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智取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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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蒼涼而雄渾的牛角號聲,一千餘名身披玄色厚重皮甲的步卒,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沉重的皮靴踩踏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在他們後方,是三百名背負精鋼連弩、腰挎橫刀的精銳射手,他們眼神銳利如鷹;

  而在隊伍的最核心處,八十名全身包裹在冰冷明光重甲之中的鋼鐵騎士,猶如一座座移動的小山,在慘白的冬日陽光下,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沒有私語,沒有散漫。

  這支由楊暄一手傾注心血打造、由朔方名將李光弼親自用鮮血和軍法操練出的新軍,展現出了大唐承平日久後極為罕見的鐵血軍紀。

  哪怕是行軍途中的短暫休整,也沒有人敢擅自脫離隊列半步。

  楊暄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神駿非凡的大宛良駒,行進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暗金色的山文甲,外罩一件抵禦風寒的玄色大氅,眼神深邃而冷峻,宛如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

  在他們的身後,姚州城的百姓們自發地聚集在道路兩旁。

  他們手裡捧著熱氣騰騰的乾糧和酒水,眼神中沒有面對尋常軍隊時的恐懼與躲閃,只有一雙雙充滿敬畏與期盼的眼睛。

  正是這支軍隊,護住了姚州的鹽井,護住了他們賴以生存的飯碗。

  「郎君,前方再有五十里,便是雅州地界了。」

  李光弼策馬來到楊暄身側,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一絲凝重,指著前方連綿起伏、宛如巨獸蟄伏的山脈說道。

  「雅州乃是成都府的南部門戶,城牆由青石壘砌,異常堅固。」

  「守將趙廷,是鮮于仲通一手提拔起來的死忠,曾在邊軍中歷練過,不是個酒囊飯袋。咱們若想順利北上,這顆釘子,必須得拔掉。」

  楊暄微微頷首,從懷中掏出那份由聽風閣探子冒死連夜送來的加密情報。

  「趙廷此人,有些愚忠。」

  楊暄淡淡地說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聽風閣的暗樁回報,鮮于仲通在成都大搞清洗、甚至當堂殺人的消息傳到雅州後,趙廷不僅沒有動搖,反而下令用巨石封死城門,強征了城內數千民夫上城牆協防,甚至將城內的存糧全部收歸軍庫,擺出了一副要與城池共存亡的死硬架勢。」

  「冥頑不靈的老頑固!」

  一旁的裴照冷哼一聲,粗壯的大手猛地按住腰間那柄飲過血的陌刀刀柄。

  「郎君,給末將五百人!末將願做先鋒,哪怕是用牙咬,半日之內,也必將那趙廷的項上人頭給您取來!」

  楊暄轉頭看了裴照一眼,目光在那重裝騎兵的隊列上掃過,卻搖了搖頭。

  「裴照,你的重騎兵和連弩,是姚州軍用來一錘定音的底牌,是用真金白銀和老黃頭的心血砸出來的,不是用來填城牆的消耗品。」

  「強攻雅州,就算最後能把城打下來,咱們這點辛辛苦苦攢下的老底也要折損大半,到了成都城下拿什麼打?」

  「那郎君的意思是?」

  李光弼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他知道楊暄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楊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目光望向雅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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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廷雖然忠心,但他手底下的兵,卻未必願意給鮮于仲通那個瘋子陪葬。既然他想守這座孤城,那我們就給他演一齣好戲,把他的軍心徹底抽乾。」

  ......

  兩日後,雅州城下。

  黑壓壓的姚州軍在城外三里處的一處高地上紮下大營。

  令人意外的是,姚州軍沒有急著砍伐樹木打造攻城器械,也沒有立刻發起試探性的衝鋒。

  李光弼只是派出了一支百人騎兵隊,在城外耀武揚威地繞了一圈,順便將幾十顆之前在姚州城下斬殺的劍南軍將領的首級——其中包括了那名囂張的副將,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距離城門不足一箭之地的地方,堆成了一座小型的京觀。

  那一顆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在寒風中顯得格外猙獰,就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雅州守軍本就脆弱的心頭上。

  雅州城樓上。

  守將趙廷雙手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城垛上,看著城外那座軍容嚴整、殺氣騰騰的敵營,又看了看那座刺眼的京觀,額頭上不由得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都尉大人……」

  一名副將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後縮。

  「張武將軍的三千五百精銳,竟然真的全軍覆沒了。這楊暄手底下的兵,哪裡是鄉勇,簡直就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啊!」

  「咱們雅州滿打滿算也就兩千守軍,加上那些連刀都拿不穩的民夫,這……這怎麼守得住啊?」

  「閉嘴!」趙廷猛地拔出佩劍,劍鋒直指副將的咽喉,厲聲喝斥。

  「節帥對我有提拔之恩!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他楊暄不過是個抗旨不尊的亂臣賊子,咱們據城堅守,待節帥大軍一到,便是他們的死期!」

  「誰敢再言降半句,亂我軍心,立斬無赦!」

  趙廷的強硬與劍鋒的寒芒,雖然暫時壓制了副將的恐懼,但卻無法抹去城牆上那些普通士兵眼中的絕望。

  特別是當他們看到城外那八十名騎著高頭大馬、全身覆蓋在鋼鐵之下的重裝騎兵,排成一列在陣前巡視,馬蹄踏碎冰雪的聲音清晰可聞時,那種來自裝備上的絕對碾壓感,讓許多士兵連握槍的手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夜幕,很快降臨,將整座雅州城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黑暗中。

  雅州城內,實行了最嚴厲的宵禁。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士兵那沉重的腳步聲和寒風穿過巷弄的嗚咽聲在迴蕩。

  然而,在這座看似防守嚴密的城池內部,一股暗流卻在聽風閣的運作下,悄無聲息地涌動。

  城西,雅州府庫重地,這裡囤積著全城軍民的口糧。

  幾名負責看守糧倉的士兵正縮在避風的角落裡烤火取暖,凍得瑟瑟發抖,不時搓著手哈著白氣。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名滿臉胡茬的老兵往火盆里狠狠地扔了一根柴火,壓低聲音抱怨道。

  「鮮于節帥在成都大開殺戒,連自己人都殺,咱們趙都尉卻非要拉著咱們給節帥陪葬。城外那些姚州軍,連張武的三千精銳都能一口吞了,咱們這兩千人算個屁啊!」

  「可不是嘛!」另一名年輕士兵附和道,眼中滿是羨慕與不甘。

  「我有個同鄉在姚州跑商,聽他說,姚州軍的那個楊縣令,簡直是個活菩薩。」

  「在姚州不僅給老百姓分鹽利,連當兵的軍餉都是足額發放,從來不喝兵血,頓頓有肉吃。咱們跟著趙廷拼命,死了連個買棺材的撫恤錢都拿不到!」

  就在兩人抱怨之際,兩道黑影猶如鬼魅般從糧倉高聳的屋頂上滑落,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們身後。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悶響,兩名士兵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捂住嘴巴,鋒利的匕首瞬間割斷了喉嚨。

  鮮血噴濺在積雪上,觸目驚心。

  黑影手法極其老練利落,迅速將屍體拖入暗處的草垛後,隨後從懷中掏出幾個火摺子和幾瓶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猛火油,迅速潑灑在堆積如山的糧草和木製支架上。

  「火摺子點上,動作快點!雷大當家下了死命令,今晚必須把雅州的水給徹底攪渾了!」

  其中一名黑影低聲喝道,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兩人,正是雷老虎安插在雅州多時的聽風閣暗樁!

  「呼——!」

  火光沖天而起,猛火油瞬間助長了火勢,轉眼間,整個雅州糧倉便化作了一片翻滾的火海。

  熊熊的烈焰映紅了半邊夜空,濃煙滾滾,直衝雲霄,就連城外的姚州軍大營都能清晰地看到這耀眼的火光。


  悽厲的銅鑼聲在城內瘋狂敲響,徹底撕裂了雅州城死寂的寧靜。

  本就因為兵臨城下而神經緊繃到了極點的雅州守軍,在看到糧倉起火的那一刻,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了。

  糧草是守城的根本,是士兵拼命的底氣。

  糧倉一燒,大家連飯都吃不上,這城還怎麼守?!

  「是姚州軍!姚州軍的細作混進來了!」

  「城破了!大家快逃命啊!」

  不知是誰在混亂中高喊了一聲,這聲音在夜色中被無限放大,整個雅州軍營頓時炸開了鍋。

  恐懼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士兵們丟盔棄甲,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城內亂竄,甚至發生了嚴重的踩踏。

  趙廷在府衙中被驚醒,連鎧甲都來不及穿戴整齊,披頭散髮地便提著劍沖了出來。

  「不許亂!都給我鎮定!救火!快去救火!後退者斬!」

  趙廷聲嘶力竭地吼叫著,一連砍翻了兩名逃跑的士兵,試圖重新掌控局面。

  然而,在這個時候,他那平日裡積累的威望,在死亡的恐懼和絕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趙都尉,火勢太大,救不了了!」

  之前那名在城牆上發抖的副將滿臉黑灰地跑過來,原本恐懼的眼中此刻卻閃過一抹決絕的狠厲。

  「糧草沒了,城外的重甲鐵騎明天一早就會踏平雅州!兄弟們不想死,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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