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窮凶極惡
韋小寶道：「怎麼了？」
木婉清低聲道：「門外有人。」
忽聽門外有人吟道：「古木鳴寒鳥，空山啼夜猿，傷千里目，還驚九折魂。豈不憚艱險？深懷國士恩。季布無二諾，侯嬴重一言。人生感意氣，功名誰復論？」
韋小寶打開房門。
只見門外柳蔭下，一人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一卷書，正搖頭晃腦地吟哦，卻不是朱丹臣是誰？
韋小寶心下雪亮，知道昨晚兩人秉燭夜談，全給朱丹臣知曉了，心想：「老子和自己老婆睡覺，難道還怕別人知道麼？不知他有沒有偷聽我們說話。」
朱丹臣微微一笑，向韋小寶說道：「公子，你猜我在讀什麼詩？」
韋小寶說道：「這個倒要請教。」
朱丹臣笑道：「公子博覽群書，豈會不知？」
韋小寶心想：「老子若說不知，他會不會疑心？他媽的，疑心又如何？老子就是段譽，這身體可不是假冒的。」說道：「這詩我恰好沒讀過。也許讀過，卻忘記了。」
朱丹臣說道：「這是魏徵的《述懷》。」他所以引述這首詩，意思說：「我們不辭艱險尋你，為的是受了你伯父和父親以國士相待之大恩，不敢有負所託。」下面幾句隱隱是說：「我無論聽見什麼，都會守口如瓶，不會到處亂說。」
韋小寶不明白這首詩什麼意思，心想：「段譽愛讀書，因此這些護衛都投其所好，跟他說些詩詞歌賦。他奶奶的，這些文章有什麼意思？待老子在王府混熟了，定要教他們擲骰子、推牌九。」
木婉清走出房門，說道：「哼！大清早就在這兒讀書，是想考狀元嗎？」
朱丹臣一驚，說道：「咦？木姑娘也在這裡？來得可真早。」
韋小寶心想：「這朱四哥很會做人。他顧全木姐姐臉面，因此故作驚訝，假裝不知昨晚之事。昨晚房內燭火通明，我和木姐姐互相依偎，窗紙上定然映得一清二楚。」
木婉清說道：「咱們這就出發去大理？」
朱丹臣說道：「左右無事，不必著急。三匹馬吃了一夜草料，咱們三人卻空著肚子。我已吩咐店家備好早膳，咱們先去吃一下，再上道趕路。」
三人吃過早飯，去後院牽出馬匹，縱馬向東。
朱丹臣怕公子無聊，一路上盡說些詩詞歌賦，只可惜韋小寶毫無興致，木婉清也不感興趣。
不久上了大路，行到午牌時分，三人在道旁一家小店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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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人影一閃，門外走進一個又高又瘦的人來，一坐下來就伸手往桌上一拍，叫道：「來二兩酒，再切兩斤熟牛肉。上菜快些！」
韋小寶不知這人是誰，只覺他說話聲音忽尖忽粗，十分難聽。
木婉清臉朝里，沒跟那人朝面，伸指在麵湯一蘸，在桌上寫道：「第四惡人。」
朱丹臣當即蘸湯，寫道：「快走，我拖住。」
木婉清一扯韋小寶衣袖，兩人走向內堂。
朱丹臣端起麵湯，藏入屋角。
韋小寶剛轉過壁櫃，忽聽身後喝道：「是誰？給我站住！」跟著聽見朱丹臣叫道：「啊喲！」
韋小寶回頭望去，只見朱丹臣假裝失手，將一碗熱湯向雲中鶴臉上潑去。
他不再多看，跟著木婉清，快步奔向門外馬樁，解下韁繩，翻身上馬，向東疾馳而去。
韋小寶和木婉清馳出數里，便即收韁緩行。
過不多時，聽到背後馬蹄聲響，但見朱丹臣騎馬追來。
兩人勒馬等候，正待詢問，朱丹臣叫道：「快走！那人追來了！」
只見朱丹臣身後有一個人影，正迅速追來。
韋小寶見這人身上汁水淋漓，還有幾根麵條，暗暗感到好笑。
木婉清說道：「這人輕功很厲害，咱們須得快走！」揚鞭在韋小寶馬臀上抽了一記，又在自己馬臀上抽了一記。
三人快馬加鞭，將雲中鶴遠遠拋在後面。
奔了數里，韋小寶聽胯下馬匹喘息甚急，只得收慢，但如此一停，雲中鶴又已追到。
這人短程衝刺不如馬匹，長力卻綿綿不斷。
三匹馬越奔越緩，形勢漸漸急迫。
又馳出數里，韋小寶的馬匹忽然前腿跪地，將他向前摔出。
木婉清飛身下馬，搶將上去，不待韋小寶落地，一把抓住他後背衣衫，正好她的坐騎馳到身旁，她左手在馬鞍上一拍，攜著韋小寶躍上馬背。
朱丹臣正在後面拖住敵人，見木婉清出手及時，脫口贊道：「好身法！」
忽然腦後生風，敵人兵器襲到。
朱丹臣回過判官筆，當的一聲，格擋鐵爪。
雲中鶴乘勢拖落鐵爪，抓得馬臀鮮血淋漓。
那馬吃痛，一聲悲鳴，奔行反而更加迅疾，將雲中鶴甩在後面。
但如此一來，一馬失卻，一馬受傷，一馬又馱著兩人，早晚會給雲中鶴追上。
韋小寶問道：「木姐姐，這人很厲害麼？難道朱四哥竟打他不過？」
木婉清搖了搖頭，說道：「只可惜我受傷之後，渾身無力，不能幫朱四哥跟著惡人一拼。」
她忽然說道：「有了，我假裝墜馬受傷，躺在地上，待他查看時，陡施暗算，射他幾箭，或許能奏效。你騎了快馬，只管逃走，不用等我。」
韋小寶大急，將她腰肢牢牢抱住，說道：「不行，不行！我捨不得你冒險！」
木婉清羞得滿臉通紅，嗔道：「好郎君，快放開我。若讓朱四哥瞧見，成什麼樣子？」
韋小寶說道：「朱四哥昨晚就瞧見了，只是裝作不知。」
兩人說話之間，回頭望見雲中鶴又已追來。
朱丹臣連連揮手，催促他們快逃，跟著躍下坐騎，攔在道上。他雖明知鬥不過雲中鶴，卻要多阻擋一會。
木婉清使力鞭打坐騎，那馬口吐白沫，早已不堪重負。
韋小寶說道：「倘若咱們騎的是你那黑玫瑰，料這壞人再也追趕不上。」
木婉清說道：「那還用說？唉，可惜！」
兩人縱馬轉過一個山岡，迎面一條大道，四處開闊，無處可以躲避。
只見西邊綠柳林中，小湖之畔，露出一角黃牆。
韋小寶忽然想到：「那好像是段譽娘親出家的地方。」說道：「木姐姐！咱們往那邊去。」
木婉清說道：「不行！那是死路，走不過去。」
韋小寶說道：「你聽我的，准沒錯。」一拉韁繩，轉過馬頭，向綠柳林中奔去。
行到近處，只見那黃牆原來是所寺觀，匾額上所寫，似乎是「玉虛觀」三字。
轉眼之間，坐騎已奔到觀前。
木婉清低聲道：「咱們逃到這裡，前面已無去路。我且躲在暗處，射那惡人幾箭。」
韋小寶正要說話，猛聽得身後有人哈哈大笑，正是雲中鶴的聲音，遠近已不過數丈。
韋小寶心想：「顧不得那麼多了，兒子在外面受了欺負，自然要找娘親幫忙。」大叫道：「娘，快來啊！娘，有人要打你兒子！」
木婉清一臉無語，說道：「真是呆子，你打不過人家，叫娘有什麼用？」
雲中鶴笑道：「就是叫爺爺奶奶，也沒用了。」縱身一躍，撲將過來。
……
……
木婉清低聲道：「門外有人。」
忽聽門外有人吟道：「古木鳴寒鳥，空山啼夜猿，傷千里目，還驚九折魂。豈不憚艱險？深懷國士恩。季布無二諾，侯嬴重一言。人生感意氣，功名誰復論？」
韋小寶打開房門。
只見門外柳蔭下，一人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一卷書，正搖頭晃腦地吟哦，卻不是朱丹臣是誰？
韋小寶心下雪亮，知道昨晚兩人秉燭夜談，全給朱丹臣知曉了，心想：「老子和自己老婆睡覺，難道還怕別人知道麼？不知他有沒有偷聽我們說話。」
朱丹臣微微一笑，向韋小寶說道：「公子，你猜我在讀什麼詩？」
韋小寶說道：「這個倒要請教。」
朱丹臣笑道：「公子博覽群書，豈會不知？」
韋小寶心想：「老子若說不知，他會不會疑心？他媽的，疑心又如何？老子就是段譽，這身體可不是假冒的。」說道：「這詩我恰好沒讀過。也許讀過，卻忘記了。」
朱丹臣說道：「這是魏徵的《述懷》。」他所以引述這首詩，意思說：「我們不辭艱險尋你，為的是受了你伯父和父親以國士相待之大恩，不敢有負所託。」下面幾句隱隱是說：「我無論聽見什麼，都會守口如瓶，不會到處亂說。」
韋小寶不明白這首詩什麼意思，心想：「段譽愛讀書，因此這些護衛都投其所好，跟他說些詩詞歌賦。他奶奶的，這些文章有什麼意思？待老子在王府混熟了，定要教他們擲骰子、推牌九。」
木婉清走出房門，說道：「哼！大清早就在這兒讀書，是想考狀元嗎？」
朱丹臣一驚，說道：「咦？木姑娘也在這裡？來得可真早。」
韋小寶心想：「這朱四哥很會做人。他顧全木姐姐臉面，因此故作驚訝，假裝不知昨晚之事。昨晚房內燭火通明，我和木姐姐互相依偎，窗紙上定然映得一清二楚。」
木婉清說道：「咱們這就出發去大理？」
朱丹臣說道：「左右無事，不必著急。三匹馬吃了一夜草料，咱們三人卻空著肚子。我已吩咐店家備好早膳，咱們先去吃一下，再上道趕路。」
三人吃過早飯，去後院牽出馬匹，縱馬向東。
朱丹臣怕公子無聊，一路上盡說些詩詞歌賦，只可惜韋小寶毫無興致，木婉清也不感興趣。
不久上了大路，行到午牌時分，三人在道旁一家小店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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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人影一閃，門外走進一個又高又瘦的人來，一坐下來就伸手往桌上一拍，叫道：「來二兩酒，再切兩斤熟牛肉。上菜快些！」
韋小寶不知這人是誰，只覺他說話聲音忽尖忽粗，十分難聽。
木婉清臉朝里，沒跟那人朝面，伸指在麵湯一蘸，在桌上寫道：「第四惡人。」
朱丹臣當即蘸湯，寫道：「快走，我拖住。」
木婉清一扯韋小寶衣袖，兩人走向內堂。
朱丹臣端起麵湯，藏入屋角。
韋小寶剛轉過壁櫃，忽聽身後喝道：「是誰？給我站住！」跟著聽見朱丹臣叫道：「啊喲！」
韋小寶回頭望去，只見朱丹臣假裝失手，將一碗熱湯向雲中鶴臉上潑去。
他不再多看，跟著木婉清，快步奔向門外馬樁，解下韁繩，翻身上馬，向東疾馳而去。
韋小寶和木婉清馳出數里，便即收韁緩行。
過不多時，聽到背後馬蹄聲響，但見朱丹臣騎馬追來。
兩人勒馬等候，正待詢問，朱丹臣叫道：「快走！那人追來了！」
只見朱丹臣身後有一個人影，正迅速追來。
韋小寶見這人身上汁水淋漓，還有幾根麵條，暗暗感到好笑。
木婉清說道：「這人輕功很厲害，咱們須得快走！」揚鞭在韋小寶馬臀上抽了一記，又在自己馬臀上抽了一記。
三人快馬加鞭，將雲中鶴遠遠拋在後面。
奔了數里，韋小寶聽胯下馬匹喘息甚急，只得收慢，但如此一停，雲中鶴又已追到。
這人短程衝刺不如馬匹，長力卻綿綿不斷。
三匹馬越奔越緩，形勢漸漸急迫。
又馳出數里，韋小寶的馬匹忽然前腿跪地，將他向前摔出。
木婉清飛身下馬，搶將上去，不待韋小寶落地，一把抓住他後背衣衫，正好她的坐騎馳到身旁，她左手在馬鞍上一拍，攜著韋小寶躍上馬背。
朱丹臣正在後面拖住敵人，見木婉清出手及時，脫口贊道：「好身法！」
忽然腦後生風，敵人兵器襲到。
朱丹臣回過判官筆，當的一聲，格擋鐵爪。
雲中鶴乘勢拖落鐵爪，抓得馬臀鮮血淋漓。
那馬吃痛，一聲悲鳴，奔行反而更加迅疾，將雲中鶴甩在後面。
但如此一來，一馬失卻，一馬受傷，一馬又馱著兩人，早晚會給雲中鶴追上。
韋小寶問道：「木姐姐，這人很厲害麼？難道朱四哥竟打他不過？」
木婉清搖了搖頭，說道：「只可惜我受傷之後，渾身無力，不能幫朱四哥跟著惡人一拼。」
她忽然說道：「有了，我假裝墜馬受傷，躺在地上，待他查看時，陡施暗算，射他幾箭，或許能奏效。你騎了快馬，只管逃走，不用等我。」
韋小寶大急，將她腰肢牢牢抱住，說道：「不行，不行！我捨不得你冒險！」
木婉清羞得滿臉通紅，嗔道：「好郎君，快放開我。若讓朱四哥瞧見，成什麼樣子？」
韋小寶說道：「朱四哥昨晚就瞧見了，只是裝作不知。」
兩人說話之間，回頭望見雲中鶴又已追來。
朱丹臣連連揮手，催促他們快逃，跟著躍下坐騎，攔在道上。他雖明知鬥不過雲中鶴，卻要多阻擋一會。
木婉清使力鞭打坐騎，那馬口吐白沫，早已不堪重負。
韋小寶說道：「倘若咱們騎的是你那黑玫瑰，料這壞人再也追趕不上。」
木婉清說道：「那還用說？唉，可惜！」
兩人縱馬轉過一個山岡，迎面一條大道，四處開闊，無處可以躲避。
只見西邊綠柳林中，小湖之畔，露出一角黃牆。
韋小寶忽然想到：「那好像是段譽娘親出家的地方。」說道：「木姐姐！咱們往那邊去。」
木婉清說道：「不行！那是死路，走不過去。」
韋小寶說道：「你聽我的，准沒錯。」一拉韁繩，轉過馬頭，向綠柳林中奔去。
行到近處，只見那黃牆原來是所寺觀，匾額上所寫，似乎是「玉虛觀」三字。
轉眼之間，坐騎已奔到觀前。
木婉清低聲道：「咱們逃到這裡，前面已無去路。我且躲在暗處，射那惡人幾箭。」
韋小寶正要說話，猛聽得身後有人哈哈大笑，正是雲中鶴的聲音，遠近已不過數丈。
韋小寶心想：「顧不得那麼多了，兒子在外面受了欺負，自然要找娘親幫忙。」大叫道：「娘，快來啊！娘，有人要打你兒子！」
木婉清一臉無語，說道：「真是呆子，你打不過人家，叫娘有什麼用？」
雲中鶴笑道：「就是叫爺爺奶奶，也沒用了。」縱身一躍，撲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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