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終成兄妹
木婉清雖覺詫異，卻不得不信。
她見過師父掌劈紅燭，一掌往往不會熄滅，要到兩三掌才能奏效，決無段正淳這般遊刃有餘，揮灑自如。
木婉清說道：「莫非你是我師父的師父，也就是我的太師父？」
段正淳搖了搖頭，說道：「不是。」
他以手支頤，輕聲自言自語：「她每次練這掌法，都要流淚，要發脾氣……她說這掌法決不傳人，要帶到棺材裡去……」
木婉清說道：「那麼你到底是誰？」
段正淳不答，良久之後，忽然說道：「你是九月間的生日，今年十八歲，是不是？」
木婉清大感驚奇，說道：「你怎知道？你認識我師父麼？」
段正淳神情痛苦，聲音嘶啞道：「我……我對不起你師父。婉兒，你……」
木婉清奇道：「為什麼？我瞧你這人挺和氣、挺好啊。」
段正淳說道：「你師父的名字，她沒告訴你麼？」
木婉清說道：「我師傅說，她叫做『幽谷客』。到底姓甚名誰，我就不知道了。」
段正淳沉吟道：「幽谷客，幽谷客……」
他忽然記起杜甫的《佳人》：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夫婿輕薄兒，新人美如玉……
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這詩句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在刺痛他心。
木婉清見他眼眶紅了，不知為何，也感到有些難過。
段正淳沉默半晌，忽然問道：「這些年來，你們怎麼過日子？住在哪裡？」
木婉清說道：「我們住在一個山谷里，師父說那就是幽谷。一直到這次，我們才一起出來。」
段正淳說道：「你爹娘是誰？你師父說過沒有？」
木婉清說道：「我師父說，我是孤兒，沒爹沒娘。親生爹娘將我遺棄在荒山野嶺，師父碰巧見到，就撿回去撫養。」
段正淳說道：「你恨不恨你爹娘？」
木婉清側過頭去，輕咬左手小指頭。
段正淳見到這般情景，不禁心中酸楚，淚水滑過臉頰，墜落在地上。
木婉清大感奇怪，說道：「你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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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淳轉過身子，擦乾臉上淚水，勉強笑道：「我哪裡哭了？只是多喝了幾杯，酒氣涌將上來。」
木婉清不信，說道：「我明明看見你哭了。只有女人才哭，男人也會哭麼？我從未見過男人哭，除非是小孩子。」
段正淳見她不諳世事，心裡更加難過，說道：「婉兒，今後我要好好待你，才能彌補我的一些過失。你有什麼心愿，說來聽聽，我一定盡力幫你實現。」
木婉清說道：「我用箭射你夫人，你不怪我麼？幸好沒傷到她。」
段正淳說道：「我不怪你。上代的事，跟你不相干。只是從今以後，你不可再對我夫人無禮。」
木婉清說道：「可是，倘若師父問起來，我要如何交差？」
段正淳說道：「你帶我去見她，我親自跟她說。」
木婉清說道：「好。」
她隨即眉頭一皺，說道：「只怕有些難辦，我師父不見男人。」
段正淳說道：「你師父不見男人？」
木婉清說道：「是啊。師父買米買面，都叫梁阿婆去買。有一次梁阿婆生病了，叫她兒子代買了送來。師父很生氣，叫他遠遠放在門外，不許他提進屋來。」
段正淳嘆了口氣，說道：「紅棉，你何苦如此？」
木婉清說道：「你又提到『紅棉』，她到底是誰？」
段正淳略微躊躇，說道：「這件事不能永遠瞞你。你師父的外號，叫作『修羅刀』。她的真名，叫作秦紅棉。」
木婉清點了點頭，說道：「嗯，怪不得你夫人一見我發射暗器、短箭的手法，就要惡狠狠的問『修羅刀秦紅棉』是我什麼人。我那是真不知道，倒也不是有意撒謊。原來我師父叫『秦紅棉』，這名字挺美啊，她怎麼不跟我說？」
段正淳說道：「我夫人適才弄痛了你手臂，現下還痛麼？」
木婉清見他溫和慈祥，笑道：「好得多了。咱們去瞧瞧……瞧瞧你兒子，好不好？我怕箭上毒質一時去不乾淨。」
段正淳說道：「好。」
他站起身來，又說道：「你有什麼心愿，說給我聽聽罷！」
木婉清忽然霞飛雙頰，神情頗為忸怩，低下了頭，說道：「只怕……只怕我射過你夫人一箭，她……她惱了我。」
段正淳說道：「咱們慢慢求她，只盼她將來就不惱了。」
木婉清說道：「我原本是不求人的，但是為了段郎，求她也不打緊。」
她鼓起勇氣，說道：「我說了心愿，你當真……當真幫我實現麼？」
段正淳說道：「只要我力所能及，定教你心想事成。」
木婉清說道：「你說過的話，可不能賴。」
段正淳微微一笑，說道：「我自然不賴。」
木婉清說道：「我和段郎的婚事，你要給我們做主，不許他負心薄倖！」
她說完這話，臉上神采煥發。
段正淳臉色大變，緩緩退開，坐倒在椅中，默然不語。
木婉清忽覺情形不對，顫聲道：「你……你要拆散我們麼？」
段正淳說道：「你們不能在一起。」
他喉音滯澀，語氣卻極堅定。
木婉清心中冰冷，悽然說道：「為什麼？他……他親口答應了我的。」
段正淳說道：「冤孽，冤孽！」
木婉清說道：「他若始亂終棄，我……我就殺了他，然後自殺。我……我在師父面前立過誓言……」
段正淳搖頭道：「不能的。」
木婉清急道：「我這就去問段郎，為什麼不能。」
段正淳說道：「譽兒……他自己……也不知道。」
木婉清神情悽苦，茫然不解。
段正淳心中酸苦，說道：「你不能和譽兒成婚，也不能殺他。」
木婉清說道：「為什麼？」
段正淳再也無法忍耐，只得說出真相：「因為……因為……因為他是你親哥哥！」
木婉清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顫聲道：「什……什麼？你說段郎是我哥哥？」
段正淳說道：「婉兒，你可知你師父是你什麼人？她是你的娘親。我……我是你的爹爹。」
木婉清臉上已無半分血色，又是驚恐，又是傷心，頓足叫道：「我不信！我不信！我……我不要！」
突然間，窗外幽幽一聲長嘆。
只聽一個女子聲音說道：「婉兒，咱們走罷！」
……
……
她見過師父掌劈紅燭，一掌往往不會熄滅，要到兩三掌才能奏效，決無段正淳這般遊刃有餘，揮灑自如。
木婉清說道：「莫非你是我師父的師父，也就是我的太師父？」
段正淳搖了搖頭，說道：「不是。」
他以手支頤，輕聲自言自語：「她每次練這掌法，都要流淚，要發脾氣……她說這掌法決不傳人，要帶到棺材裡去……」
木婉清說道：「那麼你到底是誰？」
段正淳不答，良久之後，忽然說道：「你是九月間的生日，今年十八歲，是不是？」
木婉清大感驚奇，說道：「你怎知道？你認識我師父麼？」
段正淳神情痛苦，聲音嘶啞道：「我……我對不起你師父。婉兒，你……」
木婉清奇道：「為什麼？我瞧你這人挺和氣、挺好啊。」
段正淳說道：「你師父的名字，她沒告訴你麼？」
木婉清說道：「我師傅說，她叫做『幽谷客』。到底姓甚名誰，我就不知道了。」
段正淳沉吟道：「幽谷客，幽谷客……」
他忽然記起杜甫的《佳人》：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自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夫婿輕薄兒，新人美如玉……
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這詩句的每一個字，似乎都在刺痛他心。
木婉清見他眼眶紅了，不知為何，也感到有些難過。
段正淳沉默半晌，忽然問道：「這些年來，你們怎麼過日子？住在哪裡？」
木婉清說道：「我們住在一個山谷里，師父說那就是幽谷。一直到這次，我們才一起出來。」
段正淳說道：「你爹娘是誰？你師父說過沒有？」
木婉清說道：「我師父說，我是孤兒，沒爹沒娘。親生爹娘將我遺棄在荒山野嶺，師父碰巧見到，就撿回去撫養。」
段正淳說道：「你恨不恨你爹娘？」
木婉清側過頭去，輕咬左手小指頭。
段正淳見到這般情景，不禁心中酸楚，淚水滑過臉頰，墜落在地上。
木婉清大感奇怪，說道：「你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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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淳轉過身子，擦乾臉上淚水，勉強笑道：「我哪裡哭了？只是多喝了幾杯，酒氣涌將上來。」
木婉清不信，說道：「我明明看見你哭了。只有女人才哭，男人也會哭麼？我從未見過男人哭，除非是小孩子。」
段正淳見她不諳世事，心裡更加難過，說道：「婉兒，今後我要好好待你，才能彌補我的一些過失。你有什麼心愿，說來聽聽，我一定盡力幫你實現。」
木婉清說道：「我用箭射你夫人，你不怪我麼？幸好沒傷到她。」
段正淳說道：「我不怪你。上代的事，跟你不相干。只是從今以後，你不可再對我夫人無禮。」
木婉清說道：「可是，倘若師父問起來，我要如何交差？」
段正淳說道：「你帶我去見她，我親自跟她說。」
木婉清說道：「好。」
她隨即眉頭一皺，說道：「只怕有些難辦，我師父不見男人。」
段正淳說道：「你師父不見男人？」
木婉清說道：「是啊。師父買米買面，都叫梁阿婆去買。有一次梁阿婆生病了，叫她兒子代買了送來。師父很生氣，叫他遠遠放在門外，不許他提進屋來。」
段正淳嘆了口氣，說道：「紅棉，你何苦如此？」
木婉清說道：「你又提到『紅棉』，她到底是誰？」
段正淳略微躊躇，說道：「這件事不能永遠瞞你。你師父的外號，叫作『修羅刀』。她的真名，叫作秦紅棉。」
木婉清點了點頭，說道：「嗯，怪不得你夫人一見我發射暗器、短箭的手法，就要惡狠狠的問『修羅刀秦紅棉』是我什麼人。我那是真不知道，倒也不是有意撒謊。原來我師父叫『秦紅棉』，這名字挺美啊，她怎麼不跟我說？」
段正淳說道：「我夫人適才弄痛了你手臂，現下還痛麼？」
木婉清見他溫和慈祥，笑道：「好得多了。咱們去瞧瞧……瞧瞧你兒子，好不好？我怕箭上毒質一時去不乾淨。」
段正淳說道：「好。」
他站起身來，又說道：「你有什麼心愿，說給我聽聽罷！」
木婉清忽然霞飛雙頰，神情頗為忸怩，低下了頭，說道：「只怕……只怕我射過你夫人一箭，她……她惱了我。」
段正淳說道：「咱們慢慢求她，只盼她將來就不惱了。」
木婉清說道：「我原本是不求人的，但是為了段郎，求她也不打緊。」
她鼓起勇氣，說道：「我說了心愿，你當真……當真幫我實現麼？」
段正淳說道：「只要我力所能及，定教你心想事成。」
木婉清說道：「你說過的話，可不能賴。」
段正淳微微一笑，說道：「我自然不賴。」
木婉清說道：「我和段郎的婚事，你要給我們做主，不許他負心薄倖！」
她說完這話，臉上神采煥發。
段正淳臉色大變，緩緩退開，坐倒在椅中，默然不語。
木婉清忽覺情形不對，顫聲道：「你……你要拆散我們麼？」
段正淳說道：「你們不能在一起。」
他喉音滯澀，語氣卻極堅定。
木婉清心中冰冷，悽然說道：「為什麼？他……他親口答應了我的。」
段正淳說道：「冤孽，冤孽！」
木婉清說道：「他若始亂終棄，我……我就殺了他，然後自殺。我……我在師父面前立過誓言……」
段正淳搖頭道：「不能的。」
木婉清急道：「我這就去問段郎，為什麼不能。」
段正淳說道：「譽兒……他自己……也不知道。」
木婉清神情悽苦，茫然不解。
段正淳心中酸苦，說道：「你不能和譽兒成婚，也不能殺他。」
木婉清說道：「為什麼？」
段正淳再也無法忍耐，只得說出真相：「因為……因為……因為他是你親哥哥！」
木婉清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顫聲道：「什……什麼？你說段郎是我哥哥？」
段正淳說道：「婉兒，你可知你師父是你什麼人？她是你的娘親。我……我是你的爹爹。」
木婉清臉上已無半分血色，又是驚恐，又是傷心，頓足叫道：「我不信！我不信！我……我不要！」
突然間，窗外幽幽一聲長嘆。
只聽一個女子聲音說道：「婉兒，咱們走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