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望穿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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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小寶怕她又吃飛醋,忙道:「後來怎樣?他們老大來了麼?」

  木婉清搖頭道:

  「沒來。葉二娘轉而說起老四,說他在道上遇到對頭,還吃了大虧。

  南海鱷神問對頭是誰,她卻瞧我不順眼,要南海鱷神先殺我再說。

  南海鱷神不肯,說我是他徒兒老婆。若他殺我,你就不肯拜師。

  葉二娘不肯罷休,親自來挖我眼睛。」

  韋小寶說道:「她為何要挖你眼睛?」

  木婉清說道:「你聽到有人要挖我眼睛,不該先替我擔心麼?」

  韋小寶說道:「我見你眼睛好好的,幹麼擔心?我只好奇,平白無故的,她幹麼挖你眼睛?」

  木婉清說道:「葉二娘說,我眼睛太亮,令人好生羨慕。」

  韋小寶說道:「她這就不對了。眼珠長在人身上,那才好看。若挖出來,失去神采,豈不是成了死魚眼?」

  木婉清說道:「好啊,你譏諷我死魚眼?」

  韋小寶說道:「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咱們別打岔,繼續講故事罷。」

  木婉清說道:「什麼講故事?她要挖我眼睛,我快嚇死了,你竟當故事聽?」

  韋小寶說道:「若我當時在場,也會嚇出一身冷汗。可我不在,只好聽你講故事。當時沒能共患難,現下要在心裡共患難。嗯,你眼睛好好的,葉二娘不想挖了麼?」

  木婉清說道:「葉二娘倒是想,總算南海鱷神瞧你面上,再三阻止。南海鱷神怕葉二娘再嫉妒我眼睛,乾脆點了我昏睡穴,讓我閉上雙眼。」

  韋小寶說道:「昏睡穴?那你豈不是昏睡過去了?」

  木婉清說道:「嗯,我當時頭腦一陣昏眩,一閉上眼睛,登時不省人事。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醒來。我怕葉二娘再找麻煩,繼續裝睡,不敢動彈。只聽有人桀桀怪笑,原來是那老四到了。」

  韋小寶說道:「老四?『窮凶極惡』雲中鶴?」

  木婉清說道:「沒錯。只聽他自吹自擂,自稱一個打七個,個個都是一流高手。我聽他將自己吹噓得這樣厲害,很想瞧瞧是怎樣一號人物,但葉二娘也在,我不敢睜眼,更不敢轉頭。」

  韋小寶說道:「誰敢說一打七,多半吹牛。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打不過人多。我沒讀過兵書,但聽說書先生講,自古兵法,只要講打架秘訣,唯有『以多打少』。一群人打你一個,就算霸王項羽,也要給打得『烏江上吊』。」

  他覺得「烏江自刎」太難記,所以記成「烏江上吊」。

  木婉清點頭道:「嗯,這話倒也有理。雲中鶴吹噓之後,葉二娘果真拆台。葉二娘說對方只兩人。原來她當時在旁觀戰,卻不現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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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韋小寶說道:「看來他們四大惡人,彼此也無甚情誼。嗯,要想有真心朋友,還是要做好人。那圍攻雲中鶴的兩人,卻不知是誰。」

  木婉清說道:「葉二娘說,那兩人一個使釣魚竿,另一個使板斧。」

  韋小寶略微回想,說道:「他們都是大理護衛。使釣魚竿的是褚萬里,使板斧的是古篤誠。幸好葉二娘沒出手,否則二對二,不一定打得過。」

  木婉清說道:「那雲中鶴也怪她不肯相助,還說四大惡人來此聚會,不是給鍾萬仇賣命,而是給老大報仇。嗯,他們老大,似乎跟大理皇室,有什麼深仇大恨。」

  韋小寶心中一凜:「這四大惡人與大理皇室有仇,豈不是跟老子有仇?他奶奶的,無論如何,也不能向南海鱷神拜師。原本就有仇,再去拜師,那不是羊入虎口麼?」

  只聽木婉清續道:「他們言語之間,都奇怪老大沒來,又擔心老大出事,真的『惡貫滿盈』。我不關心他們老大如何,只想知道你的訊息。可他們說來說去,誰也沒提到你。」

  韋小寶說道:「這是好事。他們沒提我,那是沒遇到。倘若我撞見四大惡人,那才叫糟糕之極。嗯,後來怎樣?」

  木婉清說道:「後來南海鱷神肚子餓了,拾起一條牛腿,在火堆上燒烤。我已四天沒吃東西,早就餓壞了。一聞到烤肉香味,肚子忍不住咕咕叫。」

  韋小寶說道:「這可露餡了。他們聽你肚子叫,定會疑心你裝睡。」

  木婉清說道:「你所料不錯。葉二娘果然說道:『小妹妹肚子餓了,是不是?你早醒啦,何必裝腔作勢,躺著不動?你想不想瞧瞧咱們「窮凶極惡」雲老四?』」

  韋小寶說道:「你瞧了麼?那雲老四怎生模樣?」

  木婉清有些生氣,說道:「你怎麼淨問這些不打緊的事?」


  木婉清說道:「你總打岔,我不想講了。」

  韋小寶說道:「木姐姐,我不打岔了,你繼續講罷。」

  木婉清說道:「你道葉二娘好心麼?她要我瞧雲中鶴,用心險惡。幸好南海鱷神瞧你面上,好心將我支開。他撕下一大塊牛腿,讓我躲到遠處去吃。」

  她頓了頓,續道:

  「我問南海鱷神,你是否來過。他說親自尋過,不見你蹤跡,想是給誰救走了。我聽說你沒死,登時又有了希望。

  不料南海鱷神說,他已等你三天,最多再等四天。若七天後,你不來拜師,他就將我烤來吃了。

  我不敢再問,就找了個隱蔽處,坐下吃牛腿。我邊吃邊想,若七天後,你沒來尋我,我就要設法逃命。」

  韋小寶說道:「你想了什麼逃命的法子?」

  木婉清說道:

  「哪有法子可想?我昏睡三天,傷口雖癒合,身子卻沒復元。

  我在三大惡人眼皮底下,當真煎熬折磨。每天每晚,只盼山下傳來一點聲音。縱然不是你來,也勝於這般苦挨光陰。每過一個時辰,心中悽苦就增加一分。

  我心頭翻來覆去,只是在想:『若你有心尋我,就算山嶺難越,兩三天也該來了。你今天還沒來,只怕不會來了。你不肯拜惡人為師,然而對我當真沒絲毫情義麼?那你為何又來吻我、抱我?答允娶我為妻?』」

  韋小寶捏了捏她手,說道:「早知你這樣苦候,我該早想法子逃脫才是。」

  木婉清說道:

  「我既認定你做丈夫,自然一心一意,全都放你身上。

  我越等越苦,耳邊不住響起師父的話:『天下男子,無不負心薄倖。』

  我雖告訴自己,你未必如此,卻也怕只是自欺欺人。

  幸好,這幾天裡,那三個惡人等候老大,雖焦急煩躁,倒也沒來跟我為難。

  只是,每次聽見他們三人爭吵,我都有些害怕。」

  韋小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撫她後背。

  木婉清說道:「到了第六天,就剩最後一天了。我心想,若你還不來,那就決計不會來了。趁著天黑,我得悄悄逃走。否則天一亮,再想脫身就難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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