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反推成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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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副將猛地一揮手。十幾名早就串通好的心腹親兵一擁而上,瞬間將趙廷撲倒在地,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腳。

  「你們幹什麼?!造反嗎?我殺了你們!節帥不會放過你們的!」

  趙廷拼命掙扎,破口大罵,目眥欲裂。

  「造反的不是我們,是你!」

  副將一把奪下趙廷的佩劍,冷冷地看著他。

  「你為了你那可笑的忠誠,要拉著全城兄弟和無辜百姓陪葬。你不仁,就別怪兄弟們不義!」

  「來人!把趙廷綁了!打開南門,迎接姚州大軍入城!」

  隨著副將的一聲令下,雅州城那厚重的、原本被巨石封死的南門,在守軍瘋狂的搬運下,終於從內部緩緩地打開了。

  城外,楊暄立馬於中軍大帳前,看著那洞開的城門和城內沖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雷老虎的聽風閣,幹得不錯,記首功。」

  李光弼在一旁也是心悅誠服地抱拳:「郎君料事如神,洞察人心。從內部分化敵人,兵不血刃拿下雅州這等堅城,此等手段,末將佩服之至。」

  「進城。」楊暄一揮馬鞭,聲音冷厲。

  「傳令下去,入城之後,姚州軍秋毫無犯。有敢劫掠百姓、欺辱婦孺者,無論軍階高低,立斬不赦!我們要讓這劍南道的百姓好好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王師!」

  「喏!」

  黑甲鐵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緩緩駛入雅州城。

  沒有預想中的屠殺和洗劫。

  姚州軍入城後,迅速而有條不紊地接管了城防,分出兵力撲滅了殘火。

  次日清晨,楊暄更是當眾宣布免除雅州百姓今年的所有賦稅,並開倉放糧。

  雖然被燒了一部分,但姚州軍自帶了充足的補給,足以穩定民心。

  這一番恩威並施的操作,讓原本惶恐不安、以為要大禍臨頭的雅州百姓瞬間安定了下來,甚至在街道兩旁爆發出了陣陣如釋重負的歡呼聲。

  雅州不戰而降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兩天內傳遍了整個劍南道。

  沿途的邛州、眉州等軍事重鎮的守將,在見識了姚州軍那恐怖的重甲鐵騎、聽聞了其秋毫無犯的軍紀後,再對比成都府內那個已經陷入瘋狂屠殺、人人自危的鮮于仲通,紛紛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望風而降!

  姚州軍一路北上,勢如破竹,幾乎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原本只有一千餘人的隊伍,在收編了沿途的降軍並進行初步整編後,像滾雪球一樣迅速壯大到了近萬人,聲勢浩大。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底。

  當第一場冬雪飄落在劍南道廣袤的土地上,將山川染成一片蒼茫的時候。

  楊暄率領的姚州大軍,終於跨越了數百里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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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壓壓的軍陣,宛如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伴隨著震天的戰鼓聲,徹底籠罩在了成都府高聳的城牆之下。

  高聳厚重的青石城牆外,沒有震天的喊殺聲,也沒有如蝗的箭雨。

  姚州軍只是靜靜地駐紮在那裡,每天按時生火做飯,按時操練陣型。

  那八十名重裝騎兵每天都會繞著城牆巡視兩圈,馬蹄踏碎冰雪的沉悶聲響,就像是敲擊在城內守軍心頭上的喪鐘。

  這種引而不發、猶如泰山壓頂般的沉默,反而比真刀真槍的攻城更加折磨人。

  城內,節度使府。

  白虎堂內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酒氣。

  鮮于仲通披頭散髮地癱坐在虎皮交椅上,手裡死死攥著一個碩大的酒樽。

  他那原本富態圓潤的臉龐,此刻已經瘦脫了相,眼窩深陷,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猶如一具行屍走肉。

  堂下的青磚地面上,還殘留著一灘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就在半個時辰前,一名跟隨了他五年的心腹將領,僅僅因為抱怨了一句「城中存糧只夠半月」,便被他拔劍當場斬殺。

  「叛賊……都是叛賊!」

  鮮于仲通神經質地喃喃自語,猛地將酒樽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楊暄是叛賊!安祿山是叛賊!連你們這幫吃裡扒外的東西,也想拿本帥的人頭去換榮華富貴!」

  堂內站著的幾名偏將和幕僚嚇得渾身一哆嗦,紛紛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說話啊!都啞巴了嗎?!」

  鮮于仲通猛地站起身,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堂下眾人,猶如一頭髮瘋的野狗。

  「城防布置得如何了?楊暄小兒打進來了嗎?!」

  「回……回大帥……」

  一名副將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發顫,「四門都已經用巨石和圓木徹底封死,城牆上也備足了滾木礌石。只是……只是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有不少商賈暗中串聯,想要……」

  「想要什麼?想要開城投降是不是?!」鮮于仲通厲聲打斷,猛地拔出佩劍,劍鋒在副將的眼前晃動。

  「傳本帥將令!全城挨家挨戶搜查,凡有敢私藏兵器、聚眾議事者,不問緣由,就地格殺!把那些商戶的家眷全都抓起來,押到城牆上去!我看楊暄那黃口小兒,敢不敢踏著這些無辜百姓的屍體進城!」

  副將心中一寒,卻只能低頭領命:「喏……」

  他轉身退出白虎堂的時候,餘光瞥見鮮于仲通那瘋狂而扭曲的面容,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難以遏制的絕望。

  跟著這樣一個已經徹底瘋魔的主帥,成都府,真的還能守得住嗎?

  ……

  城外,姚州軍中軍大帳。

  楊暄端坐在帥案後,正借著帳內明亮的牛油火燭,翻閱著聽風閣剛剛送來的城內密報。

  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外面的嚴寒。

  李光弼、裴照、崔慎等核心將領分列兩旁,神色肅穆。

  「郎君,鮮于老賊已經徹底瘋了。」崔慎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鄙夷,「他在城內大肆屠殺,甚至拿無辜百姓做肉盾。如今的成都府,早已是民怨沸騰,軍心渙散。這等倒行逆施之舉,無異於飲鴆止渴。」

  「他這是在自掘墳墓。」李光弼冷哼一聲,粗糙的大手按在佩劍上,「郎君,末將觀那成都城防,雖然看似堅固,但守軍士氣全無,破綻百出。只需給末將三千精銳,不出三日,定能破城生擒那老賊!」

  「不急。」楊暄將密報扔在案几上,神色平靜如水,眼神中透著一股洞穿世事的深邃,「成都乃是天府之國的心臟,強攻必定會造成生靈塗炭,這與我們當初保境安民的初衷相悖。更何況,我們的敵人,從來都不只是一個鮮于仲通。」

  楊暄站起身,走到帳懸掛的一幅巨大的蜀中地圖前,手指輕輕划過那綿延不絕的山脈。

  「如今北方戰火滔天,安祿山的十五萬大軍正在中原大地上肆虐。長安那邊,恐怕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鮮于仲通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我們要做的,是最小代價接管劍南,保存實力,以應對接下來更大的風暴。」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聲。

  「什麼人?!站住!」

  「軍營重地,擅闖者死!」

  緊接著,是一陣兵刃交擊的清脆響聲。

  裴照眉頭一皺,猛地握住刀柄,大步走出營帳。

  片刻之後,他像提著一隻小雞崽一樣,提著一個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男人走了進來。

  這男人身上穿著普通的商賈服飾,但那服飾下卻隱隱透出精良的內甲。

  他身上至少有十幾處刀傷,最深的一處在左臂,幾乎深可見骨,鮮血不斷地順著指尖滴落在厚重的毛氈地毯上。

  儘管虛弱到了極點,但當這男人被扔在地上時,他卻死死地護著胸口的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物件,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主位上的楊暄。

  「你是什麼人?敢擅闖我姚州大營!」裴照厲聲喝問,刀鋒已經壓在了男人的脖頸上。

  男人沒有理會裴照的刀,他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著跪直了身體,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在拉扯:

  「太常卿……楊大郎……卑職……卑職乃是右相府暗衛統領……奉右相之命,送……送八百里加急血書及聖旨……」

  此言一出,大帳內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在了那個男人身上,隨後又齊刷刷地轉向了楊暄。

  右相府?楊國忠的暗衛?聖旨?!

  楊暄的眼眸微微一眯,快步走下帥案,來到那暗衛面前。

  「把東西拿出來。」楊暄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暗衛顫抖著雙手,解開胸前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衣襟,從裡面掏出那個油布包裹。

  剝開層層油布,裡面赫然是一個黃漆密封的竹筒,以及一卷明黃色的捲軸。

  楊暄接過竹筒,捏碎封蠟,倒出一塊寫滿字跡的白絹。

  白絹上的字跡凌亂不堪,是用鮮血寫就的,透著一股濃濃的絕望與恐慌。


  信的開頭,依然是楊國忠那高高在上的口吻,但接下來的內容,卻將一個權臣在末日來臨前的軟弱與無助展現得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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