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士、焚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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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葉尋根本沒跟他廢話。

  他腳下猛踏八極拳的「闖步」,手中大刀運轉破風刀法,一刀橫掃——

  「鐺!」

  一聲脆響,那漢子的短刃直接被震飛了出去,葉尋手腕一翻,大刀順勢上揚。

  刀鋒直奔那漢子天靈蓋而去!

  那漢子眼睜睜看著一柄大刀在自己視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腦子裡都開始走起了馬燈。

  他以前就是個種地的平頭百姓,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才投了軍。

  軍中雖教武藝,但走的是成建制的大規模訓練路子,沒有藥浴跟上,沒有單獨指導,全靠日復一日的操練和戰場上拿命去磨。

  像他這樣的,沒有個五六年、甚至十餘年的苦熬,根本別想摸到銅皮境的門檻。

  而眼前這個十五歲的少年,三個月就入了銅皮。

  這不是人,這是怪物。

  「我他娘的怎麼就攤上這麼個活閻王……」

  那漢子心中一片絕望。

  他雙腿發軟,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褲襠里流了出來。

  好在——

  大刀停在了他額頭前半寸的位置,但那冰冷沉重的觸感還是壓得他頭皮發嘛。

  「饒……饒命!」那漢子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這位少俠,小……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高抬貴手,別殺我!我家中還有七十歲老娘要養,還有兩個沒成年的孩子……」

  「少俠您大人有大量,就當放個屁把我放了吧!小的以後給您立長生牌位,日日燒香磕頭!」

  葉尋低頭看著他,刀身紋絲不動,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奉命行事?奉誰的命?」

  「是……是公子的命令!」

  「公子是誰?」

  那漢子眼神急速閃爍,嘴唇哆嗦著,明顯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葉尋看在眼裡,手腕微微一沉,大刀直接壓上了那漢子的頭頂,一道細細的血線順著額頭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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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清楚了再說。」

  「殺了你,山洞裡還有個屯長,你不告訴我,我便宰了你去問他。」

  那漢子渾身一激靈,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終於咬牙開口:

  「少俠……我說,我全說!」

  「小的……小的來自北地定州,隸屬於定州靖安軍下轄的一曲兵馬。」

  「半年前,我們這一曲從五個屯各抽調了十人,還抽了三位屯長、一位軍侯,一共五十來號人,奉命來到清河縣,駐紮在縣城外西南二十里處的柳河莊。」

  「平日裡扮作普通百姓,不露行蹤。」

  「昨天上午,清河縣城裡的吳管事傳來消息,說是公子的命令,讓我們在半路截殺一個叫葉尋的少年。」

  「我們屯長領了命,帶我們三人追了出來。」

  葉尋眼神微動:

  「那位軍侯叫什麼?什麼實力?」

  「軍侯姓藍,叫藍鐵心,是鐵骨境的武者。」那漢子咽了口唾沫,「我們這五十來人,都歸他管。」

  葉尋微微眯眼:

  「吳管事是誰?公子又是誰?」

  「這……小的真不知道。」那漢子連忙道,「公子和吳管事一直在清河縣城裡頭,我們從來沒見過他們的面。每次有命令,都是吳管事派人傳話過來,軍侯接了令再分派給我們。」

  「不過……」

  他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有一次軍侯喝多了酒,提過一嘴,說公子好像姓趙。」

  趙?

  葉尋心中微微一動。

  這個姓,在大景朝可不簡單。

  如今大景朝立國五百六十一年,早已步入暮年,朝堂暗流涌動,地方上更是亂象四起。

  而大景朝的皇族,恰恰就姓趙。

  更關鍵的是——

  北地定州,正是當朝鎮北王的封地。

  這位鎮北王手握北地兵權,掌控著定州及周邊數郡的軍政大權,近年來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日益衰弱,鎮北王在定州一帶幾乎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頗有幾分裂土自立、擁兵自重的架勢。

  一個姓趙的公子,能調動定州靖安軍的軍侯和屯長,秘密駐紮在清河縣城外……

  「這背後牽扯的,恐怕比我想像的大得多。」

  葉尋心中暗自思量,眼神越發沉凝。

  他頓了頓,繼續問道:

  「那公子,是不是十六歲左右,膀大腰圓?」

  那漢子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片刻,搖頭道:

  「小的真沒見過公子本人,只聽人提過一句,說公子年紀確實不大,不到二十。但究竟什麼模樣,別說小的,恐怕除了藍軍侯之外,連三位屯長都沒見過公子真面目。」

  「上面管得極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這是屯長原話。」

  葉尋聽罷,心中那絲猜測越發清晰了。

  他自問從未得罪於人,如果非要列出一人的話,那就只有那位不到兩月沉淵樁小成,卻被他一月小成給比了下去的——

  劉氏武館,趙炎!

  周小福當初跟他提過,趙炎是鐵匠家的弟子,家裡打鐵攢了些銀錢,才送進武館學武,可一個鐵匠家的孩子,怎麼可能跟定州靖安軍、跟一個姓趙的「公子」扯上關係?

  除非……

  「那趙炎本身,就是這『公子』。」

  葉尋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背後能調動鐵骨境軍侯、銅皮境屯長,還有定州軍方背景,這已經不是「富商弟子」的級別了,這是妥妥的權貴子弟。

  趙炎進劉氏武館,恐怕從來就不是為了學武那麼簡單。

  而且——

  這名字也不一定是真的!

  葉尋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漢子,那漢子見他神色變換,連忙又磕頭:

  「少俠,我知道的都說了!」

  「求您放我一條生路,我家中真的還有老娘要養……」

  葉尋沒有說話,手中大刀忽然一沉。

  「噗嗤。」

  刀身自天靈蓋貫入,一穿到底。

  那漢子瞪圓了眼睛,嘴巴張了張,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便再也不動了。

  葉尋收了刀,目光平靜。

  放他回去?

  柳河莊還有五十多號人,一個鐵骨境的軍侯,這人回去報了信,他帶著林根生一家老小還怎麼走?

  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

  ……

  山洞深處。

  那個屯長已經悠悠轉醒。

  他聽到腳步聲靠近,勉強睜開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傷勢,發現自己胸口凹陷了一塊,內腑劇痛,肋骨怕是也斷了幾根,連動一動手指都費力。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眼神反而平靜了下來。

  他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用舌尖頂破了藏在牙縫裡的一枚黑色藥丸,一口咽了下去,苦澀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葉尋走到他面前,大刀垂在身側,居高臨下地開口:

  「你們靖安軍來清河縣,到底有什麼目的?那公子,是不是劉氏武館的趙炎?」

  「你若開口,我給你一個痛快。」

  屯長抬起頭,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然後一縷黑血從他嘴角流了出來。

  葉尋微微眯眼:

  「服毒?!」

  他上前一步,發現那毒藥入腹即發,屯長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黑,呼吸在幾個呼吸間便徹底停止了。

  葉尋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這人倒是夠狠,連求饒的話都沒一句,直接服毒自盡。」

  「看來那靖安軍的軍法之嚴,遠非尋常軍隊可比,或者說……他們背後那位的手段,讓這些人連叛變的念頭都不敢有。」

  ……

  接下來的事,葉尋做得乾脆利落。

  他將四具屍體拖到山洞深處,又出洞尋了些乾枯的樹枝和落葉,堆在屍體上,取出火摺子開始點火。

  但燒屍體不是個簡單的活計,葉尋也是第一次干,費了好一番功法。

  一炷香後。

  葉尋立於洞口,望著火舌將一切吞噬,眯了眯眼。

  也是直到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第一次殺人,居然完全沒有各種不適與動搖,仿佛他天生就擅長此道。

  把搜出來的七八兩碎銀一併收好,葉尋轉身便走。

  「得趕快回林家莊,把根生叔他們接到清河縣城去。」

  「清河縣城好歹有城牆有護衛隊,而且我這畢竟是涼州,與那定州中間還隔了一個青州,趙炎就算再囂張,也不敢在縣城裡公然動手。」

  葉尋一邊走一邊想。

  趙炎既然能派出一隊人來殺他,就絕不會就此罷休。

  柳河莊還有五十多人,一個鐵骨境的軍侯藍鐵心,他回去查問之後必然會有後續動作,他葉尋不過銅皮境初成,對上鐵骨境,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他若想活,只有一條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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