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修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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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城隍虛影已然飄身而起,更多的願力從神像符陣中抽取,在他周身環繞,那絲冊封敕令的氣息也隱隱浮現,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壓。

  幽暗的廟宇,鬼氣森然瀰漫,願力暗流洶湧,蘇瑾命懸一線,而這一切,都落在方澈那雙平靜的眼眸之中。

  劍,雖未出鞘,其意已凜然。

  黑煙裹挾的鬼臉已撲至蘇瑾面前三尺,森寒鬼氣幾乎凝成實質,她甚至能看清那鬼差扭曲五官中滲出的怨毒。

  就在這一剎,一道清越的劍鳴毫無徵兆地響起,瞬間滌盪開滿殿陰森鬼氣。

  那撲向蘇瑾的黑菸鬼差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劍氣過處,黑煙四散,露出其中鬼差驚駭欲絕的本體。

  「誰?!」

  城隍虛影厲喝,周身願力驟然沸騰,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暈護住己身。

  他幽綠的眼眸急速掃視大殿,卻未能立刻鎖定來者。

  遮天令的存在,令方澈的存在感被壓制到近乎虛無。

  被剖開的鬼差踉蹌後退,虛幻的身軀明滅不定,顯然受了重創。

  文官嚇得手中簿冊差點掉落,慌忙躲到城隍身後。

  方澈的身影,自大殿樑柱的陰影中緩緩浮現。

  他並未完全顯形,而是如同從夜色中剝離出來的一抹淡墨,輪廓在月光下有些模糊,唯有手中的墨淵,泛著冷冽的寒光。

  「藏頭露尾之輩。」城隍虛影怒極反笑,抬手虛抓,大殿地面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紋路,「既敢壞本神好事,今日便留下神魂,充作廟中鬼役罷。」

  符陣光芒大盛,無數願力絲線從虛空浮現,如活物般纏向方澈。

  這些願力中混雜著百姓的祈禱、感恩、乃至一絲被引導出的恐懼,尋常修士一旦被纏上,神魂便會被願力中的雜念侵蝕,逐漸同化。

  方澈終於完全顯出身形,他依舊站在原處,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左手捏了個法訣,輕輕向前一點。

  「散。」

  那些纏來的願力絲線應聲崩散,化作點點金芒消散在空中。

  城隍虛影瞳孔驟縮:「道韻……是你?!」

  他終於確認,眼前這人,就是昨日引動天地水汽,降下甘霖的攪局者。

  那雨中的一縷生機道韻,與此刻這人身上透出的氣息同出一源。

  「本神奉上主敕令,牧守此方,爾等散修,安敢逆天而行?」城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神道特有的威壓,試圖以位格壓制,「跪下伏法,或可留你全魂。」

  方澈終於抬眼,看向那城隍虛影,他的目光平靜,卻讓城隍沒來由地心中一悸。

  「逆天?」方澈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天何曾要你製造旱魃,苦害生靈三年?」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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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隍語塞,隨即暴怒,「狂妄,你懂什麼天道人道,上主統御人間,以人道代天道,此乃大勢,我等神祇牧養眾生,收割願力,正是順應天理。」

  說話間,他雙手結印,神像底座轟然震動,更多的願力如潮水般湧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暗金色的長劍。

  劍身纏繞著無數細小的面孔,皆是白日祭祀百姓的虛影,他們表情或虔誠或狂熱,口中無聲誦念,願力層層疊加。

  「眾生劍。」

  城隍虛影持劍猛刺,劍未至,那股凝聚了數萬人願力的威壓已如山嶽傾塌,整個大殿樑柱嘎吱作響,灰塵簌簌落下。

  這一擊,已超越他本身作為縣城隍的極限,是借用了整座廟宇積累的願力底蘊,更是隱隱引動了那絲冊封敕令中的上位權柄。

  方澈向前踏出一步,僅僅一步,那如山嶽般的願力威壓竟被從中分開,如潮水遇礁石,向兩側滑去。

  眾生劍裹挾著萬民祈願刺來,劍身之上,那些虔誠面孔的虛影愈發清晰,彷佛無數活人正睜著眼睛,用目光逼迫方澈跪下臣服。

  這便是眾生劍的威能,以眾生之名,行威壓之實。

  若心有半分對百姓的憐憫,便會在這一劍下遲疑,若有一絲對天道的敬畏,便會在這願力前低頭。

  方澈既未遲疑,也未低頭,他只是抬手,將墨淵劍橫在身前。

  眾生劍的劍尖抵在墨淵的劍上,那凝聚了數萬人願力的淡金劍身竟寸寸崩裂。

  金色碎片四散飛濺,每一片碎片中都藏著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那是被強行抽取的願力終於解脫,回歸天地。

  城隍虛影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三步,虛幻的身軀劇烈震顫,險些維持不住人形。

  「不可能……」他盯著自己握劍的手,那隻手正從指尖開始潰散,絲絲縷縷的金芒向外逸散,「眾生願力,便是元嬰修士也要退避三舍,你……」

  他猛然抬頭,幽綠的眼眸中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你究竟是誰?!」

  方澈沒有回答。

  風忽然停了,廟內,那些瀰漫的鬼氣彷佛被無形的力量壓制,竟開始緩緩收縮,就連躲在城隍身後的文官鬼差,都發現自己手中的簿冊無風自動,頁頁翻飛。

  「你……」城隍忽然想起什麼,聲音陡然尖銳,「你用的是道韻,不是靈力,你是修道之人,不是修士!」

  修道與修靈,一字之差,卻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修士納天地靈氣入體,煉化為己用,以靈力催動法術神通,威力浩大,卻也受限於靈氣多寡。

  修道者卻以悟道為本,不求掌控天地,只求與道合真。

  他們出手時引動的不是自身靈力,而是天地間本就存在的道則,那是最本源的力量,遠非修士所能抗衡。

  只是,修道之路艱難萬分,需有大智慧、大毅力、大機緣,還要承受天道的拷問與磨礪。

  千萬年來,能真正踏上此路者,鳳毛麟角。

  城隍沒想到,在這偏遠縣城的一座破廟裡,竟會遇上一位。

  「難怪,難怪你能引來甘霖,那不是法術,是你引動了水行之道。」城隍喃喃自語,隨即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轉身,面向神像,「上主敕令,助我。」

  話音未落,神像眉心處陡然亮起一道幽光。

  那是一道符詔,巴掌大小,通體幽暗,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符詔緩緩從神像中飄出,懸浮半空,其上的紋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

  敕令一出,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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