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要北上投曹公？
此言一出，偏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伊籍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劉先瞪大了眼睛，顯然不明白方才還慷慨陳詞的諸葛亮怎麼忽然說變就變。
蔡瑁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鬆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狐疑地盯著諸葛亮，像是在分辨他這話是真是假。
蒯越則微微眯起了眼睛，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緊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比蔡瑁反應得更快，這個年輕人不是服軟了，他是在以退為進。
他說「降亦無可厚非」，可方才那番關於如何守荊州的謀劃已經種進了劉表的心裡。
你現在就算想動手除掉他，也找不到由頭了，因為他已經表態了，他不反對投降。
一個不反對投降的人，你憑什麼殺他？
很聰明的小子啊！
諸葛亮將眾人的神色一一看在眼裡，他輕笑了一下，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向劉表再次拱手，
「明公，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亮不妨把心裡話全盤托出。曹操此番南下，兵鋒雖盛，但並非沒有軟肋。他的軟肋不在於兵力多寡，不在於糧草輜重，而在於名分。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終究是挾天子，不是代天子。他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來接管荊州，而不是靠武力硬打下來。硬打下來的荊州，城池殘破，百姓流離，他拿到了也是一塊燙手山芋。若是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讓荊州主動歸順，那才是他最想要的結果。」
他頓了頓，目光從蒯越臉上掃過，最後又落回劉表身上：
「既然曹操想要的是荊州主動歸順，那荊州便有了與他談條件的餘地。當年明公單騎入宜城，匹馬定荊州，誅宗賊，撫流民，開經立學，延攬名士，宋忠授《易》於城南，綦毋闓講《詩》於郡學，荊襄文風之盛，海內無出其右。那時天下誰不稱明公是『八俊』之冠、南天一柱？非是亮狂妄，亮雖是一介布衣，但也算讀了些詩書，對天下大勢略知一二。亮不才，願憑三寸不爛之舌，北上許都，面見曹操，為明公、為荊州爭一份最大的體面。曹操麾下謀士如雲，但未必人人都能看清荊州真正的價值。亮若能當面陳說利害，未必不能為荊州謀得一個周全的安置。」
他這話說得極有分寸，既沒有誇口說自己一定能說服曹操，也沒有把自己的身份抬得太高，但那份從容自信卻藏不住。
偏廳里的人聽了，反應各不相同。蔡瑁和蒯越對視一眼，嘴角都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伊籍卻是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諸葛亮又道：
「說來也巧，亮聽聞荊州有一位少年才俊，姓周名不疑，字元直，零陵人氏，自幼便有神童之名。明公對他極為器重，曾為他延請名師，悉心栽培。
亮還聽說，周元直近日正要北上許都，拜入婁圭婁子伯門下求學。
樓子伯是曹操帳下的謀臣，與荊州多有往來。
亮與周元直素不相識，但此番北上，恰好可以結伴同行。
周元直去求學，亮去遊說，各取其便。不知明公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偏廳里的氣氛又變了。
劉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才那些複雜的神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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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著憑几的手指微微發抖，胸膛起伏了幾下，顯然是被「周不疑」這三個字戳到了痛處。
周不疑，荊州神童。
他劉表最寄予厚望的年輕人。
那孩子是零陵周氏之後，自幼便聰穎過人，過目不忘，出口成章。
劉表第一次見他時他才不過十歲，在席間對答如流，論《詩》《書》，談天下大勢，竟不輸在座的成年文士。劉表當時便起了愛才之心，將他留在襄陽，為他延請名師，劉巴教他經學，宋忠授他《易》理，韓嵩給他講治國之道。
劉表幾乎是把能搜羅到的最好的先生都請來教他，在他心裡，這孩子將來就是荊州的棟樑，是自己子嗣繼位後可以倚重的肱骨之臣。
可這孩子偏偏不領情，在荊州待了幾年，最終還是決定北上許都，去投曹操的帳下。
劉表私下裡勸過他，甚至動過怒，但周不疑去意已決。
此刻聽到諸葛亮也要和那孩子一起北上，劉表只覺得一口濁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一個神童跑了還不夠，連臥龍也要走？他盯著諸葛亮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憤怒的情緒。他方才還以為，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想幫他守住荊州。
他方才甚至動了念頭，要把諸葛亮留用，讓他輔佐自己。
可現在他明白了，臥龍終究是臥龍，不是荊州這座小廟能留得住的啊。
他和周不疑一樣，和那些一個個離開荊州的年輕人一樣，都要去北方，去曹操那裡，去那個真正有能力給他們前程的人身邊。
「孔明。」
劉表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兩個字擠出來。
但他的聲音很快恢復了平靜，
「你既有此心，老夫不留你。今日便到這裡吧，都退下吧。」
劉表靠在憑几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還握著扶手，青筋從手背上根根凸起。
廳堂里安靜了下來，方才那些爭論的聲音彷佛還在耳邊迴蕩，但現在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槐樹的沙沙聲。
大家都在說打不了，都說打不了。連臥龍都說「降亦無可厚非」，都要北上去投曹操了。
可那番關於如何守荊州的方略還在他耳邊迴響，另一個聲音也在他心底越來越響。
方才孔明提到了當年，自己單騎入宜城，匹馬定荊州，那時候的劉景升，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八俊之冠，南天一柱，連袁紹都要給他三分面子。
可這些年他老了，病了，滿腦子想的都是後事，想的是誰來繼位，誰能壓得住蔡瑁和蒯越，誰能讓荊州苟延殘喘再拖上幾年。
他再也沒想過自己還能像當年那樣，憑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了！
孔明方才說「降亦無可厚非」，這話說得體面，說得周全，可也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可他偏不信。
別人越說不能打，他偏要試一試。
用劉備守北線，調文聘和黃忠牽制，把劉備家眷送往江夏，臥龍這個方略確實可行啊……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還站著的兩個人身上：
「機伯，始宗，你們留下。」
蔡瑁按在劍柄上的手微微鬆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狐疑地盯著諸葛亮，像是在分辨他這話是真是假。
蒯越則微微眯起了眼睛，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緊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比蔡瑁反應得更快，這個年輕人不是服軟了，他是在以退為進。
他說「降亦無可厚非」，可方才那番關於如何守荊州的謀劃已經種進了劉表的心裡。
你現在就算想動手除掉他，也找不到由頭了，因為他已經表態了，他不反對投降。
一個不反對投降的人，你憑什麼殺他？
很聰明的小子啊！
諸葛亮將眾人的神色一一看在眼裡，他輕笑了一下，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向劉表再次拱手，
「明公，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亮不妨把心裡話全盤托出。曹操此番南下，兵鋒雖盛，但並非沒有軟肋。他的軟肋不在於兵力多寡，不在於糧草輜重，而在於名分。他挾天子以令諸侯，終究是挾天子，不是代天子。他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來接管荊州，而不是靠武力硬打下來。硬打下來的荊州，城池殘破，百姓流離，他拿到了也是一塊燙手山芋。若是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讓荊州主動歸順，那才是他最想要的結果。」
他頓了頓，目光從蒯越臉上掃過，最後又落回劉表身上：
「既然曹操想要的是荊州主動歸順，那荊州便有了與他談條件的餘地。當年明公單騎入宜城，匹馬定荊州，誅宗賊，撫流民，開經立學，延攬名士，宋忠授《易》於城南，綦毋闓講《詩》於郡學，荊襄文風之盛，海內無出其右。那時天下誰不稱明公是『八俊』之冠、南天一柱？非是亮狂妄，亮雖是一介布衣，但也算讀了些詩書，對天下大勢略知一二。亮不才，願憑三寸不爛之舌，北上許都，面見曹操，為明公、為荊州爭一份最大的體面。曹操麾下謀士如雲，但未必人人都能看清荊州真正的價值。亮若能當面陳說利害，未必不能為荊州謀得一個周全的安置。」
他這話說得極有分寸，既沒有誇口說自己一定能說服曹操，也沒有把自己的身份抬得太高，但那份從容自信卻藏不住。
偏廳里的人聽了，反應各不相同。蔡瑁和蒯越對視一眼，嘴角都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伊籍卻是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諸葛亮又道：
「說來也巧，亮聽聞荊州有一位少年才俊，姓周名不疑，字元直，零陵人氏，自幼便有神童之名。明公對他極為器重，曾為他延請名師，悉心栽培。
亮還聽說，周元直近日正要北上許都，拜入婁圭婁子伯門下求學。
樓子伯是曹操帳下的謀臣，與荊州多有往來。
亮與周元直素不相識，但此番北上，恰好可以結伴同行。
周元直去求學，亮去遊說，各取其便。不知明公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偏廳里的氣氛又變了。
劉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才那些複雜的神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都壓不住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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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疑，荊州神童。
他劉表最寄予厚望的年輕人。
那孩子是零陵周氏之後，自幼便聰穎過人，過目不忘，出口成章。
劉表第一次見他時他才不過十歲，在席間對答如流，論《詩》《書》，談天下大勢，竟不輸在座的成年文士。劉表當時便起了愛才之心，將他留在襄陽，為他延請名師，劉巴教他經學，宋忠授他《易》理，韓嵩給他講治國之道。
劉表幾乎是把能搜羅到的最好的先生都請來教他，在他心裡，這孩子將來就是荊州的棟樑，是自己子嗣繼位後可以倚重的肱骨之臣。
可這孩子偏偏不領情，在荊州待了幾年，最終還是決定北上許都，去投曹操的帳下。
劉表私下裡勸過他，甚至動過怒，但周不疑去意已決。
此刻聽到諸葛亮也要和那孩子一起北上，劉表只覺得一口濁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一個神童跑了還不夠，連臥龍也要走？他盯著諸葛亮那張年輕而平靜的臉，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憤怒的情緒。他方才還以為，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想幫他守住荊州。
他方才甚至動了念頭，要把諸葛亮留用，讓他輔佐自己。
可現在他明白了，臥龍終究是臥龍，不是荊州這座小廟能留得住的啊。
他和周不疑一樣，和那些一個個離開荊州的年輕人一樣，都要去北方，去曹操那裡，去那個真正有能力給他們前程的人身邊。
「孔明。」
劉表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把這兩個字擠出來。
但他的聲音很快恢復了平靜，
「你既有此心，老夫不留你。今日便到這裡吧，都退下吧。」
劉表靠在憑几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還握著扶手，青筋從手背上根根凸起。
廳堂里安靜了下來，方才那些爭論的聲音彷佛還在耳邊迴蕩，但現在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槐樹的沙沙聲。
大家都在說打不了，都說打不了。連臥龍都說「降亦無可厚非」，都要北上去投曹操了。
可那番關於如何守荊州的方略還在他耳邊迴響，另一個聲音也在他心底越來越響。
方才孔明提到了當年，自己單騎入宜城，匹馬定荊州，那時候的劉景升，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八俊之冠，南天一柱，連袁紹都要給他三分面子。
可這些年他老了，病了，滿腦子想的都是後事，想的是誰來繼位，誰能壓得住蔡瑁和蒯越，誰能讓荊州苟延殘喘再拖上幾年。
他再也沒想過自己還能像當年那樣，憑一己之力挽狂瀾於既倒了！
孔明方才說「降亦無可厚非」，這話說得體面，說得周全，可也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可他偏不信。
別人越說不能打，他偏要試一試。
用劉備守北線，調文聘和黃忠牽制，把劉備家眷送往江夏，臥龍這個方略確實可行啊……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了角落裡還站著的兩個人身上：
「機伯，始宗，你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