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陵
喬峰沒有安慰他。
喬峰從來不會安慰人。
他只是將水囊往段譽身邊推了推，粗聲道：「三日而已。」
「正好讓二弟養養劍傷。」
他頓了頓，將話題轉移開，「倒是那面玄磁鏡，讓我想起一件事。」
虛竹和段譽同時看向他。
喬峰將一根枯枝丟進篝火，火星濺起來，在三人之間飛舞。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破廟中迴蕩。「赤魔教和一品堂勾結，這咱們已經知道了。」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那面玄磁鏡為什麼恰好放在黑水老店的地庫里？」
虛竹眉頭一皺。
喬峰繼續道：「玄磁神光專克內家真氣。」
「甲塞和咱們交過手，他知道三弟的六脈神劍、我的降龍十八掌、二弟的天山六陽掌，都是以內力深厚見長的武功。」
「他在賀蘭山峽谷布下赤煞煉獄陣，用毒煙和火海消耗咱們的內力。」
「咱們破了陣，他逃回靈州城，但一品堂總舵里卻提前布置了一面專克內家真氣的玄磁鏡。」
「這不是巧合。」
段譽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抬起頭，篝火的光照亮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光。
喬峰沉聲道：「赤煞煉獄陣是甲塞自己布的，那是赤魔教的看家陣法。」
「但玄磁鏡不是赤魔教的。」
「那面鏡子上刻的是梵文符咒，邊緣的鑄造工藝是西域玄鐵的手法。」
「赤魔教起於西夏，根基在毒功和易筋經，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擅長鑄造法器。」
「這面鏡子是一品堂的。」
「但一品堂是西夏皇室的情報暗殺機構，紫衣雖然是一品堂堂主，但他只是一個執行者。」
「一品堂的幕後主使，是西夏皇族。」
虛竹道：「大哥的意思是，甲塞背後還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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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峰點了點頭。
「從大理國那四個黑衣人擄走王姑娘開始，到現在咱們在黑水老店撞上玄磁鏡，這一路走來的每一步，對方都有後手。」
「在大理，四個黑衣人的任務是擄走王姑娘，同時重傷段正明。」
「如果只是為了擄人，一掌打死段正明不是更省事？」
「但他們沒有殺，而是用赤練鎖魂掌將段正明打成重傷。」
段譽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喬峰繼續道：「重傷段正明，段正明死不了，但也下不了床。」
「大理國朝政便會陷入混亂。」
「段正明若當場駕崩，大理國立刻立新君，反而不會亂。」
「他不死不活地躺在病榻上，大理國才是群龍無首，最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然後甲塞在靈鷲宮關押虛竹，逼咱們去救。」
「咱們救了虛竹，他立刻帶五千人圍少林寺，逼少林寺交出易筋經。」
「他明知道咱們和少林寺的關係，這麼做不是為了經書，是為了把咱們拖在少室山。」
「咱們在少室山，他就趁機回賀蘭山，在峽谷里布下赤煞煉獄陣。」
「咱們破了陣，他又退到靈州城。」
「靈州城的黑水老店裡，偏偏提前布置了一面玄磁鏡。」
「每一步，他都在等咱們。」
「每一步，他都提前知道咱們會怎麼做。」
虛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大哥是說，甲塞背後的人，了解咱們三兄弟的武功路數，也知道咱們的脾性和行事方式。」
喬峰道：「不但了解，而且非常了解。」
「這個人知道二弟中了逆行散後一定會去少林寺求醫，所以他提前在少室山布下五千人的包圍圈。」
「這個人知道三弟為了救王姑娘一定會來西夏追甲塞，所以他提前在靈州城布置了玄磁鏡。」
「這個人還知道大理國的朝局，知道段正明一旦重傷，大理國便會內亂。」
「他知道高升泰和段正明之間的恩怨，知道建昌府的兵馬副指揮使可以被收買，知道一品堂的三千精兵什麼時候應該潛入大理邊境。」
「這個人布的是一盤棋。」
「棋子是赤魔教，是一品堂，是慕容復，是甲塞。」
「棋盤是大理，是西夏，是中原。」
段譽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緊：「慕容復？」
喬峰看著他，緩緩道：「慕容復只是棋子之一。」
「他的復國夢被這個人利用了，他裝瘋賣傻三個月，暗中聯絡赤魔教和一品堂，這些都是大棋局中的一步。」
「但慕容復的格局不夠大。」
「他能聯絡甲塞，能聯絡紫衣，但他想不出這樣的連環計。」
「玄磁鏡不是慕容復的主意，挾持王姑娘打傷段正明而不殺，也不是慕容復的主意。」
虛竹雙掌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
「大哥說的這個人，會是誰？」
喬峰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篝火。
火焰在他虎目中跳動，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這個人布了這麼久的局，卻始終沒有現身。」
「他在暗，咱們在明。」
「他知道咱們的武功路數，咱們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甲塞不是最後的目標。」
「甲塞只是一枚棋子。」
「咱們破了賀蘭山峽谷的赤煞煉獄陣，甲塞逃了。」
「咱們破了黑水老店，紫衣逃了。」
「但他們逃的方向，都是往西夏深處。」
「這盤棋的棋眼，不在甲塞身上，在西夏。」
篝火燒斷了一根枯枝，發出一聲脆響。
喬峰抬起頭，目光穿過破廟坍塌的山門，望向西北方向沉沉的夜空。
「看來這盤棋，沒那麼簡單。」
第三日清晨，段譽睜開了眼睛。
丹田中的北冥真氣終於重新凝聚，十二正經里的真氣迴路恢復了暢通。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晨光中化作一道白霧，久久不散。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氣勁凝聚，溫潤如玉，不再有前兩日那種滯澀和紊亂。
虛竹左肩的劍傷也已結痂，腐骨蝕心液的毒性被藥力完全拔除，雖然左臂還不能全力施為，但行動已無大礙。
喬峰將老鐵勒送來的乾糧和清水擺在地上，三人草草吃過早飯。
段譽將羊皮地圖攤在膝上，指著地圖上一處被硃砂筆圈起來的區域。
那是老鐵勒臨行前標註的位置，位於靈州城西北五十里，賀蘭山余脈深處，西夏曆代王陵的所在地。
「老鐵勒的情報說，赤魔教的總壇就在王陵之下。」
「五十年前施能逃到西夏，西夏皇帝將這片廢棄的王陵賞賜給他，他便在陵墓底下修建了赤魔教的總壇。」
「幾十年下來，赤魔教以王陵為根基，在地下擴建了龐大的地宮。」
「甲塞在賀蘭山峽谷敗退後，沒有逃往別處，直接回了王陵。」
喬峰沉聲道：「王陵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西夏曆代國王的陵墓都在那裡，地面上有守陵的駐軍，地下是赤魔教經營了三代的老巢。」
「甲塞此番龜縮不出，必然在總壇布下了天羅地網。」
段譽道：「那就看看是他的網硬，還是咱們的拳頭硬。」
虛竹站起身來，將僧袍的袖口紮緊，語氣平穩卻堅定：「三弟要救王姑娘，只有甲塞能解三屍奪魂蠱。」
「刀山火海也得闖。」
喬峰將水囊灌滿，乾糧分作三份塞入懷中，大手一揮：「走。」
喬峰從來不會安慰人。
他只是將水囊往段譽身邊推了推，粗聲道：「三日而已。」
「正好讓二弟養養劍傷。」
他頓了頓，將話題轉移開，「倒是那面玄磁鏡，讓我想起一件事。」
虛竹和段譽同時看向他。
喬峰將一根枯枝丟進篝火，火星濺起來，在三人之間飛舞。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破廟中迴蕩。「赤魔教和一品堂勾結，這咱們已經知道了。」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那面玄磁鏡為什麼恰好放在黑水老店的地庫里？」
虛竹眉頭一皺。
喬峰繼續道：「玄磁神光專克內家真氣。」
「甲塞和咱們交過手，他知道三弟的六脈神劍、我的降龍十八掌、二弟的天山六陽掌，都是以內力深厚見長的武功。」
「他在賀蘭山峽谷布下赤煞煉獄陣，用毒煙和火海消耗咱們的內力。」
「咱們破了陣，他逃回靈州城，但一品堂總舵里卻提前布置了一面專克內家真氣的玄磁鏡。」
「這不是巧合。」
段譽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抬起頭，篝火的光照亮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光。
喬峰沉聲道：「赤煞煉獄陣是甲塞自己布的，那是赤魔教的看家陣法。」
「但玄磁鏡不是赤魔教的。」
「那面鏡子上刻的是梵文符咒，邊緣的鑄造工藝是西域玄鐵的手法。」
「赤魔教起於西夏，根基在毒功和易筋經，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們擅長鑄造法器。」
「這面鏡子是一品堂的。」
「但一品堂是西夏皇室的情報暗殺機構，紫衣雖然是一品堂堂主，但他只是一個執行者。」
「一品堂的幕後主使，是西夏皇族。」
虛竹道：「大哥的意思是，甲塞背後還有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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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峰點了點頭。
「從大理國那四個黑衣人擄走王姑娘開始，到現在咱們在黑水老店撞上玄磁鏡，這一路走來的每一步，對方都有後手。」
「在大理，四個黑衣人的任務是擄走王姑娘，同時重傷段正明。」
「如果只是為了擄人，一掌打死段正明不是更省事？」
「但他們沒有殺，而是用赤練鎖魂掌將段正明打成重傷。」
段譽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喬峰繼續道：「重傷段正明，段正明死不了，但也下不了床。」
「大理國朝政便會陷入混亂。」
「段正明若當場駕崩，大理國立刻立新君，反而不會亂。」
「他不死不活地躺在病榻上，大理國才是群龍無首，最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然後甲塞在靈鷲宮關押虛竹，逼咱們去救。」
「咱們救了虛竹，他立刻帶五千人圍少林寺，逼少林寺交出易筋經。」
「他明知道咱們和少林寺的關係，這麼做不是為了經書，是為了把咱們拖在少室山。」
「咱們在少室山，他就趁機回賀蘭山，在峽谷里布下赤煞煉獄陣。」
「咱們破了陣，他又退到靈州城。」
「靈州城的黑水老店裡，偏偏提前布置了一面玄磁鏡。」
「每一步，他都在等咱們。」
「每一步，他都提前知道咱們會怎麼做。」
虛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大哥是說，甲塞背後的人，了解咱們三兄弟的武功路數，也知道咱們的脾性和行事方式。」
喬峰道：「不但了解，而且非常了解。」
「這個人知道二弟中了逆行散後一定會去少林寺求醫，所以他提前在少室山布下五千人的包圍圈。」
「這個人知道三弟為了救王姑娘一定會來西夏追甲塞，所以他提前在靈州城布置了玄磁鏡。」
「這個人還知道大理國的朝局，知道段正明一旦重傷，大理國便會內亂。」
「他知道高升泰和段正明之間的恩怨，知道建昌府的兵馬副指揮使可以被收買，知道一品堂的三千精兵什麼時候應該潛入大理邊境。」
「這個人布的是一盤棋。」
「棋子是赤魔教，是一品堂，是慕容復，是甲塞。」
「棋盤是大理，是西夏，是中原。」
段譽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發緊：「慕容復？」
喬峰看著他，緩緩道：「慕容復只是棋子之一。」
「他的復國夢被這個人利用了，他裝瘋賣傻三個月，暗中聯絡赤魔教和一品堂，這些都是大棋局中的一步。」
「但慕容復的格局不夠大。」
「他能聯絡甲塞，能聯絡紫衣，但他想不出這樣的連環計。」
「玄磁鏡不是慕容復的主意，挾持王姑娘打傷段正明而不殺，也不是慕容復的主意。」
虛竹雙掌合十，低聲道：「阿彌陀佛。」
「大哥說的這個人，會是誰？」
喬峰搖了搖頭，將目光投向篝火。
火焰在他虎目中跳動，他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這個人布了這麼久的局，卻始終沒有現身。」
「他在暗，咱們在明。」
「他知道咱們的武功路數，咱們卻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甲塞不是最後的目標。」
「甲塞只是一枚棋子。」
「咱們破了賀蘭山峽谷的赤煞煉獄陣，甲塞逃了。」
「咱們破了黑水老店，紫衣逃了。」
「但他們逃的方向，都是往西夏深處。」
「這盤棋的棋眼，不在甲塞身上，在西夏。」
篝火燒斷了一根枯枝，發出一聲脆響。
喬峰抬起頭，目光穿過破廟坍塌的山門，望向西北方向沉沉的夜空。
「看來這盤棋，沒那麼簡單。」
第三日清晨，段譽睜開了眼睛。
丹田中的北冥真氣終於重新凝聚，十二正經里的真氣迴路恢復了暢通。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晨光中化作一道白霧，久久不散。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氣勁凝聚，溫潤如玉，不再有前兩日那種滯澀和紊亂。
虛竹左肩的劍傷也已結痂，腐骨蝕心液的毒性被藥力完全拔除，雖然左臂還不能全力施為，但行動已無大礙。
喬峰將老鐵勒送來的乾糧和清水擺在地上，三人草草吃過早飯。
段譽將羊皮地圖攤在膝上，指著地圖上一處被硃砂筆圈起來的區域。
那是老鐵勒臨行前標註的位置，位於靈州城西北五十里，賀蘭山余脈深處，西夏曆代王陵的所在地。
「老鐵勒的情報說，赤魔教的總壇就在王陵之下。」
「五十年前施能逃到西夏，西夏皇帝將這片廢棄的王陵賞賜給他，他便在陵墓底下修建了赤魔教的總壇。」
「幾十年下來，赤魔教以王陵為根基，在地下擴建了龐大的地宮。」
「甲塞在賀蘭山峽谷敗退後，沒有逃往別處，直接回了王陵。」
喬峰沉聲道：「王陵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西夏曆代國王的陵墓都在那裡，地面上有守陵的駐軍，地下是赤魔教經營了三代的老巢。」
「甲塞此番龜縮不出，必然在總壇布下了天羅地網。」
段譽道：「那就看看是他的網硬，還是咱們的拳頭硬。」
虛竹站起身來，將僧袍的袖口紮緊，語氣平穩卻堅定：「三弟要救王姑娘，只有甲塞能解三屍奪魂蠱。」
「刀山火海也得闖。」
喬峰將水囊灌滿，乾糧分作三份塞入懷中，大手一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