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針線房學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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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東肅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句克制的「嗯。」

  時間過得很快,半月過去了,這半月來,素暉盈做得極致安分。

  身懷身孕的她日日閒坐院中,不吵不鬧,除卻靜養,餘下時光盡數用來翻閱藥經,辨識草藥,她以強身固本為由,常常去往王府私庫挑選藥材,虛心研習藥理,摸樣恬淡溫順,沒有半點往日的冷硬。

  貼身伺候的武婢舞紅寸步不離緊隨左右,日日觀望,連帶著稟報給玄東肅的訊息,也全是一派平和安穩。

  玄東肅聞言徹底放下大半戒備,他本就篤定只要有了子嗣便可鎖住她,見她日漸沉靜,愈發以為她已然妥協,心甘情願留在這座王府牢籠之中。

  無人知曉,白日遊園閒逛之際,她借著散心賞景的由頭,默默踏遍王府每一處角落,熟記所有守衛換班時辰,巡防路線,院落死角。

  日子恬淡無波,午後日光溫暖,素暉盈斜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薄被,靜靜翻看著手中藥書。

  伺候在院中的於嬤嬤捧著一方素色錦盒,輕步入內,恭恭敬敬躬身立在榻前。

  她將錦盒輕置在榻邊小几上,緩緩掀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數件未繡完工的嬰兒貼身小衣,面料細軟輕薄,皆是最溫和的雲錦棉布,專為初生孩童所制。

  於嬤嬤面帶喜悅,語氣恭謹:「娘娘如今胎相安穩,是天大的福分,老奴聽聞宮裡傳下來的古法,王府子嗣降生,最是講究親母福澤加持。」

  「待臨盆前,還需娘娘親手為小殿下縫製一身貼身小衣裳,娘親福澤深厚,親手做的衣物最是養人,能護著小殿下歲歲安康,來日福氣綿延一生。」

  這話落在耳中,素暉盈指尖翻書的動作未停頓半分,眉眼依舊清冷平淡。

  她沒有應聲,只是看著書頁,一副全然無心搭理的摸樣,於嬤嬤見她淡漠不語,也不敢再多言,訕笑著躬身退了下去,留那一方盛滿新生期許的嬰兒小衣,靜靜擺在她身側。

  屋內發生的一切,恰好被立在門外,本欲進屋陪她靜養的玄東肅盡數看在眼裡。

  玄東肅腳步頓在廊下,眼底溫軟的笑意緩緩褪去,心底通透,她根本不願被這一絲血脈困住,於嬤嬤口中的母子溫情,於她而言,皆是枷鎖。

  他沒再上前,只默默壓下心底泛起苦澀,轉身默然離去。

  回到書房,他坐在案幾後,沉思了片刻,吩咐身側的執明:「去針線房尋個最好的嬤嬤學藝,從頭學起,盡數學精,學成即刻回來復命。」

  執明愣了一下,好似沒聽清自家爺方才說了什麼,他眨了眨眼,確認自己沒有聽岔,才遲疑地開口:「........啊? 我?」

  他一個跟在王爺身邊的侍衛,刀尖上舔過血,什麼命令沒聽過,殺人放火,刺探情報,哪樣沒做過?可去針線房學藝?

  執明那張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張了張嘴,反覆確認自己沒有聽岔,才小心翼翼抬手指了指自己,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試探:「……王爺,您的意思是,讓屬下、讓屬下去針線房,學做針線女紅?」

  玄東肅抬眸看了他一眼,眸光微眯:「怎麼?那難道讓本王去?」

  一句話瞬間堵得執明啞口無言。

  他縱使萬般不解,心底瘋狂揣測王爺這突如其來的古怪的吩咐,卻半分不敢再多多言。

  執明收斂臉上的神色,恢復以往冷肅的模樣,抱拳躬身:「屬下遵命,屬下即刻便去針線房拜師學藝,定早日學成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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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罷,他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退下,去往府中針線房報到。


  執明面不改色,將手裡的劍往門邊一靠,走到一張空的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枚繡花針,端詳了一下,好似一件暗器:「教我製作衣裳。」

  屋內安靜了一瞬,繡娘們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敢笑出聲,只有那位嬤嬤嘴角微抽:「大人,您這拿針的手法,得先改改,這是繡花,不是扎人。」

  執明低頭看了看自己拿兩根粗糲的手指夾著那枚細針的模樣,沉默了片刻:「嗯,怎麼改......」

  嬤嬤走上前,耐心地調整了他捏針的姿勢:「指腹輕輕抵住針身,不能太緊,您捏這麼緊,針都彎了。」

  執明低頭看著自己那兩根被擺弄了半天才勉強對位置的手指,好似不認識這雙手了,他試著落下第一針,針尖穿透布料,直直扎進了他自己的指腹,一顆血珠從指尖冒出來,他面無表情的指腹用力一抹,再次穩穩捏起銀針:「繼續。」

  接下來的三日,針線房裡的繡娘們逐漸習慣了每日清晨準時出現的那道身影,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一群穿針引線的女子中間,笨拙的學著如何把線穿過針眼。

  第三日的黃昏,他縫完了最後一道針腳,剪斷線頭,將那件小衣裳舉起來看了看,月白色的細棉布。

  片刻後,他覺得,針線房那些繡娘們的目光,好像也沒有那麼刺眼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件小衣裳:「小主子的衣裳,是我執明大人先做出來的。」

  他把那件小衣裳妥帖疊好,大步走出了針線房,徑直折返書房復命。

  書房內燭火搖曳,玄東肅還在處理政務,執明步入屋內,躬身抬手,將整齊的小兒衣裳呈上,嗓音沉穩:「王爺,三日學藝已成,屬下勉強縫製出一件初生小衣,請王爺過目。」

  玄東肅伸手接過,展開布衣。

  入目便是歪扭錯亂的針腳,眼底直白寫滿嫌棄,吐出兩個字:「真醜。」

  執明一僵,無從辯駁,暗暗腹誹:讓他殺人的手去做針線,本就是強人所難,王爺您行您上。

  玄東肅將布衣展開,平鋪在案上,抬眸看向執明:「把你學的針法,走線,裁衣步驟,一一教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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