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能讓大哥露出這種表情的事情，絕不會是小事
劉備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上的青筋因為用力握拳而根根凸起，指甲陷進了掌心裡，掐出了一道道白印子。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不，這不是幻覺。
幻覺不會這樣清晰，不會在他揉了揉眼睛之後還紋絲不動地掛在空中。
他也不是在做夢。做夢不會在秋夜的涼風裡感到寒冷，不會在雙腿發軟的時候還能穩穩地扶著廊柱站住。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夢。不是幻覺。
這是真的！
可如果這是真的，那這些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來自何處？
是上天的神諭，還是冥冥中的啟示？
他猛地想起今日甘氏生產，想起那個剛出生的孩子，想起自己方才在前廳還舉著酒碗對眾人說「此乃天佑仁者」。難道說，這真的是天意？今日他剛剛喜得一子，今夜天上便降下天書，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阿斗。」他下意識地念叨了一聲這個名字。這是甘氏給那孩子起的小名，意思是像天上的星斗一樣明亮。天上的星斗。天書。
莫非當真是天降祥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是一把火點著了他心裡的乾柴，瞬間燒得他渾身發燙。
老實說，劉備不是那種喜歡張揚的人，他知道這種事若是傳出去，外人還不知會怎麼議論。
但他心裡頭那團火已經燒起來了，燒得他胸口發堵，再也忍不住了。
天降天書，這是何等了不得的大事！
天意垂簾，他這個做主公的若是藏著掖著，連自己的兄弟都不告訴，那還算什麼兄弟？
「二弟！三弟！軍師！」他幾乎是踉蹌著跑回了前廳，門也沒敲，一頭撞了進去，把正在划拳的張飛嚇得拳頭停在了半空中。案席上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他。劉備的臉色發白，呼吸急促，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他扶著門框，喘了兩口粗氣，然後抬起手指向門外的夜空，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們——你們快出來看！天上有字！」
張飛手裡還舉著半碗酒，銅鈴大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後打了個酒嗝。他醉眼矇矓地看了看劉備，又看了看他指的方向，撓了撓後腦勺，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
他那張黑臉因為喝多了酒而泛著紫紅，仰頭往天上瞅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一臉茫然地轉過頭來，瓮聲瓮氣地說：
「大哥，你莫不是喝多了？天上哪有什麼字？不就是幾顆星星嘛！俺老張雖然喝了不少，可眼睛好使著呢，啥也沒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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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又抬頭看了看，又補了一句，
「不過今晚的星星倒是格外亮，月亮也不錯，掛在那棵樹上面，跟個銀盤似的。」
關羽也放下酒碗站了起來。他比張飛沉穩得多，見大哥神色不對，便快步走到門口，與劉備並肩而立。他順著劉備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那雙丹鳳眼眯了又眯，長髯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看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緩緩搖頭。他左手攏著鬍鬚，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疑惑：「大哥，某看了半天，確實未曾見到任何字跡。大哥可是身體不適？方才飲酒不少，要不要先歇一歇？」
劉備急得直跺腳。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知是酒汗還是冷汗。他一把抓住關羽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關羽都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二弟，三弟，你們看不看得見天上的光芒？」他指著夜空，手指的方向正是那片光幕懸停的位置。那片光芒此刻正在緩緩變亮，將旁邊幾顆星子的光芒都壓了下去。
張飛眯著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後大大咧咧地說：
「光芒？啥光芒？俺只看見幾顆星星在那兒掛著，哪兒來的什麼光芒？大哥你要是說好看，今晚這月亮確實圓，俺老張也覺得好看。」
他說著還回頭看了看關羽，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二哥，你說是不是？」
「這……「
他微微側過頭，丹鳳眼裡閃過一絲極為細微的光芒。
他看了劉備一眼，又看了看夜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跟隨劉備多年，最清楚大哥不是那種會空口說胡話的人。
但此刻夜空里確確實實什麼都沒有，至少他的眼裡什麼都沒有。
「哎呀！」
劉備心中猛地沉了一下，又猛地提了起來。
他鬆開關羽的手，轉過頭，望向坐在案席末端的徐庶。
徐庶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藍色長袍，方才一直坐在角落裡獨自飲酒，沒有參與張飛的划拳，也沒有跟著關羽起鬨，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的酒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
他一直在觀察劉備的神色。
劉備跑進來的時候腳步踉蹌但眼神不散，說明不是醉酒，說話的時候語氣急切但邏輯不亂的，說明不是神志不清。
而且他注意到劉備指的方向很明確，不是隨手亂指，說明主公確實看到了什麼東西。
「軍師！」
劉備跨過門檻，快步走到徐庶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雙手。劉備的手心裡全是汗，又涼又濕，但力道卻出奇地大。
「軍師，你替我好生看看，」
他側過身，抬手指向身後門外的那片夜空，
「就在那裡，有一片光，方方正正的，上面還寫著字。你們，你們當真都看不見嗎？」
徐庶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外廊下，仰頭仔細端詳了很久。夜風將他的袖袍吹得微微晃動，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劉備所指的方向看了足有小半盞茶的工夫，然後緩緩轉過身來，對著劉備深深一拜，神情極為鄭重：「主公，庶確實什麼也沒有看見。但庶追隨主公以來，深知主公為人。主公從不是信口開河之輩，今日忽然這般篤定，必然事出有因。還請主公告訴庶，主公究竟看到了什麼？」
張飛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酒都醒了幾分。他看大哥和軍師都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不由得也收斂了幾分方才的大大咧咧，走到關羽旁邊，小聲道：「二哥，大哥這是怎麼啦？俺看他臉色不對啊。」
關羽搖了搖頭，示意他噤聲。
他將目光落在劉備身上，那雙丹鳳眼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遲疑，只剩下一種專注的、等待答案的沉靜。他認識劉備這麼多年，從涿郡到新野，從少年到中年，他見過大哥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堅毅，見過大哥在危難之中從容不迫的鎮定，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大哥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敬畏、不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的表情。能讓大哥露出這種表情的事情，絕不會是小事。
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不，這不是幻覺。
幻覺不會這樣清晰，不會在他揉了揉眼睛之後還紋絲不動地掛在空中。
他也不是在做夢。做夢不會在秋夜的涼風裡感到寒冷，不會在雙腿發軟的時候還能穩穩地扶著廊柱站住。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夢。不是幻覺。
這是真的！
可如果這是真的，那這些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來自何處？
是上天的神諭，還是冥冥中的啟示？
他猛地想起今日甘氏生產，想起那個剛出生的孩子，想起自己方才在前廳還舉著酒碗對眾人說「此乃天佑仁者」。難道說，這真的是天意？今日他剛剛喜得一子，今夜天上便降下天書，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阿斗。」他下意識地念叨了一聲這個名字。這是甘氏給那孩子起的小名，意思是像天上的星斗一樣明亮。天上的星斗。天書。
莫非當真是天降祥瑞？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是一把火點著了他心裡的乾柴，瞬間燒得他渾身發燙。
老實說，劉備不是那種喜歡張揚的人，他知道這種事若是傳出去，外人還不知會怎麼議論。
但他心裡頭那團火已經燒起來了，燒得他胸口發堵，再也忍不住了。
天降天書，這是何等了不得的大事！
天意垂簾，他這個做主公的若是藏著掖著，連自己的兄弟都不告訴，那還算什麼兄弟？
「二弟！三弟！軍師！」他幾乎是踉蹌著跑回了前廳，門也沒敲，一頭撞了進去，把正在划拳的張飛嚇得拳頭停在了半空中。案席上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他。劉備的臉色發白，呼吸急促，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他扶著門框，喘了兩口粗氣，然後抬起手指向門外的夜空，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你們——你們快出來看！天上有字！」
張飛手裡還舉著半碗酒，銅鈴大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然後打了個酒嗝。他醉眼矇矓地看了看劉備，又看了看他指的方向，撓了撓後腦勺，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
他那張黑臉因為喝多了酒而泛著紫紅，仰頭往天上瞅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一臉茫然地轉過頭來，瓮聲瓮氣地說：
「大哥，你莫不是喝多了？天上哪有什麼字？不就是幾顆星星嘛！俺老張雖然喝了不少，可眼睛好使著呢，啥也沒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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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又抬頭看了看，又補了一句，
「不過今晚的星星倒是格外亮，月亮也不錯，掛在那棵樹上面，跟個銀盤似的。」
關羽也放下酒碗站了起來。他比張飛沉穩得多，見大哥神色不對，便快步走到門口，與劉備並肩而立。他順著劉備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那雙丹鳳眼眯了又眯，長髯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看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緩緩搖頭。他左手攏著鬍鬚，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疑惑：「大哥，某看了半天，確實未曾見到任何字跡。大哥可是身體不適？方才飲酒不少，要不要先歇一歇？」
劉備急得直跺腳。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知是酒汗還是冷汗。他一把抓住關羽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關羽都不由得微微皺了皺眉。「二弟，三弟，你們看不看得見天上的光芒？」他指著夜空，手指的方向正是那片光幕懸停的位置。那片光芒此刻正在緩緩變亮，將旁邊幾顆星子的光芒都壓了下去。
張飛眯著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後大大咧咧地說：
「光芒？啥光芒？俺只看見幾顆星星在那兒掛著，哪兒來的什麼光芒？大哥你要是說好看，今晚這月亮確實圓，俺老張也覺得好看。」
他說著還回頭看了看關羽，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二哥，你說是不是？」
「這……「
他微微側過頭，丹鳳眼裡閃過一絲極為細微的光芒。
他看了劉備一眼，又看了看夜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跟隨劉備多年，最清楚大哥不是那種會空口說胡話的人。
但此刻夜空里確確實實什麼都沒有，至少他的眼裡什麼都沒有。
「哎呀！」
劉備心中猛地沉了一下，又猛地提了起來。
他鬆開關羽的手，轉過頭，望向坐在案席末端的徐庶。
徐庶穿著一件半舊的深藍色長袍，方才一直坐在角落裡獨自飲酒，沒有參與張飛的划拳，也沒有跟著關羽起鬨，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的酒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
他一直在觀察劉備的神色。
劉備跑進來的時候腳步踉蹌但眼神不散，說明不是醉酒，說話的時候語氣急切但邏輯不亂的，說明不是神志不清。
而且他注意到劉備指的方向很明確，不是隨手亂指，說明主公確實看到了什麼東西。
「軍師！」
劉備跨過門檻，快步走到徐庶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雙手。劉備的手心裡全是汗，又涼又濕，但力道卻出奇地大。
「軍師，你替我好生看看，」
他側過身，抬手指向身後門外的那片夜空，
「就在那裡，有一片光，方方正正的，上面還寫著字。你們，你們當真都看不見嗎？」
徐庶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外廊下，仰頭仔細端詳了很久。夜風將他的袖袍吹得微微晃動，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劉備所指的方向看了足有小半盞茶的工夫，然後緩緩轉過身來，對著劉備深深一拜，神情極為鄭重：「主公，庶確實什麼也沒有看見。但庶追隨主公以來，深知主公為人。主公從不是信口開河之輩，今日忽然這般篤定，必然事出有因。還請主公告訴庶，主公究竟看到了什麼？」
張飛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酒都醒了幾分。他看大哥和軍師都這副鄭重其事的模樣，不由得也收斂了幾分方才的大大咧咧，走到關羽旁邊，小聲道：「二哥，大哥這是怎麼啦？俺看他臉色不對啊。」
關羽搖了搖頭，示意他噤聲。
他將目光落在劉備身上，那雙丹鳳眼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遲疑，只剩下一種專注的、等待答案的沉靜。他認識劉備這麼多年，從涿郡到新野，從少年到中年，他見過大哥在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堅毅，見過大哥在危難之中從容不迫的鎮定，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大哥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敬畏、不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亢奮的表情。能讓大哥露出這種表情的事情，絕不會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