙老師的手機，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那個刺眼的舞蹈視頻。
寨子裡其他的女人圍在她身邊，個個臉色難看，眼神里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和失望。
阿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再沒有了前幾日的溫和與信任。
她看著蘇梨，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你說過，不會把我們的東西，拿去賣。」
蘇梨的心狠狠一揪。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程硯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阿婆，您誤會了！這不是我們做的！是數據泄露，有人偷了我們的東西！」
顧承-洲也準備上前解釋，蘇梨卻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她對著他，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這次由自己來承擔。
然後，她迎著葉蘭阿婆失望的目光，走上前，站定。
沒有推卸，沒有辯解。
「是我沒有守好承諾。」
「即使視頻不是我上傳的，但設備是我帶來的，項目由我負責，問題出在我身上。」
蘇梨說完，對著葉蘭阿婆，對著在場所有參與採集的女人，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不起。」
葉蘭阿婆閉上了眼睛，滿臉的疲憊。
「把你們的東西，都搬走吧。」她擺了擺手，「我們不錄了。」
「好。」蘇梨直起身，答應得乾脆，「我們立刻刪除所有採集到的資料。」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但在刪除之前，請允許我，先把被偷走的東西，追回來。」
整個院子，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顧承-洲陪著蘇梨走出院子，回到他們臨時搭建的工作間。
他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才低聲問：「為什麼不讓我解釋？」
蘇梨靠在門板上，望著遠處那個空蕩蕩的曬穀場，聲音有些啞。
「因為你可以替我解決問題，但不能替我承擔別人對我的信任。」
那是她花了三天時間，用真誠一點點換來的信任。
現在，碎了。
她得自己，一片一片撿起來。
顧承-洲沒再多說。他只是走過去，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一點不易察覺的濕潤。
「我陪你。」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安慰，卻比任何話都有力量。
技術團隊的效率很高。
程硯的臉白得像紙，帶著巨大的自責，不到半小時就查明了原因。
他看著蘇梨，聲音都在抖：「蘇小姐，對不起，是我的失職。」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顧承-洲打斷他，立刻下達指令，「馬上關閉平台所有外部訪問權限，刪除雲端緩存，鎖定所有後台日誌，保存證據。」
「法務部，立刻聯繫那家公司，要求他們立即下架侵權內容，公開道歉。」
周衡的電話很快又打了回來，語氣里滿是怒意。
「顧總，對方拒絕下架。」
「他們說，視頻是在公開網絡上獲取的，屬於合理使用和二次創作，不受版權保護。」
「而且……」周衡頓了頓，「他們還發了一條微博，暗示我們顧氏財大氣粗，打壓他們這種小型創業公司，想藉此博取同情。」
好傢夥，偷了東西還賣乖，玩起了白蓮花那套。
蘇梨被氣笑了。
她拿起手機，直接對周衡說：「幫我預約一個直播間，或者幫我發一段視頻。」
「你要跟他們對罵？」顧承-洲問。
「不。」蘇梨搖頭，「我不跟他們爭論誰大誰小，誰對誰錯。」
「我只告訴所有人，他們偷走的，到底是什麼。」
半小時後，一段沒有任何剪輯和配樂的視頻，通過顧氏文化科技的官方帳號，發布了出去。
視頻里，蘇梨穿著最簡單的練功服，素顏出鏡。
她沒有指責，沒有謾罵，只是平靜地，將那支長袖祭舞的來歷，娓杜道來。
「這支舞，不叫『古村水袖』。它沒有名字，因為它是這裡每一個女人的故事。」
「這個抬手的動作，是妻子在村口，期盼遠行的丈夫歸來。」
「這個轉身，是女兒在出嫁前，最後一次回頭望向家的方向。」
「這個掩面的動作，不是害羞，是怕眼淚掉下來，不吉利。」
「它記錄的，是一代代人的思念、期盼和祝福。它很珍貴，也很神聖，它不應該被標價九塊九，成為一個娛樂化的商品。」
視頻的最後，蘇梨再次向鏡頭鞠躬。
「我們為我們的失誤，導致這份珍貴的文化被曲解和冒犯，向所有人道歉。我們正在通過法律途徑追回屬於它的尊嚴。也懇請大家，不要購買，不要傳播那個被篡改的模板。」
「讓舞蹈，回歸舞蹈本身。」
視頻一出，輿論瞬間反轉。
「活久見，偷東西的還這麼理直氣壯？」
「九塊九買來的不是舞姿，是無知。」
「支持維權！這不是商業糾紛，這是文化底線！」
顧氏的法務團隊，也以最快的速度，向法院申請了緊急禁令。
同時，顧承-洲以項目負責人的名義，發布了第二份公開聲明。
聲明中，他坦誠了技術漏洞，並向公眾承諾，未來所有公益採集的文化數據，都將採用最高級別的加密、分級訪問權限和不可消除的數字水印技術，確保每一幀畫面的來源都可追溯。
雙管齊下，雷厲風行。
巨大的輿論壓力和法律震懾下，那家侵權公司終於扛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短視頻平台官方主動下架了所有相關模板。
侵權公司也灰溜溜地發布了道歉聲明，並表示願意承擔所有賠償。
一場危機，在四十八小時內，被乾淨利落地解決了。
賠償金很快到帳。
蘇梨沒有直接收下，而是讓趙老師把參與採集的十二位阿婆和女人，都請到了曬穀場。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賠償金的處置權，交到了她們手上。
「這筆錢，是因為你們的舞蹈而來的，應該由你們來決定怎麼用。」
女人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望向了葉蘭阿婆。
葉蘭阿婆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開口。
「拿一部分出來，把後山那個舊祭台，修一修吧。」
「剩下的，就在寨子裡，蓋一間屋子。讓村裡的女娃娃，以後都有個地方，學跳舞。」
陽光下，老人的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笑容。
採風團隊離開那天，是個晴天。
寨子裡的人都出來送行，往車上塞滿了自家種的土豆和臘肉。
然而，蘇梨一直等到車子發動，都沒有看到葉蘭阿婆的身影。
那場約定好的告別宴，也被取消了。
趙老師追上即將開動的車，將一隻沉甸甸的舊木箱，從車窗遞了進來，交到蘇梨手上。
「蘇老師，這是葉蘭阿婆托我給你的。」
「她說，她年紀大了，就不來送了。」
蘇梨抱著那隻封得嚴嚴實實的木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信任，好像回來了，又好像，還隔著一層什麼。
「全網上線了！」
顧承洲臉色一沉，立刻拿過手機：「把連結發過來。」
蘇梨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她點開周衡發來的短視頻平台連結，一段喧鬧又魔性的音樂瞬間沖了出來。
屏幕上，一個粗製濫造的二次元古風少女，正甩著兩條不成比例的誇張水袖，動作輕浮地跳著舞。
背景是經過卡通渲染的山村，但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轉身，都帶著那支祭舞的影子。
只是，原本沉靜肅穆的祈禱，被改成了滑稽的蹦迪。
視頻下方，明晃晃地掛著一個購物連結：「最新款『古村水袖』虛擬舞蹈模板，限時特價9塊9，一鍵get同款舞姿！」
銷量，已經破萬。
「蘇老師，顧總，不好了！葉蘭阿婆她……她看到了！」
兩人快步趕到曬穀場。
葉蘭阿婆就站在那塊她們採集數據的空地中央，手裡拿著趙老師的手機，屏幕上正循環播放著那個刺眼的舞蹈視頻。
寨子裡其他的女人圍在她身邊，個個臉色難看，眼神里充滿了被欺騙的憤怒和失望。
阿婆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再沒有了前幾日的溫和與信任。
她看著蘇梨，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割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你說過，不會把我們的東西，拿去賣。」
蘇梨的心狠狠一揪。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程硯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阿婆，您誤會了！這不是我們做的！是數據泄露，有人偷了我們的東西！」
顧承-洲也準備上前解釋，蘇梨卻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她對著他，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這次由自己來承擔。
然後，她迎著葉蘭阿婆失望的目光，走上前，站定。
沒有推卸，沒有辯解。
「是我沒有守好承諾。」
「即使視頻不是我上傳的，但設備是我帶來的，項目由我負責，問題出在我身上。」
蘇梨說完，對著葉蘭阿婆，對著在場所有參與採集的女人，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不起。」
葉蘭阿婆閉上了眼睛，滿臉的疲憊。
「把你們的東西，都搬走吧。」她擺了擺手，「我們不錄了。」
「好。」蘇梨直起身，答應得乾脆，「我們立刻刪除所有採集到的資料。」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但在刪除之前，請允許我，先把被偷走的東西，追回來。」
整個院子，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顧承-洲陪著蘇梨走出院子，回到他們臨時搭建的工作間。
他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才低聲問：「為什麼不讓我解釋？」
蘇梨靠在門板上，望著遠處那個空蕩蕩的曬穀場，聲音有些啞。
「因為你可以替我解決問題，但不能替我承擔別人對我的信任。」
那是她花了三天時間，用真誠一點點換來的信任。
現在，碎了。
她得自己，一片一片撿起來。
顧承-洲沒再多說。他只是走過去，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一點不易察覺的濕潤。
「我陪你。」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安慰，卻比任何話都有力量。
技術團隊的效率很高。
程硯的臉白得像紙，帶著巨大的自責，不到半小時就查明了原因。
他看著蘇梨，聲音都在抖：「蘇小姐，對不起，是我的失職。」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顧承-洲打斷他，立刻下達指令，「馬上關閉平台所有外部訪問權限，刪除雲端緩存，鎖定所有後台日誌，保存證據。」
「法務部，立刻聯繫那家公司，要求他們立即下架侵權內容，公開道歉。」
周衡的電話很快又打了回來，語氣里滿是怒意。
「顧總，對方拒絕下架。」
「他們說，視頻是在公開網絡上獲取的，屬於合理使用和二次創作，不受版權保護。」
「而且……」周衡頓了頓，「他們還發了一條微博，暗示我們顧氏財大氣粗，打壓他們這種小型創業公司，想藉此博取同情。」
好傢夥，偷了東西還賣乖，玩起了白蓮花那套。
蘇梨被氣笑了。
她拿起手機，直接對周衡說：「幫我預約一個直播間，或者幫我發一段視頻。」
「你要跟他們對罵？」顧承-洲問。
「不。」蘇梨搖頭，「我不跟他們爭論誰大誰小，誰對誰錯。」
「我只告訴所有人，他們偷走的，到底是什麼。」
半小時後，一段沒有任何剪輯和配樂的視頻，通過顧氏文化科技的官方帳號，發布了出去。
視頻里，蘇梨穿著最簡單的練功服，素顏出鏡。
她沒有指責，沒有謾罵，只是平靜地，將那支長袖祭舞的來歷，娓杜道來。
「這支舞，不叫『古村水袖』。它沒有名字，因為它是這裡每一個女人的故事。」
「這個抬手的動作，是妻子在村口，期盼遠行的丈夫歸來。」
「這個轉身，是女兒在出嫁前，最後一次回頭望向家的方向。」
「這個掩面的動作，不是害羞，是怕眼淚掉下來，不吉利。」
「它記錄的，是一代代人的思念、期盼和祝福。它很珍貴，也很神聖，它不應該被標價九塊九，成為一個娛樂化的商品。」
視頻的最後，蘇梨再次向鏡頭鞠躬。
「我們為我們的失誤，導致這份珍貴的文化被曲解和冒犯，向所有人道歉。我們正在通過法律途徑追回屬於它的尊嚴。也懇請大家，不要購買，不要傳播那個被篡改的模板。」
「讓舞蹈，回歸舞蹈本身。」
視頻一出，輿論瞬間反轉。
「活久見，偷東西的還這麼理直氣壯？」
「九塊九買來的不是舞姿，是無知。」
「支持維權！這不是商業糾紛，這是文化底線！」
顧氏的法務團隊，也以最快的速度，向法院申請了緊急禁令。
同時，顧承-洲以項目負責人的名義，發布了第二份公開聲明。
聲明中，他坦誠了技術漏洞，並向公眾承諾，未來所有公益採集的文化數據，都將採用最高級別的加密、分級訪問權限和不可消除的數字水印技術，確保每一幀畫面的來源都可追溯。
雙管齊下，雷厲風行。
巨大的輿論壓力和法律震懾下，那家侵權公司終於扛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短視頻平台官方主動下架了所有相關模板。
侵權公司也灰溜溜地發布了道歉聲明，並表示願意承擔所有賠償。
一場危機，在四十八小時內，被乾淨利落地解決了。
賠償金很快到帳。
蘇梨沒有直接收下，而是讓趙老師把參與採集的十二位阿婆和女人，都請到了曬穀場。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賠償金的處置權，交到了她們手上。
「這筆錢，是因為你們的舞蹈而來的，應該由你們來決定怎麼用。」
女人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都望向了葉蘭阿婆。
葉蘭阿婆沉默了很久，最後緩緩開口。
「拿一部分出來，把後山那個舊祭台，修一修吧。」
「剩下的，就在寨子裡，蓋一間屋子。讓村裡的女娃娃，以後都有個地方，學跳舞。」
陽光下，老人的臉上，終於重新露出了笑容。
採風團隊離開那天，是個晴天。
寨子裡的人都出來送行，往車上塞滿了自家種的土豆和臘肉。
然而，蘇梨一直等到車子發動，都沒有看到葉蘭阿婆的身影。
那場約定好的告別宴，也被取消了。
趙老師追上即將開動的車，將一隻沉甸甸的舊木箱，從車窗遞了進來，交到蘇梨手上。
「蘇老師，這是葉蘭阿婆托我給你的。」
「她說，她年紀大了，就不來送了。」
蘇梨抱著那隻封得嚴嚴實實的木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信任，好像回來了，又好像，還隔著一層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