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草
傍晚時分，葉尋的身影出現在了林家莊外。
從昨夜半夜出發，到此時臨近傍晚，這一路他幾乎沒怎麼停過，銅皮境的體力和耐力讓他比三個月前快了數倍不止。
他抬眼望向莊子，目光微微一凝。
三個多月前他離開時，林家莊雖然談不上富庶，但好歹是個有近百戶人家、數百口人的莊子，傍晚時分炊煙裊裊，雞鳴狗吠，也算有些生氣。
可如今——
整個莊子死氣沉沉，臨近傍晚，竟沒幾股炊煙升起。
更扎眼的是，莊子裡的房屋大多都有破損，有的屋頂塌了半邊，有的院牆倒了，大門歪歪斜斜地掛著，像是被人用力踹過。
葉尋緩步走進莊子，腳下的村道坑坑窪窪。
路邊散落著破碗、斷鋤頭、碎瓦罐，還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翻垃圾，見他過來便夾著尾巴跑開了。
他特意繞了一小段路，去看了林景耀家。
當初林家莊唯一的地主，那宅子在莊子裡是最氣派的，青磚黛瓦，三進的院子，門口還有一對石獅子，雖然比不上縣城裡那些富商的宅子，但在林家莊這種窮鄉僻壤，已經是妥妥的「豪宅」了。
如今再看，兩隻石獅子少了一隻，剩下那隻也斷了一條腿，歪倒在地。
大門被人從外面劈開了，門板裂成兩截歪掛在門框上，院裡更是一片狼藉，廂房的窗戶紙全破了，正堂的瓦片都掀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
想來那伙流民衝進來之後，把能搬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也砸了個稀碎。
「連林景耀都被打折了腿……這莊子，算是徹底廢了。」
葉尋沒有多看，轉身朝著林根生家快步走去。
……
片刻後。
葉尋來到了那三間土坯房外，院子還算完整，灶房裡冒著淡淡的炊煙。
葉尋推開半掩的院門，剛跨進去，就看見林根生正蹲在院子裡劈柴，動作跟三個月前沒什麼兩樣，只是人瘦了一圈，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不少。
林根生聽到動靜抬起頭，先是一愣，隨即猛的站直了身子，瞪大眼盯著院門口那道身影看了好幾息——
「尋、尋娃子？！」
他手裡的斧頭「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兩步跨過來，上下打量了葉尋一番：「你怎麼回來了？路上沒遇到什麼事吧？我聽三郎說你被武館館主收作親傳弟子了？怎麼突然……」
「叔，我沒事。」葉尋握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屋裡拉，「進屋說，天快黑了。」
林根生這才反應過來，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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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娃子他娘！尋娃子回來了！」
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李氏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個鍋鏟，看清了葉尋的面容之後，眼眶一下子紅了：
「尋、尋娃子……黑了，但也壯實了。」
「嬸。」
葉尋叫了一聲，跟著林根生進了堂屋。
堂屋裡，林小丫正用樹枝蘸著水在木板上練字。
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葉尋的一瞬間，手裡的樹枝「啪嗒」掉在桌上，整個人像只小兔子一樣彈起來沖了過來。
「三哥！」她一把抱住葉尋的腰，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三哥你終於回來了！三哥你不知道，你走了沒多久，莊子裡就來了一夥流民！他們燒殺搶掠，可凶了！把二哥和大哥一家都給抓走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來，小臉上滿是後怕：
「還好三哥你走得早，不然……不然……」
葉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發現手感比三個月前粗糙了些，心中一軟：
「我在清河縣城都聽三郎叔說了。」
「二哥他們在青牛山上，短時間內應當沒什麼生命危險，等我武道再進一步，一定會想辦法把他救回來。」
林小丫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有了光彩。
這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拉著葉尋的手轉向另一邊：
「三哥，你看這是誰？」
葉尋這才注意到堂屋角落的板凳上還坐著一個少女。
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素淨的舊衣裳，雖然布料打了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一張小臉清秀端正，眉眼間有一種同齡人少見的沉靜。
她見葉尋看過來，便站起身，微微低頭行了個禮，舉止間不像鄉下丫頭那般畏縮侷促，反而帶著幾分端正文氣。
林小丫連忙介紹道：
「三哥，這是小草姐。」
「就是以前住村子西頭、林五爺家的孫女，你當初還給他家留了三十文錢呢。」
葉尋記起來了。
當初他剛穿越過來，去給那兩兄弟家裡報過喪。
老兩口癱在門檻上哭得死去活來，旁邊就站著這個叫林小草的小丫頭，他當時放了兩個雜麵餅和三十文銅錢，也沒多說什麼便走了。
他打量了林小草兩眼，心中微微有些意外。
林小草雖然衣衫簡樸，但站姿和神態都與尋常鄉野丫頭不同，脊背挺直、眼神沉穩，哪怕面對他這個從小沒怎麼在一起玩過的「三哥」，也沒有半點怯意，反而帶著一種得體的從容。
林小丫見葉尋打量林小草，連忙解釋道：
「三哥，你走了之後沒多久，那伙流民就衝到莊子裡來了，到處搶東西、抓人。」
「小草姐家只有她爺爺奶奶，她爺奶把她藏進地窖里才躲了過去，可是……可是她爺奶本來年紀就大了，受了驚嚇，再加上之前那事……沒過多久就先後走了，只剩下小草姐一個人。」
「小草姐一個人孤零零的，我爹說不能不管，就把她接到咱們家來了。」
葉尋沉默了片刻。
林小草的事情，他奪舍知道一些。
林小草爺奶膝下育有四子，未娶親的四叔與父親死在了那「仙師」手中，母親幾年前也因病離世，雖然還有兩個姑姑，但這個世道，嫁出去的女兒那是真正的「潑出去的水」，誰也顧不上誰。
如今林小草，可以說是真正的一個人了。
林小草上前一步，朝葉尋行了一禮，聲音清脆：
「葉尋哥，我替爺爺、奶奶謝過你當初那三十文錢，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她直起身子，又開口道：
「這段時間住在這裡，承蒙根生叔和嬸子收留，還有小丫陪我說話，我心裡記著他們的恩。」
「葉尋哥放心，我雖然年紀小，但吃得了苦、幹得了活，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有謝意也有分寸，不像個十三四歲的農家丫頭能說出來的話。
但葉尋並不奇怪。
林小草的母親家當初據說出過秀才。
雖然只是個秀才，但在林家莊這種窮鄉僻壤已經是了不得的功名了，她母親顯然是從小教她讀過書、識過字，讓她在這么小的年紀就有了遠超同齡人的見識和定力。
從昨夜半夜出發，到此時臨近傍晚，這一路他幾乎沒怎麼停過，銅皮境的體力和耐力讓他比三個月前快了數倍不止。
他抬眼望向莊子，目光微微一凝。
三個多月前他離開時，林家莊雖然談不上富庶，但好歹是個有近百戶人家、數百口人的莊子，傍晚時分炊煙裊裊，雞鳴狗吠，也算有些生氣。
可如今——
整個莊子死氣沉沉，臨近傍晚，竟沒幾股炊煙升起。
更扎眼的是，莊子裡的房屋大多都有破損，有的屋頂塌了半邊，有的院牆倒了，大門歪歪斜斜地掛著，像是被人用力踹過。
葉尋緩步走進莊子，腳下的村道坑坑窪窪。
路邊散落著破碗、斷鋤頭、碎瓦罐，還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翻垃圾，見他過來便夾著尾巴跑開了。
他特意繞了一小段路，去看了林景耀家。
當初林家莊唯一的地主，那宅子在莊子裡是最氣派的，青磚黛瓦，三進的院子，門口還有一對石獅子，雖然比不上縣城裡那些富商的宅子，但在林家莊這種窮鄉僻壤，已經是妥妥的「豪宅」了。
如今再看，兩隻石獅子少了一隻，剩下那隻也斷了一條腿，歪倒在地。
大門被人從外面劈開了，門板裂成兩截歪掛在門框上，院裡更是一片狼藉，廂房的窗戶紙全破了，正堂的瓦片都掀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房梁。
想來那伙流民衝進來之後，把能搬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也砸了個稀碎。
「連林景耀都被打折了腿……這莊子，算是徹底廢了。」
葉尋沒有多看，轉身朝著林根生家快步走去。
……
片刻後。
葉尋來到了那三間土坯房外，院子還算完整，灶房裡冒著淡淡的炊煙。
葉尋推開半掩的院門，剛跨進去，就看見林根生正蹲在院子裡劈柴，動作跟三個月前沒什麼兩樣，只是人瘦了一圈，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不少。
林根生聽到動靜抬起頭，先是一愣，隨即猛的站直了身子，瞪大眼盯著院門口那道身影看了好幾息——
「尋、尋娃子？！」
他手裡的斧頭「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兩步跨過來，上下打量了葉尋一番：「你怎麼回來了？路上沒遇到什麼事吧？我聽三郎說你被武館館主收作親傳弟子了？怎麼突然……」
「叔，我沒事。」葉尋握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屋裡拉，「進屋說，天快黑了。」
林根生這才反應過來，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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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林李氏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個鍋鏟，看清了葉尋的面容之後，眼眶一下子紅了：
「尋、尋娃子……黑了，但也壯實了。」
「嬸。」
葉尋叫了一聲，跟著林根生進了堂屋。
堂屋裡，林小丫正用樹枝蘸著水在木板上練字。
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葉尋的一瞬間，手裡的樹枝「啪嗒」掉在桌上，整個人像只小兔子一樣彈起來沖了過來。
「三哥！」她一把抱住葉尋的腰，聲音裡帶上了哭腔，「三哥你終於回來了！三哥你不知道，你走了沒多久，莊子裡就來了一夥流民！他們燒殺搶掠，可凶了！把二哥和大哥一家都給抓走了！」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來，小臉上滿是後怕：
「還好三哥你走得早，不然……不然……」
葉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發現手感比三個月前粗糙了些，心中一軟：
「我在清河縣城都聽三郎叔說了。」
「二哥他們在青牛山上，短時間內應當沒什麼生命危險，等我武道再進一步，一定會想辦法把他救回來。」
林小丫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有了光彩。
這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拉著葉尋的手轉向另一邊：
「三哥，你看這是誰？」
葉尋這才注意到堂屋角落的板凳上還坐著一個少女。
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素淨的舊衣裳，雖然布料打了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一張小臉清秀端正，眉眼間有一種同齡人少見的沉靜。
她見葉尋看過來，便站起身，微微低頭行了個禮，舉止間不像鄉下丫頭那般畏縮侷促，反而帶著幾分端正文氣。
林小丫連忙介紹道：
「三哥，這是小草姐。」
「就是以前住村子西頭、林五爺家的孫女，你當初還給他家留了三十文錢呢。」
葉尋記起來了。
當初他剛穿越過來，去給那兩兄弟家裡報過喪。
老兩口癱在門檻上哭得死去活來，旁邊就站著這個叫林小草的小丫頭，他當時放了兩個雜麵餅和三十文銅錢，也沒多說什麼便走了。
他打量了林小草兩眼，心中微微有些意外。
林小草雖然衣衫簡樸，但站姿和神態都與尋常鄉野丫頭不同，脊背挺直、眼神沉穩，哪怕面對他這個從小沒怎麼在一起玩過的「三哥」，也沒有半點怯意，反而帶著一種得體的從容。
林小丫見葉尋打量林小草，連忙解釋道：
「三哥，你走了之後沒多久，那伙流民就衝到莊子裡來了，到處搶東西、抓人。」
「小草姐家只有她爺爺奶奶，她爺奶把她藏進地窖里才躲了過去，可是……可是她爺奶本來年紀就大了，受了驚嚇，再加上之前那事……沒過多久就先後走了，只剩下小草姐一個人。」
「小草姐一個人孤零零的，我爹說不能不管，就把她接到咱們家來了。」
葉尋沉默了片刻。
林小草的事情，他奪舍知道一些。
林小草爺奶膝下育有四子，未娶親的四叔與父親死在了那「仙師」手中，母親幾年前也因病離世，雖然還有兩個姑姑，但這個世道，嫁出去的女兒那是真正的「潑出去的水」，誰也顧不上誰。
如今林小草，可以說是真正的一個人了。
林小草上前一步，朝葉尋行了一禮，聲音清脆：
「葉尋哥，我替爺爺、奶奶謝過你當初那三十文錢，這份情，我一直記著。」
她直起身子，又開口道：
「這段時間住在這裡，承蒙根生叔和嬸子收留，還有小丫陪我說話，我心裡記著他們的恩。」
「葉尋哥放心，我雖然年紀小，但吃得了苦、幹得了活，不會給你們添麻煩的。」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有謝意也有分寸，不像個十三四歲的農家丫頭能說出來的話。
但葉尋並不奇怪。
林小草的母親家當初據說出過秀才。
雖然只是個秀才，但在林家莊這種窮鄉僻壤已經是了不得的功名了，她母親顯然是從小教她讀過書、識過字，讓她在這么小的年紀就有了遠超同齡人的見識和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