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月色
從銳鋒營到清河縣城，官道六百餘里，需六日功夫。
前兩天一路無話，沿途雖有零星流民，但魚通經驗老道，帶著人馬繞路而行，倒也沒生出什麼波折。
第三日傍晚，一行人停在一處背山的開闊地安營紮寨。
葉尋查探完四周安全，回到營地，叫來陳魁和李岩。
這兩人都是三年前他立威時的四位隊長之一，與孫文德一樣，如今都是他第二曲的屯長，反倒是那個趙元戈早在兩年前就被調去了黑山軍另外一營。
讓葉尋有點意外，沒想到那趙元戈還有如此人脈。
「你們兩個，盯好馬車那邊。」葉尋低聲吩咐，「我去後邊林子裡練拳，有什麼動靜立刻來通報。」
陳魁和李岩連忙點頭應下。
葉尋掃了一眼遠處的馬車，秦老正盤坐在車轅上閉目養神，那四名隨從分散在四周，魚通則領著十餘名銅皮境老卒在外圍布了暗哨。
一切如常。
葉尋微微點頭，朝著後方一片密林走去。
……
林子深處，有一處稍顯開闊的空地。
此時太陽早已落山，但對葉尋而言，夜間視物與白日無異。
他運轉體內那股由八極拳所誕生的內力，擺開架勢，八極拳一招一式緩緩打出。
……
與此同時，營地中。
青帷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一條縫，一雙眼睛朝密林的方向望了片刻，隨即放下帘子，不一會兒，車廂里走出一個穿粉色短襖的年輕女子，正是那位丫鬟。
她走到陳魁和李岩近前，下巴微微抬起，隨意問道：
「你們那位葉軍侯，每晚都要練武？」
陳魁連忙起身，抱拳道：
「回玉兒小姐的話，咱們葉軍侯自打進營起便是如此，每日除了營中的固定操練之外，早晚還會自行加練。拳法、刀法、樁功，一樣不落，三年如一日。」
李岩在一旁也跟著點頭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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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小姐您是不曉得，咱們軍侯十五歲入營，三個月銅皮，三年鐵骨，整個銳鋒營四千多號人就他獨一份。旁人休沐時喝酒賭錢，他休沐時也在練功，那股子狠勁兒，咱們這些老兵都自愧不如。」
玉兒聽完「嗯」了一聲，她掃了兩人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
「行了，知道你們葉軍侯厲害。」
「不過——」
「你們給我聽好了，好生看管護著郡主小姐。」
「這一路上要是出了半點差池，你們銳鋒營上下都吃不了兜著走。」
「別以為你們校尉跟我家秦老有些交情就可以掉以輕心，若是郡主有什麼閃失，你們一個個的——」
「腦袋都不夠砍的，明白嗎？」
陳魁和李岩被她這番話唬得連忙拱手：
「是是是！玉兒小姐放心，我等誓死護衛郡主！」
「萬萬不敢有半分懈怠！」
玉兒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看兩人，只轉身朝身後馬車處的秦老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便提著裙擺朝密林方向走去。
……
密林中。
葉尋正打到八極拳最後一式「立地通天炮」，拳鋒破空，發出一聲氣爆，腳下的落葉被拳風捲起一圈，他緩緩收功而立，吐出一口濁氣，胸口起伏了幾息便平復下來。
「葉軍侯好拳法。」
身後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葉尋轉過身，玉兒正站在幾步外的一棵樹下，一身粉色衣裙在月光下格外顯眼，兩手背在身後，歪著頭打量他。
葉尋在那張臉上打量了幾眼，眼神微微一凝，拱手道：
「雕蟲小技罷了。」
「老家傳的幾式莊稼把式，入不了玉兒小姐的眼。」
玉兒走近幾步，也不見外，直接在一截橫倒在地的枯樹幹上坐下，兩條腿懸空晃了晃，目光帶著幾分審視：
「我聽說葉軍侯十五歲才開始習武，三月銅皮，三年鐵骨。」
「農家出身，能有這個進境，可不算什麼雕蟲小技。」
葉尋笑了笑，謙虛道：
「運氣好罷了。」
「若不是師父和師兄們悉心指點，我哪有今日。」
「運氣好？」
玉兒輕笑一聲，晃著腳丫：
「我可不信什麼運氣好。十八歲的鐵骨，放在整個北地四州都是拔尖的。你那二師兄周牧，當年可是被咱們王府的人誇過『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他也是年近二十才破的鐵骨呢。」
葉尋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玉兒見他不說話，也不惱，反而覺得有趣。
她仰起頭，看著頭頂的夜空，一輪圓月不知何時已經升了起來，月光灑在林間，也灑在她那一頭青絲之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輝。
葉尋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微微一怔。
月色下的少女，粉色衣裙襯著那張精緻的小臉，眉眼間帶著幾分驕縱，卻也有幾分說不出的靈動。
玉兒察覺到他的目光，嘴角一勾，故意拖長了聲音：
「怎麼？」
「葉軍侯不練武了，反倒是打量起我來了？」
她歪著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看來我的誘惑還是比武道境界更大，是吧？」
葉尋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他彎腰拔起那柄沈紅衣給的百鍛厚背大刀，隨手挽了個刀花，轉身走到空地中央。
「武道之路，永無止境。」
他淡淡說了一句，隨即擺開架勢，破風刀法緩緩展開。
刀隨氣走，氣隨刀行。
一招一式之間，刀鋒破開夜風，發出「嗖嗖嗖」的聲響，將周圍的枯葉紛紛斬落。
玉兒坐在樹幹上，雙手撐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
一時間。
月下一個少年練著刀法，旁邊一個粉裙少女晃著腳丫。
畫面竟有幾分和諧。
葉尋沒有再理會玉兒，一邊練刀，一邊在心中盤算著這次護送任務背後的信息。
據他所知，如今北地四州分作兩派——
一派是鎮北王趙淵，坐擁北地定、業二州，兵強馬壯，野心勃勃。
趙珩便是這鎮北王的第五子。
而另一派，便是他所在的「北涼王」魚氏。
北涼王魚滄海——
整個大景朝唯一的異姓王。
據說當年大景朝立國之時，魚氏先祖不過是一個乞丐，因緣際會之下協助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不世之功，被封為唯一的異姓王，世襲涼州，坐鎮北疆，抵禦北方一個名為「大元朝」的國度。
五百多年來，魚氏一族世代鎮守北疆，為大景朝擋住了北方大元朝的無數次入侵，威望極高。
而北涼王有一家規，不同於其他王侯世家——
嫁娶不論出身，只看本事。
因為當年魚氏先祖便是一位乞丐，所以魚家歷代家主都信奉一個道理：
英雄不問出處。
而那位此刻坐在馬車中的郡主，今年亦是十八歲，與葉尋同齡，乃是北涼王魚滄海最寵愛的小女兒，被稱為「清河郡主」。
想到此處，葉尋心中對周牧那番「美差」和「意想不到的好處」已然明了。
「還真是……」
葉尋心中又好笑又無奈。
他有了前世的經歷，又得了【天道酬勤】命格，最大的心愿便是踏足仙道，追尋那長生不朽的傳說，世俗王朝的權勢、美色、富貴……
對他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
不過二師兄既然將這份差事給了他，他自然還是要盡到應盡的本分。
葉尋又看了一眼遠處一直盯著他看的玉兒，微微打量了幾眼，少女眉眼精緻，確實是個美人坯子，就是那驕縱的表情演的有些過頭了。
前兩天一路無話，沿途雖有零星流民，但魚通經驗老道，帶著人馬繞路而行，倒也沒生出什麼波折。
第三日傍晚，一行人停在一處背山的開闊地安營紮寨。
葉尋查探完四周安全，回到營地，叫來陳魁和李岩。
這兩人都是三年前他立威時的四位隊長之一，與孫文德一樣，如今都是他第二曲的屯長，反倒是那個趙元戈早在兩年前就被調去了黑山軍另外一營。
讓葉尋有點意外，沒想到那趙元戈還有如此人脈。
「你們兩個，盯好馬車那邊。」葉尋低聲吩咐，「我去後邊林子裡練拳，有什麼動靜立刻來通報。」
陳魁和李岩連忙點頭應下。
葉尋掃了一眼遠處的馬車，秦老正盤坐在車轅上閉目養神，那四名隨從分散在四周，魚通則領著十餘名銅皮境老卒在外圍布了暗哨。
一切如常。
葉尋微微點頭，朝著後方一片密林走去。
……
林子深處，有一處稍顯開闊的空地。
此時太陽早已落山，但對葉尋而言，夜間視物與白日無異。
他運轉體內那股由八極拳所誕生的內力，擺開架勢，八極拳一招一式緩緩打出。
……
與此同時，營地中。
青帷馬車的車簾被掀開一條縫，一雙眼睛朝密林的方向望了片刻，隨即放下帘子，不一會兒，車廂里走出一個穿粉色短襖的年輕女子，正是那位丫鬟。
她走到陳魁和李岩近前，下巴微微抬起，隨意問道：
「你們那位葉軍侯，每晚都要練武？」
陳魁連忙起身，抱拳道：
「回玉兒小姐的話，咱們葉軍侯自打進營起便是如此，每日除了營中的固定操練之外，早晚還會自行加練。拳法、刀法、樁功，一樣不落，三年如一日。」
李岩在一旁也跟著點頭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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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小姐您是不曉得，咱們軍侯十五歲入營，三個月銅皮，三年鐵骨，整個銳鋒營四千多號人就他獨一份。旁人休沐時喝酒賭錢，他休沐時也在練功，那股子狠勁兒，咱們這些老兵都自愧不如。」
玉兒聽完「嗯」了一聲，她掃了兩人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
「行了，知道你們葉軍侯厲害。」
「不過——」
「你們給我聽好了，好生看管護著郡主小姐。」
「這一路上要是出了半點差池，你們銳鋒營上下都吃不了兜著走。」
「別以為你們校尉跟我家秦老有些交情就可以掉以輕心，若是郡主有什麼閃失，你們一個個的——」
「腦袋都不夠砍的，明白嗎？」
陳魁和李岩被她這番話唬得連忙拱手：
「是是是！玉兒小姐放心，我等誓死護衛郡主！」
「萬萬不敢有半分懈怠！」
玉兒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看兩人，只轉身朝身後馬車處的秦老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便提著裙擺朝密林方向走去。
……
密林中。
葉尋正打到八極拳最後一式「立地通天炮」，拳鋒破空，發出一聲氣爆，腳下的落葉被拳風捲起一圈，他緩緩收功而立，吐出一口濁氣，胸口起伏了幾息便平復下來。
「葉軍侯好拳法。」
身後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葉尋轉過身，玉兒正站在幾步外的一棵樹下，一身粉色衣裙在月光下格外顯眼，兩手背在身後，歪著頭打量他。
葉尋在那張臉上打量了幾眼，眼神微微一凝，拱手道：
「雕蟲小技罷了。」
「老家傳的幾式莊稼把式，入不了玉兒小姐的眼。」
玉兒走近幾步，也不見外，直接在一截橫倒在地的枯樹幹上坐下，兩條腿懸空晃了晃，目光帶著幾分審視：
「我聽說葉軍侯十五歲才開始習武，三月銅皮，三年鐵骨。」
「農家出身，能有這個進境，可不算什麼雕蟲小技。」
葉尋笑了笑，謙虛道：
「運氣好罷了。」
「若不是師父和師兄們悉心指點，我哪有今日。」
「運氣好？」
玉兒輕笑一聲，晃著腳丫：
「我可不信什麼運氣好。十八歲的鐵骨，放在整個北地四州都是拔尖的。你那二師兄周牧，當年可是被咱們王府的人誇過『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他也是年近二十才破的鐵骨呢。」
葉尋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玉兒見他不說話，也不惱，反而覺得有趣。
她仰起頭，看著頭頂的夜空，一輪圓月不知何時已經升了起來，月光灑在林間，也灑在她那一頭青絲之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銀輝。
葉尋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微微一怔。
月色下的少女，粉色衣裙襯著那張精緻的小臉，眉眼間帶著幾分驕縱，卻也有幾分說不出的靈動。
玉兒察覺到他的目光，嘴角一勾，故意拖長了聲音：
「怎麼？」
「葉軍侯不練武了，反倒是打量起我來了？」
她歪著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看來我的誘惑還是比武道境界更大，是吧？」
葉尋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他彎腰拔起那柄沈紅衣給的百鍛厚背大刀，隨手挽了個刀花，轉身走到空地中央。
「武道之路，永無止境。」
他淡淡說了一句，隨即擺開架勢，破風刀法緩緩展開。
刀隨氣走，氣隨刀行。
一招一式之間，刀鋒破開夜風，發出「嗖嗖嗖」的聲響，將周圍的枯葉紛紛斬落。
玉兒坐在樹幹上，雙手撐著下巴，安安靜靜地看著。
一時間。
月下一個少年練著刀法，旁邊一個粉裙少女晃著腳丫。
畫面竟有幾分和諧。
葉尋沒有再理會玉兒，一邊練刀，一邊在心中盤算著這次護送任務背後的信息。
據他所知，如今北地四州分作兩派——
一派是鎮北王趙淵，坐擁北地定、業二州，兵強馬壯，野心勃勃。
趙珩便是這鎮北王的第五子。
而另一派，便是他所在的「北涼王」魚氏。
北涼王魚滄海——
整個大景朝唯一的異姓王。
據說當年大景朝立國之時，魚氏先祖不過是一個乞丐，因緣際會之下協助太祖皇帝打天下，立下不世之功，被封為唯一的異姓王，世襲涼州，坐鎮北疆，抵禦北方一個名為「大元朝」的國度。
五百多年來，魚氏一族世代鎮守北疆，為大景朝擋住了北方大元朝的無數次入侵，威望極高。
而北涼王有一家規，不同於其他王侯世家——
嫁娶不論出身，只看本事。
因為當年魚氏先祖便是一位乞丐，所以魚家歷代家主都信奉一個道理：
英雄不問出處。
而那位此刻坐在馬車中的郡主，今年亦是十八歲，與葉尋同齡，乃是北涼王魚滄海最寵愛的小女兒，被稱為「清河郡主」。
想到此處，葉尋心中對周牧那番「美差」和「意想不到的好處」已然明了。
「還真是……」
葉尋心中又好笑又無奈。
他有了前世的經歷，又得了【天道酬勤】命格，最大的心愿便是踏足仙道，追尋那長生不朽的傳說，世俗王朝的權勢、美色、富貴……
對他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
不過二師兄既然將這份差事給了他，他自然還是要盡到應盡的本分。
葉尋又看了一眼遠處一直盯著他看的玉兒，微微打量了幾眼，少女眉眼精緻，確實是個美人坯子，就是那驕縱的表情演的有些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