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銳鋒
數日後。
馬車緩緩駛入雲夢郡城外十里處的一片深山之中，隨後停了下來。
葉尋掀開車簾，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龐大的營寨。
營牆高丈許，通體由夯土混合碎石砌成，每隔幾步便立著一座箭樓，上頭有兵丁持弓值守，營門兩側各站著數名黑甲士卒，腰挎長刀，身姿筆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往來的人與車馬。
營中傳來操練的呼喝聲，刀兵碰撞聲，還有馬蹄踏地的迴響，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肅殺之氣。
營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
銳鋒營。
劉振岳提著他那隻舊木箱下了車，指了指前方的營門：
「此處正是你二師兄周牧所在的黑山軍銳鋒營。」
「黑甲軍下轄十二營，這一營人數四千五百餘，在黑甲軍中算得上號。以後你在這兒安心待著，少說話多做事，別給你二師兄添麻煩。」
葉尋心中一震。
他對大景朝的軍隊建制了解不多，但結合前世的一些常識，大體上也能推算個八九不離十——
五人為伍，十人為什，五十為隊，兩百為屯，千人為曲，而一營兵馬由校尉統領，通常人數在兩三千左右。
而這銳鋒營，足足有四千五百人。
顯然，這營兵馬在黑甲軍中絕對算得上精銳主力，頗受上頭重視。
劉振岳沒有再多解釋。
兩人跟著一名前來接引的軍卒穿過營門，一路來到中軍大帳附近。
此時大帳之外，一位身著黑甲、看上去三十餘歲的沉穩男子正等在那裡，身後跟著一名副將模樣的軍官。
那人見劉振岳與葉尋走來，連忙上前幾步，對著劉振岳拱手一禮，語氣帶著熟稔的笑意：
「師父，三年不見，您老身子骨還是一樣硬朗。」
「哼，你倒是一點沒瘦。」劉振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上回見你時還是曲長，如今做了校尉，架子也大了。」
周牧笑道：
「在別人面前擺架子，在師父面前哪敢。」
他目光一轉，落在劉振岳身後那個少年身上：
「這位就是六師弟吧？」
「早聽師父傳信說過，一個月樁功小成，還被師父給摸了兩次骨，哈哈，我當年可沒這待遇。」
葉尋上前拱手：
「葉尋見過二師兄。」
「別這麼拘謹。」周牧一擺手，側身掀開帳簾，「進來說。」
帳內陳設簡樸，一張軍案、幾把木椅，牆上掛著地圖和兵器，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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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抬手請劉振岳上首坐，又示意葉尋在側首坐下。
劉振岳坐了上首，開口便問：
「周牧，最近半年來，雲夢郡可有什麼太大的變故？」
周牧拱手應道：
「回師父，大的變故倒沒有。」
「不過按照上頭的密令，徒兒暗中派了三位軍侯分赴三處，各自拉起了一支私軍，人數從八百到兩千不等，已滿足了上面的要求。」
劉振岳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隨即指向葉尋：
「你這位六師弟，在武館裡跟鎮北王第五子趙珩起了衝突，武館待不下去了，我讓他來你這兒待幾年。你抽空指點指點他的拳腳功夫，軍中的戰陣之法學一學——」
「對了，這小子不會騎馬，你安排人教教他。」
周牧看了一眼葉尋，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
葉尋連忙起身拱手：
「二師兄，師弟出身農家，見識少，往後你把我當尋常兵丁對待就行，不必格外照顧。」
「我吃得了苦，也受得了累，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周牧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原本還擔心這位六師弟年少氣盛，仗著師父的面子來軍中耍少爺脾氣，到時候礙著劉振岳的面子，他不好發作，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行了行了，什麼吃苦受累的，既是自家師兄弟，我還能真讓你去當大頭兵不成？」周牧擺了擺手，朝劉振岳看了一眼，「師父放心，六師弟在我這兒，吃不了虧。」
劉振岳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便起身提著那隻舊木箱往外走：
「行了，我還有事要辦，你們師兄弟自個兒聊。」
兩人送到營外。
目送那輛青布馬車沿著山道轔轔遠去。
帳簾重新落下後，周牧自然的坐回主位上，看向葉尋的目光多了幾分隨意：
「小師弟，師父傳信時提過，你在老家還有個二哥和大哥一家，被一夥流民擄去了清源縣的青牛山，是吧？」
葉尋心頭一動，沒想到劉振岳對自己家的情況如此了解。
葉尋點頭道：
「不錯。」
「那伙人占山為王，頭目叫杜虎，據說早年當過兵，如今在青牛山上聚了將近兩千人。我本打算修煉到銅皮境之後便想法子去救人——」
周牧聽完，忽然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軍案上：
「哈哈哈！」
「剛剛師父在這兒，我不便多說，不過作為你二師兄，咱們頭一回見面，怎麼著也得給個見面禮。」
「你那大哥一家和二哥，我派人去救。」
「你只管待在我這營中安心修煉便是。」
葉尋心中一震，連忙拱手：
「多謝二師兄！」
他一邊道謝，一邊腦海中飛速運轉——
周牧剛才說自己派了三位軍侯出去，在各處拉起私軍，而清源縣青牛山上那個匪首杜虎，據說早年當過兵……
莫非，這杜虎便是周牧軍中的人？
葉尋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鄭重地又行了一禮。
周牧擺了擺手，似乎覺得這事不值一提，隨即話鋒一轉：
「聽說你三個月便入了銅皮境？」
「是。」
「十五歲，三個月銅皮。」周牧咂了咂嘴，「這速度，比我當年快了五倍不止。」
他沉吟片刻，拍板道：
「這樣，我安排你在我軍中做個屯長，下轄兩百人。平日沒什麼要事，你大多時間待在營中修煉即可。上面若有調令或操練安排，我會提前讓人通知你，不過依我看，上面這幾年應當也沒什麼大的動靜。」
葉尋心中瞭然——
周牧說的「這幾年沒什麼大動靜」，多半指的就是景仁帝駕崩前這段平靜期。
不過屯長之位——
「我剛到軍中，寸功未立，直接做屯長……」
「你是我師弟，又是銅皮境，做個屯長誰敢說個不字？」
周牧無所謂地笑了笑，揚聲喊了一句：
「魚通！」
帳簾掀開，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走了進來。
此人身材精瘦，面容黝黑，穿著一身輕甲，腰間挎著一柄窄刀，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正是那名副將模樣的軍官。
他進帳後先朝周牧抱拳行禮，然後看向葉尋，目光帶著一絲打量。
「這是魚通，我的副手，平日裡營中雜務都由他管，我若不在，你有事找他即可。」周牧又指了指葉尋，「這位是我六師弟葉尋，從今往後就是你手底下的屯長了。」
魚通目光在葉尋臉上停了一瞬，那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孔讓他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多問，只是抱了抱拳：
「見過葉屯長。」
葉尋回了一禮：
「魚副營，往後多指教。」
周牧又叮囑了幾句，便擺了擺手：
「行了，魚通，你帶他去二曲三屯，那位劉屯長前陣子調走了，正好空著位置。」
「師弟，你可記住——」
周牧看向葉尋，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營中這些兵都是老兵油子，性子野，也驕悍。你一個十六歲不到的少年空降過去，頂了別人的位置，那些老油條怕是不會太服氣。」
「怎麼把這幫人鎮住，你自己拿捏。」
葉尋聞言，心中已然明了。
空降兵，還是個十五歲的半大孩子——那些老兵油子怎麼可能服氣？
馬車緩緩駛入雲夢郡城外十里處的一片深山之中，隨後停了下來。
葉尋掀開車簾，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龐大的營寨。
營牆高丈許，通體由夯土混合碎石砌成，每隔幾步便立著一座箭樓，上頭有兵丁持弓值守，營門兩側各站著數名黑甲士卒，腰挎長刀，身姿筆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往來的人與車馬。
營中傳來操練的呼喝聲，刀兵碰撞聲，還有馬蹄踏地的迴響，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肅殺之氣。
營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
銳鋒營。
劉振岳提著他那隻舊木箱下了車，指了指前方的營門：
「此處正是你二師兄周牧所在的黑山軍銳鋒營。」
「黑甲軍下轄十二營，這一營人數四千五百餘，在黑甲軍中算得上號。以後你在這兒安心待著，少說話多做事，別給你二師兄添麻煩。」
葉尋心中一震。
他對大景朝的軍隊建制了解不多，但結合前世的一些常識，大體上也能推算個八九不離十——
五人為伍，十人為什，五十為隊，兩百為屯，千人為曲，而一營兵馬由校尉統領，通常人數在兩三千左右。
而這銳鋒營，足足有四千五百人。
顯然，這營兵馬在黑甲軍中絕對算得上精銳主力，頗受上頭重視。
劉振岳沒有再多解釋。
兩人跟著一名前來接引的軍卒穿過營門，一路來到中軍大帳附近。
此時大帳之外，一位身著黑甲、看上去三十餘歲的沉穩男子正等在那裡，身後跟著一名副將模樣的軍官。
那人見劉振岳與葉尋走來，連忙上前幾步，對著劉振岳拱手一禮，語氣帶著熟稔的笑意：
「師父，三年不見，您老身子骨還是一樣硬朗。」
「哼，你倒是一點沒瘦。」劉振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上回見你時還是曲長，如今做了校尉，架子也大了。」
周牧笑道：
「在別人面前擺架子，在師父面前哪敢。」
他目光一轉，落在劉振岳身後那個少年身上：
「這位就是六師弟吧？」
「早聽師父傳信說過，一個月樁功小成，還被師父給摸了兩次骨，哈哈，我當年可沒這待遇。」
葉尋上前拱手：
「葉尋見過二師兄。」
「別這麼拘謹。」周牧一擺手，側身掀開帳簾，「進來說。」
帳內陳設簡樸，一張軍案、幾把木椅，牆上掛著地圖和兵器，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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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抬手請劉振岳上首坐，又示意葉尋在側首坐下。
劉振岳坐了上首，開口便問：
「周牧，最近半年來，雲夢郡可有什麼太大的變故？」
周牧拱手應道：
「回師父，大的變故倒沒有。」
「不過按照上頭的密令，徒兒暗中派了三位軍侯分赴三處，各自拉起了一支私軍，人數從八百到兩千不等，已滿足了上面的要求。」
劉振岳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隨即指向葉尋：
「你這位六師弟，在武館裡跟鎮北王第五子趙珩起了衝突，武館待不下去了，我讓他來你這兒待幾年。你抽空指點指點他的拳腳功夫，軍中的戰陣之法學一學——」
「對了，這小子不會騎馬，你安排人教教他。」
周牧看了一眼葉尋，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
葉尋連忙起身拱手：
「二師兄，師弟出身農家，見識少，往後你把我當尋常兵丁對待就行，不必格外照顧。」
「我吃得了苦，也受得了累，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這話說得乾脆利落，周牧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他原本還擔心這位六師弟年少氣盛，仗著師父的面子來軍中耍少爺脾氣，到時候礙著劉振岳的面子，他不好發作，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行了行了，什麼吃苦受累的，既是自家師兄弟，我還能真讓你去當大頭兵不成？」周牧擺了擺手，朝劉振岳看了一眼，「師父放心，六師弟在我這兒，吃不了虧。」
劉振岳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便起身提著那隻舊木箱往外走：
「行了，我還有事要辦，你們師兄弟自個兒聊。」
兩人送到營外。
目送那輛青布馬車沿著山道轔轔遠去。
帳簾重新落下後，周牧自然的坐回主位上，看向葉尋的目光多了幾分隨意：
「小師弟，師父傳信時提過，你在老家還有個二哥和大哥一家，被一夥流民擄去了清源縣的青牛山，是吧？」
葉尋心頭一動，沒想到劉振岳對自己家的情況如此了解。
葉尋點頭道：
「不錯。」
「那伙人占山為王，頭目叫杜虎，據說早年當過兵，如今在青牛山上聚了將近兩千人。我本打算修煉到銅皮境之後便想法子去救人——」
周牧聽完，忽然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軍案上：
「哈哈哈！」
「剛剛師父在這兒，我不便多說，不過作為你二師兄，咱們頭一回見面，怎麼著也得給個見面禮。」
「你那大哥一家和二哥，我派人去救。」
「你只管待在我這營中安心修煉便是。」
葉尋心中一震，連忙拱手：
「多謝二師兄！」
他一邊道謝，一邊腦海中飛速運轉——
周牧剛才說自己派了三位軍侯出去，在各處拉起私軍，而清源縣青牛山上那個匪首杜虎，據說早年當過兵……
莫非，這杜虎便是周牧軍中的人？
葉尋心中有了幾分猜測，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鄭重地又行了一禮。
周牧擺了擺手，似乎覺得這事不值一提，隨即話鋒一轉：
「聽說你三個月便入了銅皮境？」
「是。」
「十五歲，三個月銅皮。」周牧咂了咂嘴，「這速度，比我當年快了五倍不止。」
他沉吟片刻，拍板道：
「這樣，我安排你在我軍中做個屯長，下轄兩百人。平日沒什麼要事，你大多時間待在營中修煉即可。上面若有調令或操練安排，我會提前讓人通知你，不過依我看，上面這幾年應當也沒什麼大的動靜。」
葉尋心中瞭然——
周牧說的「這幾年沒什麼大動靜」，多半指的就是景仁帝駕崩前這段平靜期。
不過屯長之位——
「我剛到軍中，寸功未立，直接做屯長……」
「你是我師弟，又是銅皮境，做個屯長誰敢說個不字？」
周牧無所謂地笑了笑，揚聲喊了一句：
「魚通！」
帳簾掀開，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走了進來。
此人身材精瘦，面容黝黑，穿著一身輕甲，腰間挎著一柄窄刀，一雙眼睛精光內斂。
正是那名副將模樣的軍官。
他進帳後先朝周牧抱拳行禮，然後看向葉尋，目光帶著一絲打量。
「這是魚通，我的副手，平日裡營中雜務都由他管，我若不在，你有事找他即可。」周牧又指了指葉尋，「這位是我六師弟葉尋，從今往後就是你手底下的屯長了。」
魚通目光在葉尋臉上停了一瞬，那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孔讓他眼角微微跳了一下，但他什麼也沒多問，只是抱了抱拳：
「見過葉屯長。」
葉尋回了一禮：
「魚副營，往後多指教。」
周牧又叮囑了幾句，便擺了擺手：
「行了，魚通，你帶他去二曲三屯，那位劉屯長前陣子調走了，正好空著位置。」
「師弟，你可記住——」
周牧看向葉尋，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
「營中這些兵都是老兵油子，性子野，也驕悍。你一個十六歲不到的少年空降過去，頂了別人的位置，那些老油條怕是不會太服氣。」
「怎麼把這幫人鎮住，你自己拿捏。」
葉尋聞言，心中已然明了。
空降兵，還是個十五歲的半大孩子——那些老兵油子怎麼可能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