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安祿山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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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必須逃回成都府……」

  張武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猛地一拽馬韁,準備掉頭逃命。

  然而,一柄滴血的陌刀,已經無聲無息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裴照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不可一世的果毅都尉。

  「張都尉,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啊。」裴照的聲音冷酷如冰。

  張武渾身僵硬,感受著脖頸處傳來的刺骨寒意,他那原本囂張跋扈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別……別殺我……我是鮮于節帥的人……殺了我,節帥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張武顫聲求饒。

  「節帥?」裴照嗤笑一聲,「等他有命活過這個冬天再說吧。」

  裴照刀背一轉,重重地拍在張武的後腦勺上。

  張武兩眼一翻,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來,昏死過去。

  「綁了!押回縣衙聽候郎君發落!」

  裴照一揮手,兩名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將張武五花大綁。

  夕陽的餘暉灑在姚州城外。

  這場實力懸殊的攻防戰,以一種極其震撼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城牆上,楊暄靜靜地看著下方正在打掃戰場的護鹽軍,臉上並沒有太多得勝後的狂喜。

  他知道,張武的先鋒軍覆滅,雖然證明了姚州新軍的強悍戰力,但這只是開胃小菜。

  鮮于仲通手中,還有整整三萬劍南主力。

  一旦那個胖子得知先鋒全軍覆沒的消息,必定會陷入暴怒,不惜一切代價發起傾巢之戰。

  姚州城,終究還是太小了,擋不住三萬大軍的長期圍困。

  「郎君。」李光弼走到楊暄身旁,身上還帶著濃烈的血腥氣,「此戰大獲全勝,敵軍先鋒幾乎全殲,斬首兩千餘級,俘虜八百,繳獲兵甲無數。我軍僅陣亡一百餘人,重傷幾十人。」

  這個戰損比,即便是放在大唐最精銳的邊軍中,也是足以彪炳史冊的奇蹟。

  「李將軍指揮若定,當居首功。」楊暄微微頷首,目光卻依然望著北方,「但真正的硬仗,還沒開始。」

  李光弼順著楊暄的目光看去,沉聲道:「郎君是在擔心鮮于仲通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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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擔心,是我們在和時間賽跑。」

  楊暄收回目光,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常人難以理解的光芒。

  「算算日子,北方的消息,也該傳到成都府了。只要那個消息一到,鮮于仲通的這三萬大軍,就是一盤散沙。」

  李光弼心中一凜,他想起楊暄之前對安祿山必反的預言。

  難道說……

  就在這時,雷老虎氣喘吁吁地跑上了城樓,手裡死死地捏著一個帶著三道紅翎的竹筒。

  「郎君!聽風閣八百里加急!北方的天……真的塌了!」

  楊暄接過竹筒,沒有立刻拆開,而是轉頭看向李光弼,語氣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篤定。

  「李將軍,準備拔營吧。姚州太小,施展不開。咱們,該去成都府,會一會那位鮮于節度使了。」

  ......

  姚州城外的大捷,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了劍南道南部。

  而與此同時,在數百里之外的劍南道治所——成都府。

  繁華的錦江兩岸依舊是畫舫如雲,商賈雲集。

  成都府的達官貴人們,還在為了幾斛西域香料、幾匹蜀錦爭得面紅耳赤。

  在他們看來,鮮于節度使派出三千五百精銳去剿滅一個姚州下縣的叛逆,不過是殺雞用牛刀,手到擒來的小事。

  然而,節度使府邸的白虎堂內,此刻卻瀰漫著一股仿佛能將人凍僵的死寂。

  鮮于仲通坐在那張象徵著劍南道最高權力的虎皮交椅上,他那張原本總是帶著和氣生財笑容的胖臉,此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細長的眼眸中,布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的血絲。

  在他的案頭,擺著兩份沾染著泥土與血跡的戰報。

  第一份,是張武的副將拼死送回來的絕筆:

  「先鋒軍全軍覆沒!張都尉被敵軍生擒!姚州叛軍不僅擁有威力恐怖的連發弩機,更藏有一支裝備著怪異馬具的重裝鐵騎。我軍三千步卒,被其一擊鑿穿,毫無還手之力……」

  第二份戰報,則更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那是劍南軍安插在姚州外圍的斥候,用飛鴿傳書送回來的:

  「姚州大營拔寨!李光弼親率護鹽軍與折衝府降兵,打出『清君側,誅權臣』的旗號,正沿官道向北推進。兵鋒直指……成都府!」

  「瘋了……他楊暄真的是瘋了!」

  鮮于仲通哆嗦著嘴唇,喃喃自語,肥胖的身軀在交椅上止不住地顫抖。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幾個月前還被貶謫到邊荒、連飯都吃不飽的落魄縣令,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拉起一支能夠正面全殲他三千精銳的恐怖軍隊?

  連弩?重騎兵?

  這些就算是朝廷的精銳邊軍都難以大規模裝備的大殺器,楊暄是從哪裡搞來的?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楊暄不僅沒有見好就收,反而主動出擊,朝著成都府殺過來了!

  這已經不是擁兵自重,這是要徹底撕破臉皮,強奪劍南道的兵權!

  「節帥!」首席幕僚連滾帶爬地衝進白虎堂,聲音悽厲得猶如夜梟,「城外大營的將領們都在求見!張武全軍覆沒的消息已經傳開了,軍心動盪啊!」

  鮮于仲通猛地打了個激靈,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一拍案幾,聲嘶力竭地吼道:「慌什麼!本帥手中還有整整三萬大軍!就算他楊暄有重騎兵,那也不過千餘人。三萬對一千,本帥用人命填,也能把他填死在成都府城下!」

  「傳本帥將令!」鮮于仲通雙目赤紅,狀若瘋狂,「點齊三萬主力,本帥要御駕親征!立刻封鎖成都府四門,強行徵調城內所有糧草。告訴將士們,斬楊暄首級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他必須打這一仗。如果不把楊暄的囂張氣焰打下去,不僅他這個節度使當到頭了,一旦長安那邊追究下來,他也難逃一死。

  半個時辰後,成都府城外的大校場。

  三萬劍南軍主力集結完畢。

  雖然張武戰敗的消息讓軍心有些浮動,但在鮮于仲通「重賞之下」的瘋狂刺激下,這支龐大的軍隊依然散發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鮮于仲通換上了一身耀眼的明光鎧,在十幾名親兵的簇擁下,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緩緩來到點將台前。


  就在這時。

  「報——!!!」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都要絕望的嘶吼聲,從校場外圍的官道上遠遠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騎快馬猶如一團燃燒的火焰,在官道上狂飆突進。

  馬上的騎士渾身是血,背上插著三面代表著最高緊急軍情的紅翎急遞旗。

  那是只有大唐面臨傾覆之危時,才會啟用的「八百里加急」!

  快馬衝到校場邊緣,戰馬發出一聲悲鳴,口吐白沫,前腿一軟,轟然倒地。

  馬上的騎士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顧不上身上的傷痛,連滾帶爬地沖向點將台。

  「閃開!八百里加急!阻攔者死!」

  騎士嘶啞的怒吼聲,讓沿途的劍南軍士兵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鮮于仲通臉上的肥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一種比張武戰敗還要強烈百倍的不祥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

  騎士衝到點將台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起一個用黃漆密封的竹筒,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悲鳴:

  「北疆急報——!」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甲子日,范陽節度使安祿山,以『討伐右相楊國忠』為名,起兵十五萬!連陷河北數十城,兵鋒直指洛陽!」

  「安祿山……反了!」

  這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在成都府外的校場上空轟然炸裂!

  三萬大軍,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安祿山反了?

  那個被聖上視為乾兒子、手握三鎮重兵、權傾天下的大唐第一邊將,竟然造反了?!

  而且,他造反的旗號,竟然是「討伐楊國忠」!

  鮮于仲通只覺得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身體猶如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手中的佩劍「噹啷」一聲掉落在點將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鮮于仲通能有今天,靠的就是死死抱住楊國忠的大腿,充當相黨在劍南道的利益代言人。

  現在,安祿山打著殺楊國忠的旗號造反,十五萬如狼似虎的邊軍南下。

  長安城裡的楊國忠,絕對是死路一條!

  而他鮮于仲通,作為楊國忠最鐵桿的走狗,一旦楊國忠倒台,他絕對會成為安祿山,甚至是朝廷那些落井下石的政敵們第一個要清算的對象!

  「大帥!大帥您怎麼了?!」

  副將見鮮于仲通搖搖欲墜,連忙上前攙扶。

  「退……退兵……」

  鮮于仲通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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