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紗
三日後，清晨。
清河縣城的城門剛開，葉尋一行人便混在進城的人流中，悄無聲息地入了城。
劉氏武館後門，魚通帶著手下老卒魚貫而入，葉尋牽著馬跟在隊伍最後，目光掃過武館那略顯斑駁的後院牆壁，心中沒泛起什麼波瀾。
三年了，這武館還是老樣子。
安頓好馬匹和行囊，那輛青帷馬車上的帘子終於被掀開。
清河郡主在玉兒的攙扶下走了下來，她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鵝黃衣裙，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葉尋身上，聲音清脆：
「葉軍侯。」
葉尋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郡主有何吩咐？」
清河郡主微微一笑，道：
「我知你是這清河縣人，此番隨行護送，一路勞苦。今日我需與秦老去辦些私事，傍晚方歸，你不必跟著。趁著這段時間，你且自行在縣城裡轉轉吧，也算是本郡主特許你半日假。」
一旁的玉兒立刻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郡主就是心善，換做旁人，哪有這等好事。」
葉尋拱手道謝：
「多謝郡主。」
清河郡主點了點頭，帶著玉兒和秦老從武館側門離去，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魚通看了葉尋一眼，也沒多問，只說了句「我去安置人馬」，便轉身走了。
葉尋站在院中，略一思索，便從後門出了武館。
……
清河縣城南，一處破敗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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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是用黃土夯的，有些地方已經塌了半截，幾根竹竿撐著晾曬的粗布衣裳，角落裡堆著些柴火，倒是收拾得還算乾淨。
葉尋推門進去的時候，院子裡正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青布短褐，身形挺拔，正低頭劈著柴，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手裡的斧頭差點掉了。
「尋、尋哥？！」
周小福瞪大了眼睛，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葉尋看著他，微微一怔。
三年不見，這小子倒是變了個人似的。
當年那張胖臉上堆滿了肉，如今雖然還留著幾分圓潤，但下頜線已經清晰了，肩膀也寬了，整個人看上去……嗯，確實比三年前順眼了不少。
不過，讓葉尋微微無語的，不是周小福的變化。
而是——
周小福與林小丫的關係。
那趙珩在他離開清河縣沒多久，便同樣離開了劉氏武館。
因此。
林根生一家並沒人來找他們。
不過，畢竟是外來戶，周小福這三年來對林根生一家頗為照顧，跑前跑後，幫著林根生在城裡謀了個看守倉庫的差事，又幫林李氏在一家酒樓找了份幫廚的活計。
這一來二去嘛……
十六歲的林小丫和十八歲的周小福之間，便像那春天裡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在了一起。
林根生和林李氏對周小福並無惡感，這小子雖然出身藥商之家，嘴巴也油滑了一點，但為人實誠，對女兒也是真心實意。
兩家商議了一番，便準備等林小丫十六歲及笄之後，便將婚事辦了。
周小福家那邊，倒也沒什麼反對意見。
周家原本也是低賤出身，從周小福爺爺那一輩起，靠著走街串巷賣草藥才攢下些家業，如今開了幾間藥鋪，說到底也不過是些小門小戶。
門第之見？
周小福家真正看重的，是葉尋。
葉尋心中自然清楚這一點。
他如今是銳鋒營的軍侯，鐵骨境的武者，周家若是能攀上這門親，日後在清河縣乃至雲夢郡，都能多幾分底氣。
不過，葉尋對此倒也沒什麼反感。
周小福這小子，雖然嘴貧了些，但為人仗義，三年前那番話也不是作偽，如今又入了銅皮境，在清河縣這種小地方，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武者了。
葉尋心中念頭轉動，便將【八極拳】的內力運行法門教給了周小福。
劉家拳和破風刀法是劉振岳的家傳武學，他不能外傳，但八極拳不同，那是他前世帶來的東西，內力運行路線也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教給誰都無所謂。
周小福練了幾遍，只覺得體內氣血翻湧，比他之前練的崩山拳、斷水刀強了不知多少倍。
當即激動得差點給葉尋跪下。
連聲喊著「大舅子」。
葉尋被他這聲「大舅子」喊得頭皮發麻，恨不得一腳踹過去。
自家妹子，就這麼被這小子拱了。
好在周小福這幾年練武，倒是褪去了那股子肥膩勁兒，單論面貌，比葉尋還俊朗了幾分。
葉尋心中暗嘆一聲，倒也沒再多說什麼。
……
一個時辰後。
葉尋轉身出了小院，沿路往武館方向走去，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個人。
林小草。
那個脊背挺直、眼神沉穩的農家少女，如今已不在清河縣。
據林根生所說，葉尋離開清河縣不到半年，林小草便遇到了一位受傷的老者。
那老者是在冬日裡被人發現倒在城南菜市口的，渾身是血，氣息奄奄，林小草心善，將他背回小院，用家中草藥替他療傷。
老者傷愈之後，林小草才知道，那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是大景朝「血紗閣」的人。
血紗閣，大景朝最大的殺手組織，據說直屬於皇室，專門替朝廷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林小草從未具體跟林根生他們說過太多，但葉尋隱約聽過這個名字。
那老者傷愈後，問林小草願不願意跟他走。
林小草沉默了許久，最終點了頭。
她一個孤女，留在清河縣，不過是等著哪一天嫁人生子罷了，但有了她父母、爺奶一事之後，她並不想一生默默無聞。
與其如此，不如搏一搏。
自那之後，林小草極少回來，偶爾只是托人捎來一封書信，信上從不提血紗閣的事，只說自己在學些本事，讓林根生他們不必掛念。
但每次捎信，都會夾帶著幾兩銀子。
一來二去，三年間竟足足送來了五六十兩。
葉尋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穿著破舊布襖、站在暮色中朝他端正行禮的少女，那時候他只覺得這姑娘有心氣，卻沒想到她真的敢拿命去闖一條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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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這武館還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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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軍侯。」
葉尋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郡主有何吩咐？」
清河郡主微微一笑，道：
「我知你是這清河縣人，此番隨行護送，一路勞苦。今日我需與秦老去辦些私事，傍晚方歸，你不必跟著。趁著這段時間，你且自行在縣城裡轉轉吧，也算是本郡主特許你半日假。」
一旁的玉兒立刻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郡主就是心善，換做旁人，哪有這等好事。」
葉尋拱手道謝：
「多謝郡主。」
清河郡主點了點頭，帶著玉兒和秦老從武館側門離去，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魚通看了葉尋一眼，也沒多問，只說了句「我去安置人馬」，便轉身走了。
葉尋站在院中，略一思索，便從後門出了武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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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著一身青布短褐，身形挺拔，正低頭劈著柴，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手裡的斧頭差點掉了。
「尋、尋哥？！」
周小福瞪大了眼睛，胖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葉尋看著他，微微一怔。
三年不見，這小子倒是變了個人似的。
當年那張胖臉上堆滿了肉，如今雖然還留著幾分圓潤，但下頜線已經清晰了，肩膀也寬了，整個人看上去……嗯，確實比三年前順眼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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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畢竟是外來戶，周小福這三年來對林根生一家頗為照顧，跑前跑後，幫著林根生在城裡謀了個看守倉庫的差事，又幫林李氏在一家酒樓找了份幫廚的活計。
這一來二去嘛……
十六歲的林小丫和十八歲的周小福之間，便像那春天裡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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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福家那邊，倒也沒什麼反對意見。
周家原本也是低賤出身，從周小福爺爺那一輩起，靠著走街串巷賣草藥才攢下些家業，如今開了幾間藥鋪，說到底也不過是些小門小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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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福家真正看重的，是葉尋。
葉尋心中自然清楚這一點。
他如今是銳鋒營的軍侯，鐵骨境的武者，周家若是能攀上這門親，日後在清河縣乃至雲夢郡，都能多幾分底氣。
不過，葉尋對此倒也沒什麼反感。
周小福這小子，雖然嘴貧了些，但為人仗義，三年前那番話也不是作偽，如今又入了銅皮境，在清河縣這種小地方，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武者了。
葉尋心中念頭轉動，便將【八極拳】的內力運行法門教給了周小福。
劉家拳和破風刀法是劉振岳的家傳武學，他不能外傳，但八極拳不同，那是他前世帶來的東西，內力運行路線也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教給誰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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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妹子，就這麼被這小子拱了。
好在周小福這幾年練武，倒是褪去了那股子肥膩勁兒，單論面貌，比葉尋還俊朗了幾分。
葉尋心中暗嘆一聲，倒也沒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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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尋轉身出了小院，沿路往武館方向走去，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個人。
林小草。
那個脊背挺直、眼神沉穩的農家少女，如今已不在清河縣。
據林根生所說，葉尋離開清河縣不到半年，林小草便遇到了一位受傷的老者。
那老者是在冬日裡被人發現倒在城南菜市口的，渾身是血，氣息奄奄，林小草心善，將他背回小院，用家中草藥替他療傷。
老者傷愈之後，林小草才知道，那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他是大景朝「血紗閣」的人。
血紗閣，大景朝最大的殺手組織，據說直屬於皇室，專門替朝廷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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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傷愈後，問林小草願不願意跟他走。
林小草沉默了許久，最終點了頭。
她一個孤女，留在清河縣，不過是等著哪一天嫁人生子罷了，但有了她父母、爺奶一事之後，她並不想一生默默無聞。
與其如此，不如搏一搏。
自那之後，林小草極少回來，偶爾只是托人捎來一封書信，信上從不提血紗閣的事，只說自己在學些本事，讓林根生他們不必掛念。
但每次捎信，都會夾帶著幾兩銀子。
一來二去，三年間竟足足送來了五六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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