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平元吐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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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過得飛快。

  轉眼又是一月。

  這日清晨,葉尋正在練功場角落打劉家拳,周小福從外面跑進來,胖臉上跑出一層薄汗:

  「尋哥!」

  「你三郎叔來了,在大門口候著呢!」

  葉尋收了拳,擦了把汗,快步走向武館大門。

  林三郎照舊裹著那件羊皮襖,蹲在門旁的牆根下,嘴裡叼著根草莖,見葉尋出來便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嘖了一聲:

  「喲!」

  「這一個月沒見,你壯實了不少啊!看來武館的伙食確實養人。」

  葉尋笑了笑,把他拉到練功場邊的石凳上坐下,倒了碗水遞過去:

  「三郎叔,您這次來,家裡那邊怎麼樣?」

  「根生叔他們都還好吧?」

  「根生哥他們都好。」林三郎接過水碗灌了一口,「嫂子跟小丫也都安然,就是莊子遭了那一回,家家戶戶都被搶了個遍,青壯也被擄了去。林景耀家最慘,他家宅子被翻了個底朝天不說,林景耀本人也被那伙流民打斷了腿,如今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葉尋皺了皺眉:

  「那些人下手這麼重?」

  「流民嘛,沒飯吃的時候什麼都幹得出來。」林三郎搖搖頭,「不過你放心,根生哥他們沒傷著,你留下的那筆銀子也夠他們暫時餬口。我來時根生哥特意讓我轉告你,別操心家裡,好生練武。」

  說到這裡,林三郎抬頭看了葉尋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我聽說,你被館主收作親傳弟子了?」

  葉尋點頭:「上個月的事。」

  「我猜到了。」林三郎放下碗,語氣里沒什麼驚訝,「上回聽你說一個月樁功小成,我就估摸著劉館主多半要留你。他那人我雖沒打過交道,但名聲在外,不是那種有眼不識金鑲玉的糊塗人。」

  葉尋聽到這話,暗自打量了林三郎一眼。

  這林三郎的談吐完全不像個莊稼漢子,而且林根生連他給了十兩銀子這事都告訴了林三郎,說明兩人之間的關係絕非尋常親戚那麼簡單,更像是生死相托的摯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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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堂叔走南闖北二十餘年,在清河縣城乃至隔壁幾個縣都有自己的人脈和眼線,為人圓滑卻不失厚道,從他這幾次辦事的態度來看,倒是值得信任。

  葉尋沒有多想,正色道:

  「三郎叔,二哥那邊的事,有消息了沒有?」

  林三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這一個月我四下跑了跑,聯絡了幾個當年在外頭闖蕩時認識的老兄弟,總算摸到了一點線索。」

  「滿倉與莊子裡的十幾個青壯,被那伙人擄到了隔壁清源縣的青牛山,領頭的是那個來咱們莊的四十來歲漢子,名叫杜虎,據說早年當過兵,不知怎的落了草,如今占山為王,在那青牛山上聚了兩千來人。」

  葉尋微微眯眼:

  「兩千人?大景朝的官軍不去剿?」

  林三郎苦笑一聲,搖頭道:

  「剿什麼剿?如今大景朝遍地流民,十三州里好些地方都有人揭竿而起,北地四州也好不到哪裡去。清源縣那邊的官府自顧不暇,哪來的餘力去剿一個藏在深山裡的山匪?再說了,那青牛山背靠黑石山脈,地勢險要得很,易守難攻,沒個三五千人馬根本打不進去。」

  「更別說——」林三郎壓低聲音,「我聽人說,那杜虎頗有些手段,他不是光靠搶,還囤糧、練兵、開荒種地,一副要做長久打算的架勢。」

  葉尋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兩千人,鐵骨境首領,占山為王,囤糧練兵。

  這已經不是什麼流民了,這分明是一支正在成型的草頭軍。

  「二哥在他手裡,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性命之憂。」葉尋緩緩道,「杜虎既然能想到囤糧練兵,說明此人不是濫殺之輩,抓壯丁是為了擴充勢力,不是圖一時痛快。」

  林三郎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小尋,你心裡有數就好,這事急不得,你如今才十五,能在武館安心練武,把自己的功夫練出來,比什麼都強。」

  葉尋沉默片刻,應了一聲:

  「我知道。」

  林三郎又坐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說了些莊上的閒話,便起身再次離去。

  ……

  當夜。

  月上中天,院子裡靜悄悄的。

  葉尋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手裡握著沈紅衣送的那柄大刀。

  他沉肩墜肘,刀尖斜指地面——

  正是破風刀法的起手式。

  刀光一閃。

  夜色中,那柄大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風,刀勢凌厲,劈、掃、撩、斬……每一招都比上個月流暢了不知道多少。

  三遍打完,葉尋收刀而立,微微喘息。

  他閉眼感應識海。

  那團金紫色的流光依舊靜靜懸浮,十六個古字緩緩流轉,流光邊緣處,原先那些小字已經更新了模樣:

  【沉淵樁(小成):一日三練,一年可成;下盤穩固,根基已成。】

  【八極拳(小成):一日三練,三年可成;勁力初通,剛猛見形。】

  【玄罡通脈拳(入門):一日三練,五年可成;運勁走氣,內外相合,練至大成可碎金裂石。】

  【破風刀法(入門):一日三練,六年可成;氣隨刀行,攻守兼備,練至極處可斷江開山。】

  葉尋的目光在「玄罡通脈拳」五個字上停了一瞬。

  這是劉家拳在系統里的名字,估計是這門拳法原來的稱呼,劉振岳自己反倒叫得隨便。

  他繼續往下看。

  目光最後落在最底下那一行字上。

  那行字比其他的都要小一些,顏色也淡一些,像是剛剛凝聚出來不久,上面寫著:

  【平元吐納法(一層):一日一練,十年可成;吐納天地之氣,壯筋骨、養臟腑、延壽元,有成之日可滋生法力,通曉仙門。】

  葉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天地之氣。

  滋生法力。

  通曉仙門。

  和玄罡通脈拳、破風刀法那種武道功法比起來,這一行介紹的措辭完全不同。

  前者只提「發力」、「克敵」、「斷江開山」,而這一條,寫的是「納氣」、「法力」、「通曉仙門」。

  葉尋緩緩睜開眼,看著頭頂圓月。

  這吐納法是他當初在清河縣城那老頭的攤位上花十個銅板買來的殘缺書冊,回來之後他也試著照書上的法子練了,可一連練了大半個月命格都沒反應,他一度以為自己是買到了廢紙。

  直到前幾日。

  他練完功後照舊盤膝吐納了一刻鐘,忽然感覺小腹丹田處湧起一縷極細極微的熱氣,沿著脊椎緩緩向上爬了一小段,隨即消散。

  再探識海時,這行字便出現了。

  葉尋猜測,這東西很可能就是這個世界修仙者的入門吐納術。

  比武道功法更難入門,進展更慢,但上限——

  可能高得嚇人。

  黑袍人吸魂、白衣人飛劍,那些畫面的記憶至今還刻在他腦子裡。

  葉尋心中自語:

  「再過一個月,冬去春來,便是當初我定下的三月之期。」

  「他們當初是從天上打到的那處密林之中,就算路上有人發現了那些馬匪的屍體,隔著許多遠的距離,加上天寒地凍、冰天雪地,應當還沒有被人發現。」

  「如今我這副身體已經比往日強悍了許多,而且我已經心有所感,一月之內我必能踏入銅皮之境。」

  「決定了!」

  「一個月之後,我便去那山谷尋找一番,順便回一趟林家莊,看能否將根生叔與小丫他們接到清河縣城來。」

  想到此處。

  葉尋從懷裡摸出一個青布小包,正是當初師娘沈夫人給的那包藥材。

  那日他回來打開後發現,藥材底下還壓著一錠銀子,足有十兩。

  分量十足,沉甸甸的。

  他那位出身郡城沈家的師娘,想來是知道他出身農家、手頭拮据,所以才在藥材里夾了這筆銀子。

  葉尋摩挲著那錠銀子,心中泛上一股暖意。

  「十兩銀子,夠根生叔他們在縣城租個便宜住處,過上一年半載了。」他收起銀子,重新握緊了刀柄,「等我去完那片山谷,就去把他們接到縣城來。」

  林家莊已經不安全了。

  流民洗劫過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林根生畢竟年過半百,林李氏又是個婦道人家,林小丫還是個孩子,家裡沒有個壯勞力守著,早晚要出事。

  他得把他們帶到身邊來。

  葉尋收刀回屋,周小福早已入睡,傳來均勻的鼾聲。

  雖然屋中沒有點燈,但葉尋卻發現自己能看個大概,他猜測是那《平元吐納法》的緣故,他坐到炕沿上,盤膝坐好,閉上眼開始了今晚的吐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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