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東漢會滅亡，徐庶其實並不意外
劉備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他知道此刻若是說得太急太亂，反而會讓兄弟們更擔心。
他將三人都拉到廊下站定，可握著徐庶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彷佛抓著這位軍師的手能讓他多幾分底氣。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夜空，一字一頓地說：
「二弟，三弟，軍師。備這些年與你們朝夕相處，同生共死，備是什麼樣的人，你們最清楚。備從不在大事上妄言。今夜，天上確實有一片光，光里寫著字，用的是備從未見過的字型，但備一個字一個字看得清清楚楚。天書上寫了兩句話。第一句，東漢最終滅亡，劉備三顧茅廬請出諸葛亮，按照《隆中對》，在益州建立蜀國，打著興復漢室的旗號，想延續漢統，不過最後失敗。」
他將這句話一口氣念完，念到「最後失敗」四個字時，聲音略微低沉了一瞬，隨即又穩住了。
徐庶的臉色在聽到「諸葛亮」三個字的時候，驟然變了。
那變化極快，快到關羽和張飛都沒有注意到，但劉備註意到了。因為他一直握著徐庶的手，能感受到在他說出「諸葛亮」這三個字的時候，徐庶的手指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徐庶那張清瘦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沉穩的表情，但劉備知道，這位軍師的心境已經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了。
徐庶此刻心中確實翻江倒海。
他的腦海里飛速轉動著無數個念頭。諸葛亮，孔明。這個名字從劉備口中說出來，對他來說無異於一道驚雷劈在了頭頂。孔明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們在潁川同窗時便情同手足，後來一起遊學，一起縱論天下大勢，一起在南陽耕讀。
孔明那篇《隆中對》他聽說過，不止一次。他至今還記得孔明當時坐在隆中草廬的石凳上，用一根竹籤在泥地上畫出天下十三州的分布，一條一條地推演，他當時看得心服口服，讚嘆孔明是「天下奇才」。
但他從來沒有對劉備提起過孔明的名字。不是他不想推薦孔明，而是孔明每次提到這個話題都只是搖著羽扇笑一笑，說「時機未到」，說「緣分不可強求」。他尊重這位摯友的選擇，所以一直將這個秘密藏在心底。
可今夜，劉備居然說出了「諸葛亮」三個字。還說出了《隆中對》。還說出了這篇策論的核心內容——益州建國，兩路北伐，興復漢室。這世上除了他和孔明自己，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這篇策論的存在。除非，劉備真的看到了天書。
徐庶努力壓下心頭的震動，臉上保持著平靜。
他不能讓主公看出他的異樣，至少不能在此刻。
東漢滅亡之後，這是天書的第一句。
主公念出來的時候，語氣還算平穩，因為主公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後面的內容上——放在那個叫諸葛亮的人身上，放在益州建國上。但徐庶不一樣。
他作為一個謀士，習慣性地會去摳每一個字的細節。
而「東漢」這兩個字，從聽到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刺一樣扎進了他的腦子裡，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東漢。
什麼叫東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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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廊下，雙手不自覺地背到了身後，目光望著遠處棗樹上方那片漆黑的夜空，腦子裡卻是在飛速地翻檢著自己讀過的所有典籍。
高祖劉邦起於沛縣，破秦滅楚，定都長安，國號為漢。那是大漢的根基，是四百年炎漢的起點。後來王莽篡位，改漢為新，天下大亂，光武皇帝劉秀起於南陽，以漢室宗親的身份號召天下英雄，最終平定四方，復興漢室，遷都洛陽。光武皇帝之後的漢朝，因為都城在長安以東的洛陽，所以在一些史家私下的筆記中，確實有人將其稱為「東漢」。這不是正式的國號，正式的國號始終只有一個——漢。但史家為了區分前後兩個時期，會在著書立說時使用「西漢」和「東漢」的說法。西為長安，東為洛陽。
如果天書上說的「東漢」，指的就是光武皇帝中興之後、定都洛陽的這個漢朝，那麼「東漢滅亡」這四個字的含義，不免讓徐庶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不是王莽篡漢那種短暫的傾覆。王莽的新朝不過十餘年便被光武皇帝推翻，漢祚得以延續。天書上說的是「滅亡」，是徹底的、不可逆轉的終結。
終結之後，天下不再姓劉，
徐庶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太陽穴。
他想起方才主公念出天書時，張飛在一旁大呼小叫地說不信，關羽雖然沉默不語但臉上的傲氣分明也在說「某不信」。他們不信，是因為他們不敢相信。而他徐庶信，是因為他比他們更清楚這個天下已經爛到了什麼程度。
董卓進京，廢少帝，立獻帝，火燒洛陽，天下自此分崩離析。
關東諸侯起兵討董，名為勤王，實則各懷鬼胎。
曹操迎天子於許都，挾天子以令諸侯，名為漢相，實為漢賊。
這幾十年來，漢室的威嚴早已被一層一層地剝乾淨了，只剩下一個空架子還戳在那裡，供曹操裝點門面。
曹操在官渡擊敗了袁紹，在徐州屠了城，在朝堂上杖斃了伏皇后，連天子的詔書都要由他代筆。這樣的人，他怎麼可能真心輔佐漢室？
他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天下人心徹底不向著劉氏了，等那些還念著漢室的老臣們一個一個地死光了，他或者他的兒子，就會把那個空架子也一併拆了，換上曹氏的新招牌罷了！
所以天書上說東漢會滅亡，徐庶其實並不意外。
他甚至覺得，這是遲早的事。
他只是好奇，如果東漢真的滅亡了，那滅亡它的會是誰？
是曹操，還是曹操的後人？
天書上沒有說，但徐庶覺得，多半和曹操脫不了干係。
至於主公在益州建立蜀國，打著興復漢室的旗號，這倒是完全符合主公的為人。
他跟隨主公這幾個月來，深知主公心中那份執念。
主公是漢室宗親，雖然家道中落，靠織席販履為生，但他骨子裡流的終究是劉氏的血液。
他每每提起許都的天子被曹操挾持，總是長吁短嘆，恨不能立刻起兵勤王。
他待部下寬厚仁慈，從不濫殺無辜，這份仁德在這個亂世中顯得格格不入，卻也正因為這份仁德，才有那麼多人願意跟著他東奔西走、顛沛流離。
如果漢室註定要亡，那這天下間唯一還有資格、也還有意願去延續漢統的人，恐怕就只有主公了。以主公的仁德和堅毅，如果真的占據了益州和漢中，稱王建國是完全有可能的。
天書上的這個預言並非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只是天書也說，「不過最後失敗」。
這四個字像一塊冰，沉甸甸地壓在徐庶的心口。
他不知道主公最終為什麼會失敗，
「主公，」徐庶壓下心頭的波瀾，恭敬地問道，「您方才說天書有兩句話，第二句是什麼？」
他知道此刻若是說得太急太亂，反而會讓兄弟們更擔心。
他將三人都拉到廊下站定，可握著徐庶的手始終沒有鬆開，彷佛抓著這位軍師的手能讓他多幾分底氣。
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夜空，一字一頓地說：
「二弟，三弟，軍師。備這些年與你們朝夕相處，同生共死，備是什麼樣的人，你們最清楚。備從不在大事上妄言。今夜，天上確實有一片光，光里寫著字，用的是備從未見過的字型，但備一個字一個字看得清清楚楚。天書上寫了兩句話。第一句，東漢最終滅亡，劉備三顧茅廬請出諸葛亮，按照《隆中對》，在益州建立蜀國，打著興復漢室的旗號，想延續漢統，不過最後失敗。」
他將這句話一口氣念完，念到「最後失敗」四個字時，聲音略微低沉了一瞬，隨即又穩住了。
徐庶的臉色在聽到「諸葛亮」三個字的時候，驟然變了。
那變化極快，快到關羽和張飛都沒有注意到，但劉備註意到了。因為他一直握著徐庶的手，能感受到在他說出「諸葛亮」這三個字的時候，徐庶的手指不自覺地顫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徐庶那張清瘦的臉上重新掛上了沉穩的表情，但劉備知道，這位軍師的心境已經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了。
徐庶此刻心中確實翻江倒海。
他的腦海里飛速轉動著無數個念頭。諸葛亮，孔明。這個名字從劉備口中說出來，對他來說無異於一道驚雷劈在了頭頂。孔明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們在潁川同窗時便情同手足，後來一起遊學，一起縱論天下大勢，一起在南陽耕讀。
孔明那篇《隆中對》他聽說過，不止一次。他至今還記得孔明當時坐在隆中草廬的石凳上，用一根竹籤在泥地上畫出天下十三州的分布，一條一條地推演，他當時看得心服口服，讚嘆孔明是「天下奇才」。
但他從來沒有對劉備提起過孔明的名字。不是他不想推薦孔明，而是孔明每次提到這個話題都只是搖著羽扇笑一笑，說「時機未到」，說「緣分不可強求」。他尊重這位摯友的選擇，所以一直將這個秘密藏在心底。
可今夜，劉備居然說出了「諸葛亮」三個字。還說出了《隆中對》。還說出了這篇策論的核心內容——益州建國，兩路北伐，興復漢室。這世上除了他和孔明自己，不該有第三個人知道這篇策論的存在。除非，劉備真的看到了天書。
徐庶努力壓下心頭的震動，臉上保持著平靜。
他不能讓主公看出他的異樣，至少不能在此刻。
東漢滅亡之後，這是天書的第一句。
主公念出來的時候，語氣還算平穩，因為主公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後面的內容上——放在那個叫諸葛亮的人身上，放在益州建國上。但徐庶不一樣。
他作為一個謀士，習慣性地會去摳每一個字的細節。
而「東漢」這兩個字，從聽到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刺一樣扎進了他的腦子裡，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東漢。
什麼叫東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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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廊下，雙手不自覺地背到了身後，目光望著遠處棗樹上方那片漆黑的夜空，腦子裡卻是在飛速地翻檢著自己讀過的所有典籍。
高祖劉邦起於沛縣，破秦滅楚，定都長安，國號為漢。那是大漢的根基，是四百年炎漢的起點。後來王莽篡位，改漢為新，天下大亂，光武皇帝劉秀起於南陽，以漢室宗親的身份號召天下英雄，最終平定四方，復興漢室，遷都洛陽。光武皇帝之後的漢朝，因為都城在長安以東的洛陽，所以在一些史家私下的筆記中，確實有人將其稱為「東漢」。這不是正式的國號，正式的國號始終只有一個——漢。但史家為了區分前後兩個時期，會在著書立說時使用「西漢」和「東漢」的說法。西為長安，東為洛陽。
如果天書上說的「東漢」，指的就是光武皇帝中興之後、定都洛陽的這個漢朝，那麼「東漢滅亡」這四個字的含義，不免讓徐庶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不是王莽篡漢那種短暫的傾覆。王莽的新朝不過十餘年便被光武皇帝推翻，漢祚得以延續。天書上說的是「滅亡」，是徹底的、不可逆轉的終結。
終結之後，天下不再姓劉，
徐庶的眉頭越皺越緊。他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太陽穴。
他想起方才主公念出天書時，張飛在一旁大呼小叫地說不信，關羽雖然沉默不語但臉上的傲氣分明也在說「某不信」。他們不信，是因為他們不敢相信。而他徐庶信，是因為他比他們更清楚這個天下已經爛到了什麼程度。
董卓進京，廢少帝，立獻帝，火燒洛陽，天下自此分崩離析。
關東諸侯起兵討董，名為勤王，實則各懷鬼胎。
曹操迎天子於許都，挾天子以令諸侯，名為漢相，實為漢賊。
這幾十年來，漢室的威嚴早已被一層一層地剝乾淨了，只剩下一個空架子還戳在那裡，供曹操裝點門面。
曹操在官渡擊敗了袁紹，在徐州屠了城，在朝堂上杖斃了伏皇后，連天子的詔書都要由他代筆。這樣的人，他怎麼可能真心輔佐漢室？
他不過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天下人心徹底不向著劉氏了，等那些還念著漢室的老臣們一個一個地死光了，他或者他的兒子，就會把那個空架子也一併拆了，換上曹氏的新招牌罷了！
所以天書上說東漢會滅亡，徐庶其實並不意外。
他甚至覺得，這是遲早的事。
他只是好奇，如果東漢真的滅亡了，那滅亡它的會是誰？
是曹操，還是曹操的後人？
天書上沒有說，但徐庶覺得，多半和曹操脫不了干係。
至於主公在益州建立蜀國，打著興復漢室的旗號，這倒是完全符合主公的為人。
他跟隨主公這幾個月來，深知主公心中那份執念。
主公是漢室宗親，雖然家道中落，靠織席販履為生，但他骨子裡流的終究是劉氏的血液。
他每每提起許都的天子被曹操挾持，總是長吁短嘆，恨不能立刻起兵勤王。
他待部下寬厚仁慈，從不濫殺無辜，這份仁德在這個亂世中顯得格格不入，卻也正因為這份仁德，才有那麼多人願意跟著他東奔西走、顛沛流離。
如果漢室註定要亡，那這天下間唯一還有資格、也還有意願去延續漢統的人，恐怕就只有主公了。以主公的仁德和堅毅，如果真的占據了益州和漢中，稱王建國是完全有可能的。
天書上的這個預言並非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只是天書也說，「不過最後失敗」。
這四個字像一塊冰，沉甸甸地壓在徐庶的心口。
他不知道主公最終為什麼會失敗，
「主公，」徐庶壓下心頭的波瀾，恭敬地問道，「您方才說天書有兩句話，第二句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