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關羽：我怎麼可能會敗？
劉備的臉色變了。
徐庶和關羽都看在眼裡。
方才大哥念第一句的時候，雖然激動，但還算穩得住。
可此刻提到第二句，大哥的手明顯抖了一下，眼裡的光芒也黯了幾分。
劉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轉頭看了關羽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的東西，擔憂、難過、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關羽被那一眼看得心裡微微發緊，但他沒有催，只是靜靜地等著。他攏著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丹鳳眼裡映著廊下燈籠的光芒。
劉備又沉默了片刻，終於艱難地開了口：「雲長，軍師。天書上寫的第二句話是——」他頓了一頓，深深吸了口氣，「孫權背盟，關羽丟失荊州，於麥城遇害。」
廊下一下子安靜了。
連院子裡的棗樹都像是停止了沙沙的響聲。張飛的酒意被這句話震得醒了七八分，他那張黑臉一下子漲得更紅了，不是酒紅，是急紅。
他先是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劉備，又扭頭看了看關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拿那隻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抓住關羽的袖子。
關羽站在原地，攏著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長髯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大的波瀾，但那雙丹鳳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某？」
關羽將手從鬍鬚上放下來，背在身後，目光從劉備身上移向門外的夜空，望著那個大哥說有字但他什麼也看不見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依舊沉穩，但語氣里卻多了一分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冷意。
「大哥，某曾在曹營聽說過過麥城。那是在南郡轄下，當陽之北，不過是一座廢棄的土圍子，四面黃土牆，高不過一丈，城門早已朽爛。《春秋》中載，此城乃是古楚國的邊陲小邑，楚莊王曾在此屯過糧。某讀《春秋》時還曾想過，這般彈丸小城，竟也能載入史冊。如今大哥說某會死在那裡，還敗於江東鼠輩之手，某倒是實在想不出，某去那裡做什麼？荊州之主劉表尚在，某連南郡都沒有踏足過，何來丟失荊州麥城遇害一說？」
他的語氣不急不躁，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帶著那種屬於關羽的、天生的傲氣。他當然不信。不是信不過大哥，而是信不過自己會敗。呂布死了，顏良死了，文丑也死了。
這天下能和他關羽正面交鋒的人，他還沒有遇到過。
他怎麼可能敗在麥城那種破地方，而且還是死在江東那群只會縮在巢穴里打水仗的人手裡？
但他沒有像張飛那樣大吵大鬧，只是揹著手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棗紅色的面孔上寫滿了不服。
張飛可沒有二哥那麼好的涵養。
他急得在原地直轉圈，把袖子甩得呼呼響，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扯開嗓子就吼了起來：「大哥！俺老張不信！俺二哥是什麼人？二哥的刀，天下無敵！當年在虎牢關，呂布那廝何等囂張，俺們三兄弟一起上陣才把他逼退，
可如今呂布死了，還有誰是二哥的對手？東吳那些個鼠輩，只會縮在船上射箭，連馬都騎不穩當，也配跟二哥打？」他說著說著又提高了嗓門，聲音大得連院子裡的燈籠都跟著晃了兩晃，「大哥！這天書肯定是哪裡搞錯了！要不就是大哥看花了眼！俺老張今晚喝了那麼多酒，也沒看到天上有什麼字！」
關羽抬起手，按住了張飛的肩膀。那一隻手掌力道不大，卻讓張飛立刻安靜了下來，只是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鼻孔里噴著粗氣，像一頭被攔住了去路的蠻牛。
「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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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的語氣比方才放緩了些，手在張飛肩上拍了拍，「莫要急躁。大哥既然說了，自有大哥的道理。某雖不信，但某信大哥。」
張飛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被關羽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對著院子裡的棗樹踹了一腳，踹得樹幹嘩啦啦地抖下一大片葉子。然後他就抱著胳膊站在那裡，脊背對著廊下，肩膀一聳一聳的，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急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庶，此刻忽然向劉備深深一揖。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衣袍在夜風中紋絲不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從容沉穩的模樣。
他抬起頭來，目光清亮，
「主公，請容庶斗膽進一言。方才主公念出的第一句天書，說您會在益州建立蜀國，興復漢室。第二句說關將軍會在荊州丟失，於麥城遇害。這前後兩句，表面上看是兩件事，但庶以為，它們之間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
劉備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關羽也將目光從夜空中收了回來，靜靜地等著下文。只有張飛還抱著胳膊對著棗樹生悶氣，但耳朵也豎了起來。
徐庶接著說道：「主公試想，若您真的在益州建國，那便意味著，您此時不僅占據了益州，還必然占據了荊州的一部分。當初孔明寫的那篇策論，庶略知一二。那策論的核心，便是跨有荊益，以此為根基，兩路北伐中原。若沒有荊州，益州便是偏安一隅，難以進取。若是關將軍在荊州戰敗，那必然是東吳從揚州出兵，與關將軍戰於荊州之地。關將軍若是荊州的主將，自然有可能在荊州遇險。」
他轉向關羽，語氣恭敬卻不失坦誠：
「關將軍，方才您說您現在連南郡都沒有踏足過，怎麼可能在荊州遇險。這話沒錯。因為現在的主公，確實還寄居在劉荊州治下，不要說南郡，便是這新野城，也是劉荊州借給主公的。但天書上說的是將來，不是現在。天書上說的是『關羽丟失荊州』，這便意味著在未來的某一天，將軍您已經是荊州的主將，手握重兵，鎮守一方。到那個時候，荊州便是主公的半壁江山。若將軍在那時敗於東吳之手，對主公的基業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關羽聽了這番話，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部漂亮的長髯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立刻贊同，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丹鳳眼裡映著廊下跳動的燈光，像是在思索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句：「軍師所言，某記下了。」
徐庶和關羽都看在眼裡。
方才大哥念第一句的時候，雖然激動，但還算穩得住。
可此刻提到第二句，大哥的手明顯抖了一下，眼裡的光芒也黯了幾分。
劉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轉頭看了關羽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的東西，擔憂、難過、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關羽被那一眼看得心裡微微發緊，但他沒有催，只是靜靜地等著。他攏著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丹鳳眼裡映著廊下燈籠的光芒。
劉備又沉默了片刻，終於艱難地開了口：「雲長，軍師。天書上寫的第二句話是——」他頓了一頓，深深吸了口氣，「孫權背盟，關羽丟失荊州，於麥城遇害。」
廊下一下子安靜了。
連院子裡的棗樹都像是停止了沙沙的響聲。張飛的酒意被這句話震得醒了七八分，他那張黑臉一下子漲得更紅了，不是酒紅，是急紅。
他先是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劉備，又扭頭看了看關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拿那隻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抓住關羽的袖子。
關羽站在原地，攏著鬍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長髯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大的波瀾，但那雙丹鳳眼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捕捉不到。
「某？」
關羽將手從鬍鬚上放下來，背在身後，目光從劉備身上移向門外的夜空，望著那個大哥說有字但他什麼也看不見的方向。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依舊沉穩，但語氣里卻多了一分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冷意。
「大哥，某曾在曹營聽說過過麥城。那是在南郡轄下，當陽之北，不過是一座廢棄的土圍子，四面黃土牆，高不過一丈，城門早已朽爛。《春秋》中載，此城乃是古楚國的邊陲小邑，楚莊王曾在此屯過糧。某讀《春秋》時還曾想過，這般彈丸小城，竟也能載入史冊。如今大哥說某會死在那裡，還敗於江東鼠輩之手，某倒是實在想不出，某去那裡做什麼？荊州之主劉表尚在，某連南郡都沒有踏足過，何來丟失荊州麥城遇害一說？」
他的語氣不急不躁，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帶著那種屬於關羽的、天生的傲氣。他當然不信。不是信不過大哥，而是信不過自己會敗。呂布死了，顏良死了，文丑也死了。
這天下能和他關羽正面交鋒的人，他還沒有遇到過。
他怎麼可能敗在麥城那種破地方，而且還是死在江東那群只會縮在巢穴里打水仗的人手裡？
但他沒有像張飛那樣大吵大鬧，只是揹著手站在那裡，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棗紅色的面孔上寫滿了不服。
張飛可沒有二哥那麼好的涵養。
他急得在原地直轉圈，把袖子甩得呼呼響，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扯開嗓子就吼了起來：「大哥！俺老張不信！俺二哥是什麼人？二哥的刀，天下無敵！當年在虎牢關，呂布那廝何等囂張，俺們三兄弟一起上陣才把他逼退，
可如今呂布死了，還有誰是二哥的對手？東吳那些個鼠輩，只會縮在船上射箭，連馬都騎不穩當，也配跟二哥打？」他說著說著又提高了嗓門，聲音大得連院子裡的燈籠都跟著晃了兩晃，「大哥！這天書肯定是哪裡搞錯了！要不就是大哥看花了眼！俺老張今晚喝了那麼多酒，也沒看到天上有什麼字！」
關羽抬起手，按住了張飛的肩膀。那一隻手掌力道不大，卻讓張飛立刻安靜了下來，只是胸膛還在劇烈地起伏著，鼻孔里噴著粗氣，像一頭被攔住了去路的蠻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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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飛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被關羽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對著院子裡的棗樹踹了一腳，踹得樹幹嘩啦啦地抖下一大片葉子。然後他就抱著胳膊站在那裡，脊背對著廊下，肩膀一聳一聳的，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被急的。
一直沉默不語的徐庶，此刻忽然向劉備深深一揖。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衣袍在夜風中紋絲不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從容沉穩的模樣。
他抬起頭來，目光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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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關羽也將目光從夜空中收了回來，靜靜地等著下文。只有張飛還抱著胳膊對著棗樹生悶氣，但耳朵也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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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關羽，語氣恭敬卻不失坦誠：
「關將軍，方才您說您現在連南郡都沒有踏足過，怎麼可能在荊州遇險。這話沒錯。因為現在的主公，確實還寄居在劉荊州治下，不要說南郡，便是這新野城，也是劉荊州借給主公的。但天書上說的是將來，不是現在。天書上說的是『關羽丟失荊州』，這便意味著在未來的某一天，將軍您已經是荊州的主將，手握重兵，鎮守一方。到那個時候，荊州便是主公的半壁江山。若將軍在那時敗於東吳之手，對主公的基業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關羽聽了這番話，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那部漂亮的長髯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立刻贊同，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丹鳳眼裡映著廊下跳動的燈光，像是在思索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句：「軍師所言，某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