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匕首
劉氏武館。
葉尋沒有驚動任何人。
悄悄走到後院與前院交界處的月洞門邊，隔著半掩的門扇朝練功場看了一眼。
他在暗處駐足，借著牆根的陰影朝前院方向瞥了一眼。
陳鎮正帶著幾個新來的學徒在練沉淵樁，王、趙兩位教頭則一左一右，各自教著崩山拳和斷水刀。
不過。
偌大的前院空蕩蕩的，弟子加在一起也不過三四十人，比三年前葉尋剛入館時少了大半。
「亂世一起，飯都吃不上了，誰還有閒錢來學武。」
葉尋看了一會兒便收回目光。
崩山拳、斷水刀、沉淵樁，還是那老三樣，練到高深處銀血境並非不可能，但想再往上衝擊金身、先天，這些淺顯的功法就遠遠不夠看了。
葉尋沒有多看，轉身回了後院。
魚通正帶著十幾名老卒在後院廊下擦刀整備，見他回來點了點頭，也沒多話，葉尋看了一眼，確認一切安頓妥當，便進了當年住過的那間廂房。
他盤膝坐到炕上，閉上眼開始運轉《平元吐納法》。
這門吐納法他已修到第三層，雖不知距離第四層還有多遠，但就是這三層所滋生的那縷法力，才是他眼下最大的底牌。
他心念微動，一縷極淡的靈光自丹田升起，操控著當年李青雲留下的那柄飛劍。
飛劍懸於身前，嗡鳴一聲，在屋內轉了一圈。
「速度尚可，就是不夠靈活。」
葉尋微微皺眉。
這飛劍直來直去倒還利落，可一旦要拐彎變向，便顯得笨拙遲滯，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東倒西歪。
他試了幾次，始終做不到像當初李青雲那樣讓它如臂使指，要麼是法力不夠精純，要麼是操控法門不對，他一時也拿不準。
「不急。」
「慢慢試。」
葉尋收了飛劍，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守田與林滿倉二人。
林守田一家三年前被周牧派人從青牛山救了出來。
人在流民窩裡吃了些苦頭，好在沒傷著根本，如今一家子都搬到了清河縣城，就住在林根生那條巷子隔壁。
林守田人如其名，老實巴交種了半輩子地，沒了田便沒了生計，如今跟著林三郎走街串巷販些山貨土產，雖談不上大富大貴，但至少能餬口。
倒是林滿倉，讓葉尋有些意外。
周牧的人去接他時。
他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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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林滿倉的原話說，如今這世道，種田已經沒用了，唯有自身強硬，掌握武道，才能把握自己的命運。
葉尋當初聽到這話時，著實感慨了一番——
那個老實巴交、濃眉大眼的二哥，居然也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後來林滿倉便留在了青牛山上，跟著杜虎操練。
據周牧不久前派來的人告知，他這位二哥體質不弱、天賦尚可，如今已然入了銅皮境。
三年入銅皮，雖然比不上葉尋當年三月破銅皮的妖孽速度，但作為一個從小缺衣少食、沒經過藥浴的農家子弟，這個速度已經算是極快了。
葉尋心裡算了算。
周小福有藥材有武館，練到這個地步也用了將近三年，林滿倉在山上能練出來，說明他這位二哥確實吃了不少苦頭。
「也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
傍晚時分，清河郡主帶著秦老和玉兒回來了。
魚通連忙帶著葉尋上前見禮。
清河郡主今日似乎心情不錯，擺了擺手，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慵懶：
「今日在城中休整一日，明日一早便啟程返回涼州城。路途尚需十餘日，有勞各位了。」
「屬下遵命。」
魚通與葉尋齊齊拱手。
……
入夜之後，後院安靜下來。
葉尋沒有閒著，在院中空地上將那柄厚背大刀放在一旁，彎腰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桿長柄偃月刀。
破風刀法分大刀與長柄刀兩路，各有六式殺招：
大刀一路的——
橫斬千軍、迴風斷水、斜劈破甲、連環九斬、橫掃八荒、立刀鎮山河。
長柄刀一路——
長虹貫日、鐵索橫江、風捲殘雲、蒼龍出海、破陣斬將、萬里踏橫行。
葉尋練的是大刀一路，此時刀隨身走，氣隨刀行，每一式揮出都帶起一陣破空之聲，將周圍的落葉紛紛斬落。
「嗖嗖嗖——」
刀鋒過處，落葉紛飛。
幾招過後，一道粉色身影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院角。
玉兒坐在一處石階上，兩手撐著下巴，腳丫一晃一晃的，也不出聲，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看著。
葉尋餘光掃了她一眼，沒有理會，繼續將一套長柄刀殺招從頭到尾練完。
月光清冷，刀光翻卷如銀龍。
他收刀而立時，玉兒已經站起身，朝他微微一笑，轉身回了住處。
葉尋目送她走遠，目光餘光掃過月洞門拐角處——那裡，一道身穿灰衣的老者背影正悄然離去。
秦老。
葉尋眯了眯眼，轉身回了廂房。
……
第二日一早，葉尋與清河郡主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從後院後門離開了劉氏武館，隨後混入清河縣城的早市人流，堂而皇之地從城門離開了縣城。
沿官道一路向北，直奔雲夢郡方向而去。
穿過雲夢郡，便可直抵涼州城。
就在他們離開之後不久，清河縣城的城門處，一個身著破爛衣服的佝僂男子微微眯起眼睛，望著遠去的馬車方向，腰間一枚紅色令牌在陽光下閃過一抹暗紅。
男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
一路無話。
第五日傍晚，魚通騎馬來到秦老的馬車旁，抱拳道：
「秦老，天色漸晚，離銳鋒營只剩一日路程。」
「前方那片密林正是來時駐紮之處，地勢開闊，背山靠水，末將前去探查一番，今日便在此紮營如何？」
秦老掀開車簾，打量了一下四周，點了點頭：
「可。」
不多時，一行人在密林邊安營紮寨。
葉尋照例吩咐陳魁和李岩看好馬車，自己則朝林子深處走去。
空地上，月光撒下。
葉尋擺開架勢，八極拳一招一式緩緩打出。
這八極拳是他練得最為純熟的武道，拳法本身已臻宗師之境，如今他打的不過是拳意內力在經脈中的運轉之法。
一拳一式，勁力通神，剛猛無儔。
「葉軍侯好雅興。」
熟悉的粉色身影從樹後轉出，玉兒今日換了一身稍厚實的粉色襖裙，在夜風中也不知是否覺得冷，依舊是那副晃著腳丫的做派，在樹幹上坐得穩穩噹噹。
葉尋對此視若無睹，這幾日只要他練拳，玉兒必會出現，也不說話，就在一旁看著。
他早已習慣，只當身邊多了個木頭樁子。
八極拳打完，葉尋收功而立，拔起插在腳邊的厚背大刀，正準備換破風刀法再練一輪。
突然——
葉尋耳朵一動，眉頭驟然皺起。
下一秒。
葉尋腳下一蹬，整個人朝玉兒的方向暴射而出。
玉兒正看得入神，忽見葉尋持刀朝自己奔來，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變：
「你做什麼——」
話音未落，葉尋已到她身前，厚背大刀猛然揮出。
「鐺！」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一柄血紅的匕首，正直奔玉兒後頸而來，被葉尋一刀擋下。
匕首的主人是一個全身裹在黑衣中的人影，一擊不中，借勢後翻，穩穩落在三丈之外，一雙眼睛在夜色中陰冷如蛇，死死盯著葉尋。
玉兒這才反應過來，越過擋住身前的葉尋背影，冷靜的看著那黑衣人。
葉尋橫刀在前，目光掃了一眼黑衣人腰間——
那裡，掛著一枚暗紅色的令牌。
上刻二字——
血紗。
葉尋沒有驚動任何人。
悄悄走到後院與前院交界處的月洞門邊，隔著半掩的門扇朝練功場看了一眼。
他在暗處駐足，借著牆根的陰影朝前院方向瞥了一眼。
陳鎮正帶著幾個新來的學徒在練沉淵樁，王、趙兩位教頭則一左一右，各自教著崩山拳和斷水刀。
不過。
偌大的前院空蕩蕩的，弟子加在一起也不過三四十人，比三年前葉尋剛入館時少了大半。
「亂世一起，飯都吃不上了，誰還有閒錢來學武。」
葉尋看了一會兒便收回目光。
崩山拳、斷水刀、沉淵樁，還是那老三樣，練到高深處銀血境並非不可能，但想再往上衝擊金身、先天，這些淺顯的功法就遠遠不夠看了。
葉尋沒有多看，轉身回了後院。
魚通正帶著十幾名老卒在後院廊下擦刀整備，見他回來點了點頭，也沒多話，葉尋看了一眼，確認一切安頓妥當，便進了當年住過的那間廂房。
他盤膝坐到炕上，閉上眼開始運轉《平元吐納法》。
這門吐納法他已修到第三層，雖不知距離第四層還有多遠，但就是這三層所滋生的那縷法力，才是他眼下最大的底牌。
他心念微動，一縷極淡的靈光自丹田升起，操控著當年李青雲留下的那柄飛劍。
飛劍懸於身前，嗡鳴一聲，在屋內轉了一圈。
「速度尚可，就是不夠靈活。」
葉尋微微皺眉。
這飛劍直來直去倒還利落，可一旦要拐彎變向，便顯得笨拙遲滯，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東倒西歪。
他試了幾次，始終做不到像當初李青雲那樣讓它如臂使指，要麼是法力不夠精純，要麼是操控法門不對，他一時也拿不準。
「不急。」
「慢慢試。」
葉尋收了飛劍，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林守田與林滿倉二人。
林守田一家三年前被周牧派人從青牛山救了出來。
人在流民窩裡吃了些苦頭，好在沒傷著根本，如今一家子都搬到了清河縣城，就住在林根生那條巷子隔壁。
林守田人如其名，老實巴交種了半輩子地，沒了田便沒了生計，如今跟著林三郎走街串巷販些山貨土產，雖談不上大富大貴，但至少能餬口。
倒是林滿倉，讓葉尋有些意外。
周牧的人去接他時。
他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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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林滿倉的原話說，如今這世道，種田已經沒用了，唯有自身強硬，掌握武道，才能把握自己的命運。
葉尋當初聽到這話時，著實感慨了一番——
那個老實巴交、濃眉大眼的二哥，居然也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後來林滿倉便留在了青牛山上，跟著杜虎操練。
據周牧不久前派來的人告知，他這位二哥體質不弱、天賦尚可，如今已然入了銅皮境。
三年入銅皮，雖然比不上葉尋當年三月破銅皮的妖孽速度，但作為一個從小缺衣少食、沒經過藥浴的農家子弟，這個速度已經算是極快了。
葉尋心裡算了算。
周小福有藥材有武館，練到這個地步也用了將近三年，林滿倉在山上能練出來，說明他這位二哥確實吃了不少苦頭。
「也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
傍晚時分，清河郡主帶著秦老和玉兒回來了。
魚通連忙帶著葉尋上前見禮。
清河郡主今日似乎心情不錯，擺了擺手，聲音清冷中帶著幾分慵懶：
「今日在城中休整一日，明日一早便啟程返回涼州城。路途尚需十餘日，有勞各位了。」
「屬下遵命。」
魚通與葉尋齊齊拱手。
……
入夜之後，後院安靜下來。
葉尋沒有閒著，在院中空地上將那柄厚背大刀放在一旁，彎腰從兵器架上取下一桿長柄偃月刀。
破風刀法分大刀與長柄刀兩路，各有六式殺招：
大刀一路的——
橫斬千軍、迴風斷水、斜劈破甲、連環九斬、橫掃八荒、立刀鎮山河。
長柄刀一路——
長虹貫日、鐵索橫江、風捲殘雲、蒼龍出海、破陣斬將、萬里踏橫行。
葉尋練的是大刀一路，此時刀隨身走，氣隨刀行，每一式揮出都帶起一陣破空之聲，將周圍的落葉紛紛斬落。
「嗖嗖嗖——」
刀鋒過處，落葉紛飛。
幾招過後，一道粉色身影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院角。
玉兒坐在一處石階上，兩手撐著下巴，腳丫一晃一晃的，也不出聲，就那麼安安靜靜的看著。
葉尋餘光掃了她一眼，沒有理會，繼續將一套長柄刀殺招從頭到尾練完。
月光清冷，刀光翻卷如銀龍。
他收刀而立時，玉兒已經站起身，朝他微微一笑，轉身回了住處。
葉尋目送她走遠，目光餘光掃過月洞門拐角處——那裡，一道身穿灰衣的老者背影正悄然離去。
秦老。
葉尋眯了眯眼，轉身回了廂房。
……
第二日一早，葉尋與清河郡主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從後院後門離開了劉氏武館，隨後混入清河縣城的早市人流，堂而皇之地從城門離開了縣城。
沿官道一路向北，直奔雲夢郡方向而去。
穿過雲夢郡，便可直抵涼州城。
就在他們離開之後不久，清河縣城的城門處，一個身著破爛衣服的佝僂男子微微眯起眼睛，望著遠去的馬車方向，腰間一枚紅色令牌在陽光下閃過一抹暗紅。
男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
一路無話。
第五日傍晚，魚通騎馬來到秦老的馬車旁，抱拳道：
「秦老，天色漸晚，離銳鋒營只剩一日路程。」
「前方那片密林正是來時駐紮之處，地勢開闊，背山靠水，末將前去探查一番，今日便在此紮營如何？」
秦老掀開車簾，打量了一下四周，點了點頭：
「可。」
不多時，一行人在密林邊安營紮寨。
葉尋照例吩咐陳魁和李岩看好馬車，自己則朝林子深處走去。
空地上，月光撒下。
葉尋擺開架勢，八極拳一招一式緩緩打出。
這八極拳是他練得最為純熟的武道，拳法本身已臻宗師之境，如今他打的不過是拳意內力在經脈中的運轉之法。
一拳一式，勁力通神，剛猛無儔。
「葉軍侯好雅興。」
熟悉的粉色身影從樹後轉出，玉兒今日換了一身稍厚實的粉色襖裙，在夜風中也不知是否覺得冷，依舊是那副晃著腳丫的做派，在樹幹上坐得穩穩噹噹。
葉尋對此視若無睹，這幾日只要他練拳，玉兒必會出現，也不說話，就在一旁看著。
他早已習慣，只當身邊多了個木頭樁子。
八極拳打完，葉尋收功而立，拔起插在腳邊的厚背大刀，正準備換破風刀法再練一輪。
突然——
葉尋耳朵一動，眉頭驟然皺起。
下一秒。
葉尋腳下一蹬，整個人朝玉兒的方向暴射而出。
玉兒正看得入神，忽見葉尋持刀朝自己奔來，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變：
「你做什麼——」
話音未落，葉尋已到她身前，厚背大刀猛然揮出。
「鐺！」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一柄血紅的匕首，正直奔玉兒後頸而來，被葉尋一刀擋下。
匕首的主人是一個全身裹在黑衣中的人影，一擊不中，借勢後翻，穩穩落在三丈之外，一雙眼睛在夜色中陰冷如蛇，死死盯著葉尋。
玉兒這才反應過來，越過擋住身前的葉尋背影，冷靜的看著那黑衣人。
葉尋橫刀在前，目光掃了一眼黑衣人腰間——
那裡，掛著一枚暗紅色的令牌。
上刻二字——
血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