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古來造反的，都是種田百姓
【陳洪這一番話，如同驚雷，驟然點醒了這群心思千迴百轉的聰明人。他們遇事總習慣往最深、最繁複處推演，反倒漏掉了最簡單直白的情理。】
【為人之子，若是旁人這般痛斥辱罵自己的父親，做兒子的，怎能不出面，為父親討一個公道？】
【如今百官態度曖昧搖擺，倘若連裕王這個兒子都不站在嘉靖這邊，嘉靖心中該何等寒心。】
【故而，其他人可以主張不殺海瑞，唯獨裕王，必須表態要殺！】
【只有讓嘉靖胸中這口惡氣得以抒發，海瑞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其實嘉靖對海瑞本就滿心矛盾。他恨海瑞出言頂撞，咬牙切齒；可心底又清楚，海瑞是難得的能臣，於大明社稷有益，不能輕易誅殺。】
【最要緊的一點，是此時的嘉靖已然年老。】
【若是換作他年輕盛年之時，海瑞怕是早已身首異處。】
【眼下嘉靖要的，只是泄去心中這一口鬱氣！】
高拱當即提議：「既然道理是這般，那我們索性就在此處，把海瑞的罪名敲定下來。」
「就以子罵父的罪名，判他絞刑。殺或不殺，終究是父親一句話！」
裕王眼前一亮，頷首讚嘆：「這個罪名妥當，便以此定罪！」
眾人幾番商議，終於達成共識。
……
天幕之前，歷朝觀者，盡數怔住。
區區四個字之內，竟藏瞭如許彎彎繞繞的算計？
更驚人的是，這群人推演出來的結論，並非憑空臆想，條條都有理據支撐。
人心城府，竟幽深到這般地步？
大家明明說著同一種語言，為何話里藏話，旁人全然讀不透。
非得有解說，將內里的心思層層剖開，細細講清，才能讀懂其中暗藏的機鋒。
這一刻，眾人對「帝王權威」四字，又生出一番刻骨銘心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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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只拋下四字，便令一眾絕頂文臣絞盡腦汁，反覆揣摩聖意。
這便是權柄的力量！
也難怪世間無數人，對那至高帝位趨之若鶩。
這份權柄，實在叫人難以割捨，真正是一言九鼎。一字一句，都彷佛揹負山嶽之重。
各朝朝堂之中，不少大臣看得頭皮發麻。
這般環環相扣的算計，就連他們讀起來都倍感吃力，要反覆琢磨，方能領會深意。
當然，也因他們並非身處嘉靖一朝，許多背後的典故尚未發生，理解起來自然更為艱難。
聰明人無論在哪一朝依舊是聰明人。可也有一部分官員聽得一頭霧水，滿眼茫然。
旁人見了，不由得暗自腹誹：若是把他們丟進嘉靖朝堂，怕是不出一月，就被這層層權謀算計裹挾，丟了性命。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難測。有什麼樣的君主，便養出什麼樣的臣子。
永樂年間。
朱棣望著天幕，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評價。
這個嘉靖，果然如後世所言，天資絕頂聰慧。
可這份聰明，卻用錯了地方。
這般猜謎式的旨意，本就不是常人能夠參透。
君王固然需要威儀，卻絕非依靠這種雲山霧罩的手段。
有些罪責，本就該由帝王一力承擔；有些事帶來的後果，唯有君主能夠扛下。
在朱棣眼中，嘉靖恰恰缺了這份擔當。
事成，功勞全歸帝王；事敗，便叫臣子背下所有黑鍋。
一次兩次尚可，次次如此，日後還有誰肯捨命為國效力？有些重擔，只能由王者親自揹負。
一旁朱高煦連連擊掌叫好，轉念又嘟囔一句：可你就是這般對待儲君兒子的？
【嘉靖一朝的朝局，只可用渾濁二字概括。】
【可就在這一片渾濁之中，卻孕育出一柄鋒利無雙的大明神劍！】
【此劍自蒼穹破空而下，勢如摧枯拉朽，誓要斬盡世間一切污穢！】
【這柄鋒芒刺骨的神劍，便是——海瑞！】
天幕畫面倏然一轉。
監牢之內，一人盤膝靜坐於囚室。身在牢獄，人卻立於光中。
他對面另有一人，兜帽裹頭，不願顯露面容。人身在牢外，卻沉淪於陰影。
畫面就此定格，天幕上四個大字重重落下：
【中門對狙！】
大明神劍海瑞！
跨時空的無數觀者，念出這個名字，身軀齊齊一顫。
天幕之上，一道遮天蔽日的劍光驟然迸發！光芒熾烈奪目，刺得人難以睜眼。
劍光消散之後，畫面之中出現一名樸素如老農般的男子，身側扶著一口棺木。
他相貌平平，衣衫簡陋卻乾淨齊整，若是混在市井人群，轉瞬便會淹沒在人海，無人留意。唯獨一雙眼眸，亮勝星辰。一股凜冽無匹的銳氣，自他周身緩緩漾開。
轉瞬，路過百姓同他寒暄，男子面上露出溫和笑意，應聲作答。方才那懾人的鋒芒竟瞬間斂去，彷佛只是眾人的錯覺。可所有人都篤定，方才所見絕非幻象。
海瑞。
無數跨朝之人在心底默念此名。
此人究竟有何等本事，竟被稱作大明神劍！
嘉靖朝。
嘉靖盯著天幕里的海瑞，身子猛地一抖，如同撞見鬼魅。尤其對上海瑞那雙眼睛，心底寒意翻湧，竟比當年宮女以繩勒住他脖頸之時，還要令人恐懼。
「不要再放他的故事！」
「朕叫你停下！」
嘉靖手指天幕，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此前他只在零星後世言語裡聽過這個名字，派人查探，只覺得此人平平無奇，便未曾放在心上。可此刻，心底不安瘋狂滋長。他面色漲紅，怒火幾乎吞噬心神。
先前天幕播放他與嚴世蕃舊事時，他的憤怒多是故作姿態，敲打群臣。但此刻，怒火毫無半分虛假。理智告訴他，海瑞的故事，將會是刺向他的利刃。
可任憑他如何暴怒，天幕的故事依舊繼續。
嘉靖朝堂，帝國權力漩渦的中心，一眾臣子也在低聲念著海瑞之名。
【海瑞，字汝賢，號剛峰，海南海口人。祖上乃是軍戶，四歲喪父，由母親謝氏獨自撫育。年少家境貧寒，其母卻十分看重讀書，不惜借貸供他求學，對海瑞管教嚴苛。】
【與史上諸多少年成名的文臣不同，海瑞科舉之路坎坷。二十八歲才考取秀才，三十六歲中舉，之後兩次會試落榜，索性放棄會試，以舉人的身份踏入仕途。】
不少觀者眯眼細看他的生平，暗自咂舌。以舉人入仕做官，在當時已是勝過萬千百姓；可放在漫漫青史之中，這份履歷實在算不上耀眼。
【海瑞以舉人身份赴福建南平擔任教諭。在任嚴整學風，不許學生向上官屈膝逢迎。一次御史前來視察，師生盡數跪拜相迎，唯獨海瑞只拱手作揖。】
【他直言身為師長，不必跪拜上官，也因此被旁人戲稱為「筆架山」。】
【五年之後，海瑞調任浙江淳安知縣。為官清廉自持，整頓吏治，斷案公允，民間稱其為海青天。】
【其後轉任江西興國知縣，清丈田地、減免徭役，打壓地方豪強，漸漸得到朝堂關注。嘉靖四十三年，憑政績調入京師，授戶部雲南司主事。】
【若僅止於此，海瑞不過是一位有名的清官，並無太多傳奇。】
【可嘉靖四十五年，公元1566年，海瑞寫下那篇震古爍今的《治安疏》！】
【這一封奏疏遞入嘉靖朝堂，幾乎捅破大明的天！】
天幕之上，一幕幕畫面接連閃過。
「朝廷開支無度，官府貪墨橫行！」
「先淹掉九個縣，乾脆叫浙江亂起來！」
「再苦一苦百姓！」
「改稻為桑乃是國策，死一千人、一萬人，就算全浙江百姓死絕，也必須推行！」
「九縣堰口，盡數崩裂！」
「數百萬生民，這是千秋大罪！」
「世間哪有固若金湯的河堤！」
「死一萬人只是一個數字，死十萬、百萬，也不過數字！」
「就當大明身上爛了一塊肉，這塊肉潰爛，嚴黨這顆膿瘡，也就到了擠破的時候。」
「有些事不上秤，不足四兩；一旦上秤，千斤都壓不住！」
「古來造反的，都是種田百姓，從未聽過商人能傾覆天下！」
畫面流轉。
高居大明權力頂端的人物，沒人真正把百姓性命放在心上。
筆下一紙政令，便能讓天下蒼生橫遭慘死。
萬事到他們手中，皆淪為黨爭攻訐、藉機斂財的工具。
上至龍座，下至州縣，莫不如此。
朝野渾濁，難辨人鬼，分不清這世間究竟是人間還是煉獄。
漫天風雪之中，海瑞踽踽獨行。
路邊凍餓而死的百姓橫臥道旁，滾燙的淚水止不住自他面頰滾落。
【為人之子，若是旁人這般痛斥辱罵自己的父親，做兒子的，怎能不出面，為父親討一個公道？】
【如今百官態度曖昧搖擺，倘若連裕王這個兒子都不站在嘉靖這邊，嘉靖心中該何等寒心。】
【故而，其他人可以主張不殺海瑞，唯獨裕王，必須表態要殺！】
【只有讓嘉靖胸中這口惡氣得以抒發，海瑞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其實嘉靖對海瑞本就滿心矛盾。他恨海瑞出言頂撞，咬牙切齒；可心底又清楚，海瑞是難得的能臣，於大明社稷有益，不能輕易誅殺。】
【最要緊的一點，是此時的嘉靖已然年老。】
【若是換作他年輕盛年之時，海瑞怕是早已身首異處。】
【眼下嘉靖要的，只是泄去心中這一口鬱氣！】
高拱當即提議：「既然道理是這般，那我們索性就在此處，把海瑞的罪名敲定下來。」
「就以子罵父的罪名，判他絞刑。殺或不殺，終究是父親一句話！」
裕王眼前一亮，頷首讚嘆：「這個罪名妥當，便以此定罪！」
眾人幾番商議，終於達成共識。
……
天幕之前，歷朝觀者，盡數怔住。
區區四個字之內，竟藏瞭如許彎彎繞繞的算計？
更驚人的是，這群人推演出來的結論，並非憑空臆想，條條都有理據支撐。
人心城府，竟幽深到這般地步？
大家明明說著同一種語言，為何話里藏話，旁人全然讀不透。
非得有解說，將內里的心思層層剖開，細細講清，才能讀懂其中暗藏的機鋒。
這一刻，眾人對「帝王權威」四字，又生出一番刻骨銘心的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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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只拋下四字，便令一眾絕頂文臣絞盡腦汁，反覆揣摩聖意。
這便是權柄的力量！
也難怪世間無數人，對那至高帝位趨之若鶩。
這份權柄，實在叫人難以割捨，真正是一言九鼎。一字一句，都彷佛揹負山嶽之重。
各朝朝堂之中，不少大臣看得頭皮發麻。
這般環環相扣的算計，就連他們讀起來都倍感吃力，要反覆琢磨，方能領會深意。
當然，也因他們並非身處嘉靖一朝，許多背後的典故尚未發生，理解起來自然更為艱難。
聰明人無論在哪一朝依舊是聰明人。可也有一部分官員聽得一頭霧水，滿眼茫然。
旁人見了，不由得暗自腹誹：若是把他們丟進嘉靖朝堂，怕是不出一月，就被這層層權謀算計裹挾，丟了性命。
真是世風日下，人心難測。有什麼樣的君主，便養出什麼樣的臣子。
永樂年間。
朱棣望著天幕，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評價。
這個嘉靖，果然如後世所言，天資絕頂聰慧。
可這份聰明，卻用錯了地方。
這般猜謎式的旨意，本就不是常人能夠參透。
君王固然需要威儀，卻絕非依靠這種雲山霧罩的手段。
有些罪責，本就該由帝王一力承擔；有些事帶來的後果，唯有君主能夠扛下。
在朱棣眼中，嘉靖恰恰缺了這份擔當。
事成，功勞全歸帝王；事敗，便叫臣子背下所有黑鍋。
一次兩次尚可，次次如此，日後還有誰肯捨命為國效力？有些重擔，只能由王者親自揹負。
一旁朱高煦連連擊掌叫好，轉念又嘟囔一句：可你就是這般對待儲君兒子的？
【嘉靖一朝的朝局，只可用渾濁二字概括。】
【可就在這一片渾濁之中，卻孕育出一柄鋒利無雙的大明神劍！】
【此劍自蒼穹破空而下，勢如摧枯拉朽，誓要斬盡世間一切污穢！】
【這柄鋒芒刺骨的神劍，便是——海瑞！】
天幕畫面倏然一轉。
監牢之內，一人盤膝靜坐於囚室。身在牢獄，人卻立於光中。
他對面另有一人，兜帽裹頭，不願顯露面容。人身在牢外，卻沉淪於陰影。
畫面就此定格，天幕上四個大字重重落下：
【中門對狙！】
大明神劍海瑞！
跨時空的無數觀者，念出這個名字，身軀齊齊一顫。
天幕之上，一道遮天蔽日的劍光驟然迸發！光芒熾烈奪目，刺得人難以睜眼。
劍光消散之後，畫面之中出現一名樸素如老農般的男子，身側扶著一口棺木。
他相貌平平，衣衫簡陋卻乾淨齊整，若是混在市井人群，轉瞬便會淹沒在人海，無人留意。唯獨一雙眼眸，亮勝星辰。一股凜冽無匹的銳氣，自他周身緩緩漾開。
轉瞬，路過百姓同他寒暄，男子面上露出溫和笑意，應聲作答。方才那懾人的鋒芒竟瞬間斂去，彷佛只是眾人的錯覺。可所有人都篤定，方才所見絕非幻象。
海瑞。
無數跨朝之人在心底默念此名。
此人究竟有何等本事，竟被稱作大明神劍！
嘉靖朝。
嘉靖盯著天幕里的海瑞，身子猛地一抖，如同撞見鬼魅。尤其對上海瑞那雙眼睛，心底寒意翻湧，竟比當年宮女以繩勒住他脖頸之時，還要令人恐懼。
「不要再放他的故事！」
「朕叫你停下！」
嘉靖手指天幕，眼珠幾乎要瞪出眼眶。此前他只在零星後世言語裡聽過這個名字，派人查探，只覺得此人平平無奇，便未曾放在心上。可此刻，心底不安瘋狂滋長。他面色漲紅，怒火幾乎吞噬心神。
先前天幕播放他與嚴世蕃舊事時，他的憤怒多是故作姿態，敲打群臣。但此刻，怒火毫無半分虛假。理智告訴他，海瑞的故事，將會是刺向他的利刃。
可任憑他如何暴怒，天幕的故事依舊繼續。
嘉靖朝堂，帝國權力漩渦的中心，一眾臣子也在低聲念著海瑞之名。
【海瑞，字汝賢，號剛峰，海南海口人。祖上乃是軍戶，四歲喪父，由母親謝氏獨自撫育。年少家境貧寒，其母卻十分看重讀書，不惜借貸供他求學，對海瑞管教嚴苛。】
【與史上諸多少年成名的文臣不同，海瑞科舉之路坎坷。二十八歲才考取秀才，三十六歲中舉，之後兩次會試落榜，索性放棄會試，以舉人的身份踏入仕途。】
不少觀者眯眼細看他的生平，暗自咂舌。以舉人入仕做官，在當時已是勝過萬千百姓；可放在漫漫青史之中，這份履歷實在算不上耀眼。
【海瑞以舉人身份赴福建南平擔任教諭。在任嚴整學風，不許學生向上官屈膝逢迎。一次御史前來視察，師生盡數跪拜相迎，唯獨海瑞只拱手作揖。】
【他直言身為師長，不必跪拜上官，也因此被旁人戲稱為「筆架山」。】
【五年之後，海瑞調任浙江淳安知縣。為官清廉自持，整頓吏治，斷案公允，民間稱其為海青天。】
【其後轉任江西興國知縣，清丈田地、減免徭役，打壓地方豪強，漸漸得到朝堂關注。嘉靖四十三年，憑政績調入京師，授戶部雲南司主事。】
【若僅止於此，海瑞不過是一位有名的清官，並無太多傳奇。】
【可嘉靖四十五年，公元1566年，海瑞寫下那篇震古爍今的《治安疏》！】
【這一封奏疏遞入嘉靖朝堂，幾乎捅破大明的天！】
天幕之上，一幕幕畫面接連閃過。
「朝廷開支無度，官府貪墨橫行！」
「先淹掉九個縣，乾脆叫浙江亂起來！」
「再苦一苦百姓！」
「改稻為桑乃是國策，死一千人、一萬人，就算全浙江百姓死絕，也必須推行！」
「九縣堰口，盡數崩裂！」
「數百萬生民，這是千秋大罪！」
「世間哪有固若金湯的河堤！」
「死一萬人只是一個數字，死十萬、百萬，也不過數字！」
「就當大明身上爛了一塊肉，這塊肉潰爛，嚴黨這顆膿瘡，也就到了擠破的時候。」
「有些事不上秤，不足四兩；一旦上秤，千斤都壓不住！」
「古來造反的，都是種田百姓，從未聽過商人能傾覆天下！」
畫面流轉。
高居大明權力頂端的人物，沒人真正把百姓性命放在心上。
筆下一紙政令，便能讓天下蒼生橫遭慘死。
萬事到他們手中，皆淪為黨爭攻訐、藉機斂財的工具。
上至龍座，下至州縣，莫不如此。
朝野渾濁，難辨人鬼，分不清這世間究竟是人間還是煉獄。
漫天風雪之中，海瑞踽踽獨行。
路邊凍餓而死的百姓橫臥道旁，滾燙的淚水止不住自他面頰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