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降曹公,亦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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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諸葛亮幾句話,就讓這些被他們壓制了許久的堅守派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而且還引用經典,說得有理有據。

  蔡瑁站在偏廳里,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恭恭敬敬的表情,但心底的怒火已經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他看著伊籍、劉先、繁欽一個接一個地站出來,引經據典,侃侃而談,每一句話都像是在他臉上扇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姓諸葛的年輕人。

  他眯起眼睛,

  伊籍這個人,平日裡像個悶葫蘆,誰說話他都不搭腔,怎麼今天忽然變得這般能言善辯了?

  蔡瑁的目光落在伊籍身上,眼睛越眯越小,瞳孔里翻湧著一股陰冷的怒意。

  他當然知道伊籍和劉備私交甚密,伊籍隔三差五就會往新野送信,荊州城裡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劉備那邊總是第一個知道。

  他一直想找機會收拾伊籍,只是礙於此人在府中人緣不壞,又沒有確鑿的把柄,才一直隱忍至今。

  可今天,這個伊籍居然當著滿堂文武的面公然站出來替諸葛亮幫腔,還引經據典地說什麼「國之存亡,在祀與戎」,這不是明擺著要跟他蔡瑁對著幹嗎?

  蔡瑁的牙根咬得咯吱作響,這一仗絕對打不得!

  這荊州城裡,人人都知道他蔡家是荊州第一豪族,他蔡瑁是荊州水軍都督,手握重兵,連劉表都要給他三分面子。可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他的才能並不算出眾,帶兵打仗也沒什麼過人的戰績,能在荊州混到今天這個地位,靠的從來不是什麼文治武功,而是蔡家幾代人積累下來的門第和人脈。

  如果荊州真的和曹操打起來,他能幹什麼?帶水軍出戰?他手底下的水軍這些年除了剿過幾股不成氣候的水賊,連一場像樣的仗都沒打過。

  到時候曹操大軍壓境,他能擋住嗎?擋不住。擋不住的後果是什麼?是曹操會覺得他蔡瑁不過是個只會仗著家世作威作福的廢物,麾下人才濟濟,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他蔡家在荊州經營了幾代人的基業,在曹操眼裡恐怕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到那時候,他還能飛黃騰達嗎?還能保住蔡家的榮華富貴嗎?

  可若是不打,直接降了,那就不一樣了。他已經把一切都盤算好了。劉表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在他看來,一個沒有實權的稚子正是將荊州拿捏在手的完美人選。到時候他蔡瑁以舅父之尊輔政,荊州的大權便穩穩噹噹地落在他手裡。

  等曹操南下,他率荊州全境歸降,這不是打了敗仗被迫投降,這叫識時務、知天命。而且他手裡還有一張王牌,他的姐姐,劉表的繼室蔡夫人。

  如今劉表眼看就要油盡燈枯,姐姐正值盛年,雖說不是二八佳人,卻別有一番風情,而曹丞相最好這一口,天下皆知。到時候他將荊州和姐姐一併獻上,曹丞相一高興,封他個列侯、給他個九卿噹噹,那都是順理成章的事。


  蔡瑁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翻湧的怒意強行壓了下去。這個年輕人,斷不可留。他默默地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了好幾遍。此子年紀輕輕便有這般辯才和心計,若讓他活到劉備入荊州的那一天,哪裡還有他蔡瑁的立足之地?

  他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等出了州牧府,該怎麼找人,用什麼由頭,在哪裡下手。

  這種事情,蔡茂以前不是沒有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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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在荊州這塊地界上,讓一個無官無職的年輕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對他來說,並不比捏死一隻螞蟻更難。

  他需要做的,只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想到這裡,他轉過頭,陰綽綽的目光正好與蒯越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蒯越站在蔡瑁身旁,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同樣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的眉頭鎖得緊緊的,薄薄的嘴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

  他比蔡瑁這個一根經更早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叫諸葛亮的年輕人,不光自己辯才無礙,還把那些被他們壓了許久的堅守派全給激了出來。

  伊籍、劉先、繁欽,這三個人在府中從來不是主流,往日議事時他們偶爾說幾句反對投降的話,蒯越只消幾句話便能將他們的聲音壓下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諸葛亮方才那一番長篇大論,讓劉表也動心了,這個老不死的東西給了這些人一個有力的支撐點,讓他們的聲音忽然間有了底氣。

  蒯越心中飛快地盤算著利弊。

  他是荊州頭號謀臣,當年劉表單騎入荊州,便是靠了他的謀劃才平定了宗賊之亂,坐穩了荊州牧的位置。

  他太清楚曹操的實力了,也太清楚荊州內部有多少問題。

  他可以一眼就辨認出某條策略是否可行。

  諸葛亮說的那個計劃可行嗎?

  冷靜下來想想,確實可行。

  調文聘和黃忠北上,以護送之名將劉備家眷遷往江夏,用關羽護送既是成全他的忠義之名,也是削弱劉備北線戰力,這些舉措在技術層面上幾乎挑不出毛病。

  可正因為可行,才更讓他心生警惕。

  如果劉表採納了諸葛亮的建議,如果荊州真的決定守城抗曹,那他蒯越之前所有的謀劃就全都付諸東流了。此子年紀輕輕便有這般辯才和心計,以後自己怎麼辦?

  他和蔡瑁對視了一眼,只一眼便交換了彼此心裡所有的想法。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諸葛亮,眼神里充滿了怨毒,

  諸葛亮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伊籍和劉先眼中還帶著方才據理力爭後的激動,韓嵩和傅巽面沉如水,張允則毫不掩飾地瞪著他。

  蔡瑁和蒯越則站在一起,那兩雙眼睛正在直勾勾的盯著他。

  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敵意。

  諸葛亮心中瞭然。他方才那些話,已經觸到了某些人的逆鱗。

  諸葛亮忽然輕輕笑了笑。

  「明公,方才亮斗膽,與諸位先生論辯荊州可守之理。」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疾不徐,依舊是那副從容沉穩的模樣,

  「亮條分縷析,無非是想說明一件事:荊州並非不可守。北有漢水之險,南有大江之阻,西通巴蜀,東連吳會,帶甲十萬,良將如雲。若能上下一心,據險而守,未始不能與曹公一較短長。」

  他頓了頓,目光從劉表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場諸人,最後落在了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枯枝上。秋風正緊,幾片黃葉被風捲起,在半空中打了幾個旋,又無聲無息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周易》有雲,『一陰一陽之謂道』。天地萬物,莫不有陰有陽,有利有弊,有守有降。守有守的道理,降有降的權衡。世間之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非此即彼。

  方才亮說了許多守的理由,但亮並非不知曹公挾天子以令諸侯,麾下謀臣如雨,猛將如雲,兵鋒之盛,當世無匹。眼下曹公兵馬勢大,若荊州權衡利弊之後,覺得降亦是一條保全百姓、免遭兵燹的道路——」

  他轉過身來,重新面向劉表,抱拳深深一揖,語氣平靜如水,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那麼,降曹公,亦無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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