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路
晚飯後。
葉尋把林根生拉到了院子裡。
夜色已深，莊子裡的幾縷炊煙也早就散了，四周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葉尋低聲說道：
「叔，如今遍地流民四起，這林家莊已經不安全了，我這次回來，是想接你們去清河縣城。」
林根生愣了一下，皺眉道：
「去縣城？」
「我們這拖家帶口的，去縣城怎麼活？」
「城裡不比鄉下，處處要錢，吃口水都得花錢。」
「我有錢。」葉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遞過去，「這裡面有十兩銀子，再加上當初我留在家裡的那些，夠你們在縣城租個小院子安安穩穩過上兩三年了。而且我現在是館主的親傳弟子，吃住都在武館，花不了什麼錢。」
林根生沒有接布袋子，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尋娃子，你的心意叔領了。」
「我從三郎嘴裡聽說你武道天賦不低，一個月樁功小成，這很好，你以後不必像你大哥二哥那樣，一輩子做個死不由命的農夫，你有這本事，該走遠路。」
「但叔生在林家莊，長在林家莊，以後也打算死在林家莊。」
「而且你大哥二哥都被擄去了青牛山，說不準哪天就能逃回來，若是回來找不到家，他們心裡該多難受？」
「你帶著小丫和小草去城裡就行，我和你嬸子就不去了。」
葉尋看著林根生，發現他的眼神已經相當堅決，不是三言兩語能勸動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將林根生拉到了院門外的陰影里，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叔！」
「有件事我沒跟您說，我從武館回來的路上，遭了一伙人襲殺。」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林根生臉色一變：
「什麼人？你傷著沒有？」
「四個人，全讓我宰了。」葉尋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很認真，「可那四個人背後還有人，他們若是知道我回了林家莊，必然會來莊子尋我，到時候他們抓不住我，就會抓您。」
「去了清河縣城，我有幾分把握周旋。」
「但若是您被他們抓了，到時候，您就是他們手裡最好的籌碼。」
林根生沉默了下去。
月色下，他黝黑的臉龐繃得緊緊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這個人一輩子老實巴交，最怕的就是連累別人。
更別說，這人還是他一手帶大的葉尋。
過了好半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走。」
葉尋點了點頭：
「東西不用多帶，值錢的帶上就行，衣裳被褥到了縣城再買。」
「咱們現在就走。」
林根生沒再多問，轉身回屋去叫林李氏。
林李氏聽到要連夜走，起初還有些懵，但這個家向來是林根生做主，她不識字、沒見過世面，但知道男人點頭了，那就有他的道理。
……
當夜，五人趁著月色離開了林家莊。
林根生背著一個包袱，林李氏挎著個籃子，林小丫和小草各自背了個小布包，葉尋則腰挎大刀，走在最前面開路。
因為帶著兩個女孩，速度比葉尋獨自趕路慢了不少。
但他也不催，只是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好在，一路上有驚無險。
第二天下午，五人的身影出現在了清河縣城外。
葉尋臉上已經做了偽裝，一塊粗布巾裹住大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也故意弄得紅腫充血，眉毛用炭灰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看上去跟個逃荒的流民沒什麼兩樣。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根生：
「叔，咱們分開進城。」
「你帶著嬸子、小丫、小草，去咱們平日賣柴時住的那家客棧附近，找一處不顯眼的院子租下來。」
「我先進城回武館一趟，看看有沒有什麼風聲，明日一早來找你們。」
林根生接過布包，掂了掂分量，至少十兩銀子。
加上葉尋當初留下的十兩，這二十兩銀子，夠他們四口人在清河縣城省吃儉用過上五六年了。
他抬頭看了葉尋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好，你自己小心。」
「放心。」
葉尋目送林根生帶著三人朝城門走去。
林小丫走在最後，回頭看了葉尋一眼，大眼睛裡水汪汪的：
「三哥，你回了武館之後，可要早點來看我們啊！」
葉尋朝她擺了擺手。
林小草也回過頭，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朝葉尋端正地行了一禮：
「葉尋哥，謝謝你。」
「你與根生叔一家對我的恩情，小草此生銘記在心。」
「我雖一介弱女，出身寒微，但讀書明理，知道什麼是知遇之恩，什麼是救命之情。」
「日後無論葉尋哥有何需要，只要小草能做到的，萬死不辭。」
這話從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嘴裡說出來，沒有半點矯揉造作，反而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度。
葉尋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保重。」
兩人不再多言，轉身隨著人流走進了清河縣城的城門洞，葉尋站在原地，目送著林小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這姑娘……」
「若是這世道太平些，說不定能有大出息。」
葉尋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整了整臉上的布巾，隨著另一波進城的人流，大步走進了清河縣城。
……
一炷香後。
葉尋的身影出現在劉氏武館後門外的巷子裡。
他在暗處站了片刻，屏息凝神，將五感盡數展開，那《平元吐納法》修煉日久，他的耳目已比常人敏銳了數倍，方圓數丈內連牆根處老鼠爬過都能聽見。
確認安全之後，葉尋才走上前去，抬手叩了叩門板。
「篤，篤，篤。」
沒多久，門縫裡探出一張年輕的臉。
正是當初領葉尋在武館落腳的那個雜役——
蕭安。
蕭安看清了門外站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將門拉開半邊，壓低聲音道：
「六公子？」
「您回來了？快請進！」
葉尋閃身進門，沒有在意蕭安口中那聲「六公子」的稱呼。
這三個月他在武館從普通學徒做到館主親傳，身份已然不同，連帶著蕭安這些雜役對他也恭敬了許多。
他一邊往院裡走一邊低聲問道：
「蕭哥，師父回來了嗎？」
蕭安快步跟在後面：
「回來了回來了！」
「六公子您運氣好，館主約莫一個時辰前剛到，這會兒正在後院呢。」
葉尋腳下不停：
「帶我去後院，我有事要見師父。」
蕭安連連點頭，但走到通往後院的月洞門前時便停下了腳步：
「六公子，後院是館主家眷居所，小的不方便進去，只能送您到這兒了。」
「有勞了。」葉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這裡等我片刻，我待會兒出來還有些事要找你幫忙。」
蕭安雖然不知道葉尋所指何事，但見他神色鄭重，便點頭應道：
「六公子放心，小的就在這兒等您。」
葉尋跨過月洞門，往後院正廳走去。
廊下站著個侍女，名為夜鶯，與葉尋打過幾次交道。
夜鶯見葉尋走來，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認出了他，連忙屈膝行了一禮：
「六公子。」
「夜鶯姐姐，師母可在？」葉尋問了一句。
「夫人不在院中，出門去了。」
「老爺正在正廳會客，公子恐怕得稍等片刻才能通傳。」
葉尋點了點頭：
「勞煩夜鶯姐姐代為通傳一聲，我就在這兒候著。」
夜鶯點了點頭，快步去了，葉尋望著夜鶯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若是孤身一人或許還有其他選擇，但加上林根生一家，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葉尋把林根生拉到了院子裡。
夜色已深，莊子裡的幾縷炊煙也早就散了，四周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葉尋低聲說道：
「叔，如今遍地流民四起，這林家莊已經不安全了，我這次回來，是想接你們去清河縣城。」
林根生愣了一下，皺眉道：
「去縣城？」
「我們這拖家帶口的，去縣城怎麼活？」
「城裡不比鄉下，處處要錢，吃口水都得花錢。」
「我有錢。」葉尋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遞過去，「這裡面有十兩銀子，再加上當初我留在家裡的那些，夠你們在縣城租個小院子安安穩穩過上兩三年了。而且我現在是館主的親傳弟子，吃住都在武館，花不了什麼錢。」
林根生沒有接布袋子，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尋娃子，你的心意叔領了。」
「我從三郎嘴裡聽說你武道天賦不低，一個月樁功小成，這很好，你以後不必像你大哥二哥那樣，一輩子做個死不由命的農夫，你有這本事，該走遠路。」
「但叔生在林家莊，長在林家莊，以後也打算死在林家莊。」
「而且你大哥二哥都被擄去了青牛山，說不準哪天就能逃回來，若是回來找不到家，他們心裡該多難受？」
「你帶著小丫和小草去城裡就行，我和你嬸子就不去了。」
葉尋看著林根生，發現他的眼神已經相當堅決，不是三言兩語能勸動的。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將林根生拉到了院門外的陰影里，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叔！」
「有件事我沒跟您說，我從武館回來的路上，遭了一伙人襲殺。」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林根生臉色一變：
「什麼人？你傷著沒有？」
「四個人，全讓我宰了。」葉尋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很認真，「可那四個人背後還有人，他們若是知道我回了林家莊，必然會來莊子尋我，到時候他們抓不住我，就會抓您。」
「去了清河縣城，我有幾分把握周旋。」
「但若是您被他們抓了，到時候，您就是他們手裡最好的籌碼。」
林根生沉默了下去。
月色下，他黝黑的臉龐繃得緊緊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這個人一輩子老實巴交，最怕的就是連累別人。
更別說，這人還是他一手帶大的葉尋。
過了好半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知道了，走。」
葉尋點了點頭：
「東西不用多帶，值錢的帶上就行，衣裳被褥到了縣城再買。」
「咱們現在就走。」
林根生沒再多問，轉身回屋去叫林李氏。
林李氏聽到要連夜走，起初還有些懵，但這個家向來是林根生做主，她不識字、沒見過世面，但知道男人點頭了，那就有他的道理。
……
當夜，五人趁著月色離開了林家莊。
林根生背著一個包袱，林李氏挎著個籃子，林小丫和小草各自背了個小布包，葉尋則腰挎大刀，走在最前面開路。
因為帶著兩個女孩，速度比葉尋獨自趕路慢了不少。
但他也不催，只是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好在，一路上有驚無險。
第二天下午，五人的身影出現在了清河縣城外。
葉尋臉上已經做了偽裝，一塊粗布巾裹住大半張臉，露出的一雙眼睛也故意弄得紅腫充血，眉毛用炭灰抹得亂七八糟，整個人看上去跟個逃荒的流民沒什麼兩樣。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林根生：
「叔，咱們分開進城。」
「你帶著嬸子、小丫、小草，去咱們平日賣柴時住的那家客棧附近，找一處不顯眼的院子租下來。」
「我先進城回武館一趟，看看有沒有什麼風聲，明日一早來找你們。」
林根生接過布包，掂了掂分量，至少十兩銀子。
加上葉尋當初留下的十兩，這二十兩銀子，夠他們四口人在清河縣城省吃儉用過上五六年了。
他抬頭看了葉尋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好，你自己小心。」
「放心。」
葉尋目送林根生帶著三人朝城門走去。
林小丫走在最後，回頭看了葉尋一眼，大眼睛裡水汪汪的：
「三哥，你回了武館之後，可要早點來看我們啊！」
葉尋朝她擺了擺手。
林小草也回過頭，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朝葉尋端正地行了一禮：
「葉尋哥，謝謝你。」
「你與根生叔一家對我的恩情，小草此生銘記在心。」
「我雖一介弱女，出身寒微，但讀書明理，知道什麼是知遇之恩，什麼是救命之情。」
「日後無論葉尋哥有何需要，只要小草能做到的，萬死不辭。」
這話從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嘴裡說出來，沒有半點矯揉造作，反而透著一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氣度。
葉尋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保重。」
兩人不再多言，轉身隨著人流走進了清河縣城的城門洞，葉尋站在原地，目送著林小草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這姑娘……」
「若是這世道太平些，說不定能有大出息。」
葉尋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整了整臉上的布巾，隨著另一波進城的人流，大步走進了清河縣城。
……
一炷香後。
葉尋的身影出現在劉氏武館後門外的巷子裡。
他在暗處站了片刻，屏息凝神，將五感盡數展開，那《平元吐納法》修煉日久，他的耳目已比常人敏銳了數倍，方圓數丈內連牆根處老鼠爬過都能聽見。
確認安全之後，葉尋才走上前去，抬手叩了叩門板。
「篤，篤，篤。」
沒多久，門縫裡探出一張年輕的臉。
正是當初領葉尋在武館落腳的那個雜役——
蕭安。
蕭安看清了門外站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連忙將門拉開半邊，壓低聲音道：
「六公子？」
「您回來了？快請進！」
葉尋閃身進門，沒有在意蕭安口中那聲「六公子」的稱呼。
這三個月他在武館從普通學徒做到館主親傳，身份已然不同，連帶著蕭安這些雜役對他也恭敬了許多。
他一邊往院裡走一邊低聲問道：
「蕭哥，師父回來了嗎？」
蕭安快步跟在後面：
「回來了回來了！」
「六公子您運氣好，館主約莫一個時辰前剛到，這會兒正在後院呢。」
葉尋腳下不停：
「帶我去後院，我有事要見師父。」
蕭安連連點頭，但走到通往後院的月洞門前時便停下了腳步：
「六公子，後院是館主家眷居所，小的不方便進去，只能送您到這兒了。」
「有勞了。」葉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這裡等我片刻，我待會兒出來還有些事要找你幫忙。」
蕭安雖然不知道葉尋所指何事，但見他神色鄭重，便點頭應道：
「六公子放心，小的就在這兒等您。」
葉尋跨過月洞門，往後院正廳走去。
廊下站著個侍女，名為夜鶯，與葉尋打過幾次交道。
夜鶯見葉尋走來，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認出了他，連忙屈膝行了一禮：
「六公子。」
「夜鶯姐姐，師母可在？」葉尋問了一句。
「夫人不在院中，出門去了。」
「老爺正在正廳會客，公子恐怕得稍等片刻才能通傳。」
葉尋點了點頭：
「勞煩夜鶯姐姐代為通傳一聲，我就在這兒候著。」
夜鶯點了點頭，快步去了，葉尋望著夜鶯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他若是孤身一人或許還有其他選擇，但加上林根生一家，他只有這一條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