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舌戰群儒(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自然是降!」

  不等劉表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來得又快又急,伴隨著幾聲低沉的交談和衣袍摩擦的窸窣聲,由遠及近,轉眼間便到了偏廳門口。

  諸葛亮回頭望去,只見偏廳的大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推開了,七八個人魚貫而入。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將,面色紅潤,頷下蓄著一把濃密的短髯,走路虎虎生風,正是荊州水軍都督蔡瑁。緊隨其後的是一個身穿深色長袍的文士,面容清瘦,目光銳利如鷹,薄薄的嘴唇緊抿著,透出一股不好相與的凌厲之氣——此人便是荊州頭號謀臣蒯越。再往後,是張允、韓嵩、傅巽、王粲、劉先、伊籍、繁欽等人,皆是荊州府中叫得上名號的文武官員。

  諸葛亮的目光越過這些人的肩膀,落在偏廳門外遠處的屏風後面。方才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一角石榴紅的裙裾從屏風邊緣一閃而過,荊州的貴婦之中,只有一人敢穿這般鮮艷的石榴紅——蔡夫人。

  那個垂簾聽政、將州牧府的後院經營得像鐵桶一般滴水不漏的女人。

  是她把這些人放進來的。

  她聽到他在問景升公「願守還是願降」,便立刻把滿府的文武都召來了。

  諸葛亮心中瞭然。


  劉表先是一愣,隨即臉色沉了下來。

  他將茶杯重重擱在案上,杯底磕在紫檀木的案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那張病懨懨的臉上湧起兩團不正常的潮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病的,扶著憑几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德珪,異度,你們這是做什麼?」他的聲音比方才與黃承彥閒聊時高了半拍,雖然中氣不足,但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嚴還在,「老夫正在與承彥和孔明閒話家常,你們招呼也不打一個,一擁而入,成何體統?這裡是州牧府,不是什麼菜市口!」

  蔡瑁站在最前面,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向劉表行了一禮。

  蔡瑁站在最前面,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向劉表行了一禮。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不急不緩,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明公息怒。末將豈敢擅闖?實在是正巧路過偏廳,聽到有人在問明公『願守還是願降』,這等關乎荊州存亡的大事,末將身為荊州武將之首,豈能置身事外?故而斗膽入內,也想聽聽這位先生的高論。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明公責罰。」

  他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也擺得極低,但話里的意思卻明明白白:你在這裡私下見客,討論的是荊州是戰是降的大事,我們這些做臣子的,難道連聽的資格都沒有嗎?

  劉表被這番話噎了一下,想發作又找不到由頭。

  蒯越不動聲色地向前邁了一步,站在蔡瑁身側,向劉表拱了拱手,聲音平穩而冷靜,

  「明公,德珪將軍雖然魯莽,但所言並非全無道理。這位先生方才問明公的那句話,越在門外也聽見了

  越身為荊州謀臣,自問在這件事上還有幾分說話的資格。既然今日有人當面提出了這個議題,不如就敞開來說清楚,也好讓明公心中有個決斷。這位先生想必也不會介意吧?」

  他說著,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諸葛亮身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像是在打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諸葛亮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向蒯越拱手還禮,面色平靜如水:「亮不過一介山野耕夫,隨岳父前來拜見明公,順帶說了幾句粗淺之見。既然諸位先生願意指教,亮洗耳恭聽。」

  韓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是荊州從事中郎,當年曾出使許都,被曹操扣留了許久,回荊州之後又被劉表下獄,直到最近才放出來。

  此人在荊州文臣中資歷極老,說話分量也極重。他咳嗽了一聲,開口時語氣倒還算客氣,但話里的意思卻一點都不客氣:「孔明先生,老夫方才在門外聽到你說,曹操南下,荊州若能守,則天下三分可成。這話說得倒是豪氣干雲,可老夫斗膽問一句,荊州拿什麼來守?老夫剛從許都回來不久,親眼見過曹軍的軍容,也親眼見過曹操手上的實力。曹操平定河北之後,收編了袁紹帳下的冀州精銳,又得了幷州、幽州的鐵騎,加上他原有的青州兵和兗州兵,總兵力不下二十餘萬。這還不算他後方留守的部隊。而荊州呢?荊州雖有帶甲十萬之名,可實際能上陣廝殺的,怕是連八萬都不到。先生口口聲聲說能守,老夫倒想聽聽,先生有何高見?」

  諸葛亮看向韓嵩,神色依舊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卻已經不再客套了:「韓先生從許都回來,對曹軍的兵力自然比亮清楚。但先生只算了曹軍的兵,卻沒有算曹軍的帳。曹操雖有二十餘萬大軍,可他占了多大的地盤?北至幽燕,南至淮河,西至關中,東至大海。這麼長的戰線,這麼多的城池,每一處都要分兵駐守。再加上西涼的馬騰、韓遂雖名義上歸順,實則貌合神離,曹操能不防?遼東的公孫氏割據一方,曹操能不防?幷州的南匈奴、幽州的烏桓,哪一處不需要駐軍?先生把這些駐軍都刨去,曹操能帶來南下的,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十五萬。《孫子兵法》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敢問韓先生,曹軍十五萬對荊州八萬,算是幾倍?兩倍都不到。以兩倍之兵攻打據有長江天險的荊州,孫子可有教過這種打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