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命懸一線
「是。」
執明躬身領命，立在案旁，從最基礎的穿針引線開始，一步步仔細講解示範，往日舞刀弄槍的統領，此刻耐著性子，手法笨拙的拆解女紅技法，耐心教導自家爺。
玄東肅聽得極為認真。
他掌權半生，指尖握的是長劍虎符，從未碰過纖細銀針，可一想到這是未出世孩兒的貼身衣物，心底便褪去所有戾氣，只剩極致的耐心。
他照著執明的手法，笨拙捏起銀針，一點點校準姿勢，起初依舊生疏，針腳算不上完美，卻遠比執明的工整許多。
夜半更深，整座王府沉入睡夢，唯有書房燭火通明，久久不熄。
執明早已躬身退下，屋內只剩下玄東肅一人。
他獨自一人端坐案前，鋪開提前備好的上等雲軟錦布，月華透過窗紗落進屋內，落在他的眉眼間，沖淡了幾分殺伐之氣，添了幾分溫柔。
他親手丈量尺寸，細心裁布，一針一線細細縫製，指尖偶爾被針尖刺破，他皆是隨意擦去，渾然不覺疼痛，目光始終專注落在眼前的小衣裳上。
比起執明的粗糙笨拙，他學的悟性極高，針腳愈發勻稱，走線順滑流暢，衣型圓潤妥帖。
玄東肅垂眸望著漸漸成型的精緻小衣，勾起唇角，眉眼溫和，帶著偏執的篤定：「旁人有的福氣，本王的孩子，一樣不落，樣樣都要最好的。」
盈兒不願做，他便親手來做。
同一夜色，而此刻的寢屋內，素暉盈已經就寢，她躺在榻上，望著帳頂，毫無睡意，心底無半分安胎靜養的柔軟，只剩極致冷靜的復盤與籌謀。
她細細盤算每一處細節，一一再腦海里掠過，火藥的威力，迷藥的藥性，守衛換班，暗渠潛行時長，她逐一審驗，推敲著計劃里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杜絕半分紕漏。
手掌覆在小腹上，觸感溫熱，她無聲輕喃：「對不起，是媽媽自私，讓你選錯了來路，下輩子......選個能好好愛你的媽媽吧。」
過了數日，夜色再度沉落，素暉盈獨自立在院外老樹下，衣袂被晚風輕輕拂動。
她遣退舞紅，待人退後，抬眸望向書房方向，靜靜等候玄東肅到來。
不多時，那道挺拔身影踏月而來，步伐沉穩，滿眼溫柔，行至身前，玄東肅嗓音低啞：「怎麼出來吹風了？夜裡露重，仔細著涼。」
素暉盈抬眸看他，語氣清淡自然，一如往日的溫順：「我在製藥的小屋裡，留了一樣東西，是特意給王爺的，您去取一下吧。」
她語氣平淡，是連日來他早已習慣的樣子，玄東肅不疑有他，只當她心境漸軟，終於願意對他流露半分心意，溫柔頷首：「好，我這便去。」
玄東肅前行的腳步一頓，身形立在原地，他眼眸掃過漆黑寂靜的小屋，周身殺伐氣場本能甦醒，可轉念想起方才素暉盈的模樣，想起她親手留給他的東西，那點凌厲戒備又被強行壓下，不過是她的一點心意，是他太過草木皆兵。
玄東肅壓下心底突兀的警兆，抬步正要繼續往前走，就在他抬腳的瞬息，轟然巨響平地炸裂！
下一瞬。
「砰——砰——砰——！」
震天動地的轟然巨響平地炸開，火光衝破夜色，濃煙滾滾翻騰，整座後院驟然大亂。
劇烈的爆炸衝擊波猝然席捲而來，力道狂暴，玄東肅只來得及轉身，被擊飛的木門狠狠撞上玄東肅的身軀，整個人便被強橫的力道掀飛。
骨骼震響，氣血翻湧，疼痛席捲全身，他如同斷弦之矢，重重向後摔落，身軀狠狠砸落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
「噗——」
一口腥甜熱血從喉間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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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煙塵碎石簌簌落下，落滿他的全身，方才還溫潤的眼眸，此刻有些許渙散，眼底只剩下震痛後的不敢置信的猩紅。
他半邊身子發麻，渾身筋骨無一處不痛，掙扎數次，竟然全然無法撐起身軀，濃煙烈火布滿視野，周遭儘是慌亂奔走的下人，人聲嘈雜。
可玄東肅的世界，卻死寂一片，所有思緒盡數定格在方才她溫順淡然的眉眼上。
假的，都是假的，他的盈兒不會這樣對他的，定是有奸人蠱惑，肉體的疼痛，卻遠不及心口的刺骨寒涼。
他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渾身脫力，眼眸死死望著方才老樹的方向，眼底溫柔盡數湮滅，只剩下偏執破碎的瘋狂。
他低低喘著粗氣，唇角染血，忽然仰頭髮出一陣低沉癲狂的大笑：「哈哈哈.....本王的盈兒竟有如此本事，狠絕至此，合該.....合該是本王的人！」
這世間唯有他配的上這般韌骨逆天的女子，也唯有她，能一次次攪動他的心，毀他所有期許，亂他半生沉穩，笑意癲狂，震得胸口傷勢再度翻湧，喉間腥甜陣陣上涌。
慌亂的腳步聲疾速奔來，執明撥開亂竄的下人，一眼望見倒地嘔血狀若瘋魔的玄東肅，瞬間面色煞白，快步行至身前：「王爺！」
他慌忙俯身想要攙扶，手腕卻被一隻帶血的手死死鉗住，玄東肅僅剩的理智死死撐著渙散的意識，指尖力道之大，帶著不容置疑：「封鎖所有消息.....本王受傷之事，不准外泄半分，讓……讓常青代替本王。」
「任何人不得追查，不准讓外界知曉分毫。」
執明心頭巨震，看著王爺慘白無血的面容，沉聲應道：「屬下遵令！」
命令落下，玄東肅緊繃的心神鬆懈，黑暗吞噬所有意識，他抓著執明的手指松垂，渾身力道盡數抽空，徹底暈厥過去。
意識徹底淪陷的前一瞬，心底只剩一個執念。
盈兒她，是真的想殺了他，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樹下，面對這沖天火光的素暉盈，眼底最後一絲溫順的假面徹底剝落，只剩冷靜和決絕。
執明躬身領命，立在案旁，從最基礎的穿針引線開始，一步步仔細講解示範，往日舞刀弄槍的統領，此刻耐著性子，手法笨拙的拆解女紅技法，耐心教導自家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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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著執明的手法，笨拙捏起銀針，一點點校準姿勢，起初依舊生疏，針腳算不上完美，卻遠比執明的工整許多。
夜半更深，整座王府沉入睡夢，唯有書房燭火通明，久久不熄。
執明早已躬身退下，屋內只剩下玄東肅一人。
他獨自一人端坐案前，鋪開提前備好的上等雲軟錦布，月華透過窗紗落進屋內，落在他的眉眼間，沖淡了幾分殺伐之氣，添了幾分溫柔。
他親手丈量尺寸，細心裁布，一針一線細細縫製，指尖偶爾被針尖刺破，他皆是隨意擦去，渾然不覺疼痛，目光始終專注落在眼前的小衣裳上。
比起執明的粗糙笨拙，他學的悟性極高，針腳愈發勻稱，走線順滑流暢，衣型圓潤妥帖。
玄東肅垂眸望著漸漸成型的精緻小衣，勾起唇角，眉眼溫和，帶著偏執的篤定：「旁人有的福氣，本王的孩子，一樣不落，樣樣都要最好的。」
盈兒不願做，他便親手來做。
同一夜色，而此刻的寢屋內，素暉盈已經就寢，她躺在榻上，望著帳頂，毫無睡意，心底無半分安胎靜養的柔軟，只剩極致冷靜的復盤與籌謀。
她細細盤算每一處細節，一一再腦海里掠過，火藥的威力，迷藥的藥性，守衛換班，暗渠潛行時長，她逐一審驗，推敲著計劃里所有可能出現的變數，杜絕半分紕漏。
手掌覆在小腹上，觸感溫熱，她無聲輕喃：「對不起，是媽媽自私，讓你選錯了來路，下輩子......選個能好好愛你的媽媽吧。」
過了數日，夜色再度沉落，素暉盈獨自立在院外老樹下，衣袂被晚風輕輕拂動。
她遣退舞紅，待人退後，抬眸望向書房方向，靜靜等候玄東肅到來。
不多時，那道挺拔身影踏月而來，步伐沉穩，滿眼溫柔，行至身前，玄東肅嗓音低啞：「怎麼出來吹風了？夜裡露重，仔細著涼。」
素暉盈抬眸看他，語氣清淡自然，一如往日的溫順：「我在製藥的小屋裡，留了一樣東西，是特意給王爺的，您去取一下吧。」
她語氣平淡，是連日來他早已習慣的樣子，玄東肅不疑有他，只當她心境漸軟，終於願意對他流露半分心意，溫柔頷首：「好，我這便去。」
玄東肅前行的腳步一頓，身形立在原地，他眼眸掃過漆黑寂靜的小屋，周身殺伐氣場本能甦醒，可轉念想起方才素暉盈的模樣，想起她親手留給他的東西，那點凌厲戒備又被強行壓下，不過是她的一點心意，是他太過草木皆兵。
玄東肅壓下心底突兀的警兆，抬步正要繼續往前走，就在他抬腳的瞬息，轟然巨響平地炸裂！
下一瞬。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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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爆炸衝擊波猝然席捲而來，力道狂暴，玄東肅只來得及轉身，被擊飛的木門狠狠撞上玄東肅的身軀，整個人便被強橫的力道掀飛。
骨骼震響，氣血翻湧，疼痛席捲全身，他如同斷弦之矢，重重向後摔落，身軀狠狠砸落在堅硬的青石地面上。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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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邊身子發麻，渾身筋骨無一處不痛，掙扎數次，竟然全然無法撐起身軀，濃煙烈火布滿視野，周遭儘是慌亂奔走的下人，人聲嘈雜。
可玄東肅的世界，卻死寂一片，所有思緒盡數定格在方才她溫順淡然的眉眼上。
假的，都是假的，他的盈兒不會這樣對他的，定是有奸人蠱惑，肉體的疼痛，卻遠不及心口的刺骨寒涼。
他躺在冰冷的青石地上，渾身脫力，眼眸死死望著方才老樹的方向，眼底溫柔盡數湮滅，只剩下偏執破碎的瘋狂。
他低低喘著粗氣，唇角染血，忽然仰頭髮出一陣低沉癲狂的大笑：「哈哈哈.....本王的盈兒竟有如此本事，狠絕至此，合該.....合該是本王的人！」
這世間唯有他配的上這般韌骨逆天的女子，也唯有她，能一次次攪動他的心，毀他所有期許，亂他半生沉穩，笑意癲狂，震得胸口傷勢再度翻湧，喉間腥甜陣陣上涌。
慌亂的腳步聲疾速奔來，執明撥開亂竄的下人，一眼望見倒地嘔血狀若瘋魔的玄東肅，瞬間面色煞白，快步行至身前：「王爺！」
他慌忙俯身想要攙扶，手腕卻被一隻帶血的手死死鉗住，玄東肅僅剩的理智死死撐著渙散的意識，指尖力道之大，帶著不容置疑：「封鎖所有消息.....本王受傷之事，不准外泄半分，讓……讓常青代替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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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明心頭巨震，看著王爺慘白無血的面容，沉聲應道：「屬下遵令！」
命令落下，玄東肅緊繃的心神鬆懈，黑暗吞噬所有意識，他抓著執明的手指松垂，渾身力道盡數抽空，徹底暈厥過去。
意識徹底淪陷的前一瞬，心底只剩一個執念。
盈兒她，是真的想殺了他，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樹下，面對這沖天火光的素暉盈，眼底最後一絲溫順的假面徹底剝落，只剩冷靜和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