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背後的人
「現在嗎？」
常青表示是的，神色里還帶著幾分急切。
先生不會無緣無故找她。趙正儀跟林文君說了情況，帶著秋月和春雨前往元府。上了馬車走了一陣，她就讓秋月下車去辦事了。
常青把她領到書房內室。
趙正儀到地方就明白了，先生要說重要的事，不方便讓旁人聽見。
只有聊到別人不能知道的事情的時候，先生才會帶他們來這裡。
這間內室，她來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來了。」元結背對著她，坐在案前，頭也沒回，「過來看看。」
趙正儀走過去，案上攤著一張紙，她湊過去一看，上頭寫的是流星閣的盤口。
她頭皮倏地一緊。先生知道流星閣是自己的了？她明明做得很小心，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怎麼樣？看出什麼了嗎？」元結問她。
趙正儀若無其事地低頭仔細看，先生列出來的盤口情況，和流星閣展示給客人看到的不一樣。
這是先生寫的：
王家有利標，總下註：七千兩
望日開籠：五月十五前放出，一賠三（封盤，已開），下注一千二百兩
望日風平：十五前後和解，一賠四（封盤，未開），下注八百兩
五月無事：五月內風平，一賠三（封盤，未開），下注八百兩
過堂開籠：庭審當日放，一賠三（封盤，未開），下注一千兩
黃閣遮風：右相壓下，一賠三（封盤，已開），下注一千兩
折節賠門：登門賠禮，一賠三（封盤，已開），下注八百兩
薄責閉門：只罰俸禁足，一賠四（有餘，未開），下注四百兩
烏台折劍：御史被反咬死，一賠九（有餘，未開），下注二百兩
觀望標，總下註：一千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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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對簿：五月十五前過堂，一賠四（十四日停盤，待開），下注六百兩
夏至前判：夏至前有判決，一賠三（封盤，未開），下注五百兩
過堂等風：中浣末有判決，一賠四（有餘，未開），下注四百兩
雲開天語：皇室調停，一賠五（有餘，未開），下注三百兩
於王家不利標，總下註：一千二兩
夏至雷落：夏至前重判，一賠七（有餘，未開），下注二百兩
豸怒雷落：御史不依，重辦金孫，一賠六（封盤，已開），下注三百兩
金孫流羽：金孫流放，一賠七（有餘，未開），下注二百兩
天家親問：皇帝親自過問，一賠十（零注，未開），特別標註：後下注600兩，虧損5400兩。
黃閣罷相：右相受牽連被罷相，一賠十二（零注，未開）
南市秋後：金孫問斬，秋後處決，一賠二十。（零注，未開）
這數據顯然是他分析的庭審前流星閣的數據。
她公示給客人的盤口，是按正常思路排的，乍一眼看沒問題，可思路會被帶著走。內容也散，容易影響判斷。
而先生把標做了歸納總結，還算了下注數。思路清晰明了，她想說看不出來都不能夠。
「有人最後時間押了冷門注，這家店虧得挺多。」趙正儀挑了個最明顯的，是先生後面添上去的備註，想不看見都難。
「這還用你說！」元結沒好氣道，「你覺得這人是誰？」
先生問的是誰在最後下的注，問到這份上了，再裝傻就沒意思了。
「有內幕的人唄。學生認為最大可能......是皇上。」
元結側目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敢說。」
「不敢欺瞞先生。」
「哦。」元結「哦」地很有靈性，嫌她嘴貧，「那你說說看。」
趙正儀走到角落，拾起一個坐墊，放到長桌短邊盤腿坐下，一氣呵成。
「學生來的路上聽聞不少鋪子，最後都被下了注，所以這不可能是機緣巧合的賭徒運氣，而是有人知道內情。」
「而下注時間有限，卻能穩穩在聖旨來之前搶先下注。這樣的控制力，只有頒布聖旨的人能辦到。」
「事情沒有被人搶先，更沒有引起大量跟注，意味著這件事辦得隱秘，是同時進行的。若有其他人知道，零散跟風下注，造成的影響太大。」
「所以是知道內幕的可能性可以排除。換言之，是做決策的人不想做得太明顯，也不想讓所有鋪子虧損太大，把矛頭指向他。」
那就只能是那位了。
趙正儀沒把皇上想撈錢點人的話直接說出口，但意思到了。
元結沒評判她對或錯，而是繼續問她，「這盤口，還看出了什麼？」
她看著先生的匯總，卻保持了沉默。這話她不好說，總覺得先生今日有點不對勁，還是少說少錯。
元結一看她那樣就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自顧自開了口：「為師來說說看。」
「剛開盤的時候，大家普遍認為王家能壓下這件事，下注自然也都下的對王家有利的標。但因為標的可能性很大，各大鋪子這些標賠率都不高，只是一賠二。」
「對於玩賭的，這樣的賠率沒勁。而普通老百姓，又捨不得、也不敢用一兩銀子來賭這一賠二的機會。參與的人自然不會多。」
「所以有人有意把這賠率提高了，一賠三，甚至有些一賠四。甚至那些觀望的標，賠率也都提到了一賠四。」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趙正儀：「你說這是為什麼？」
元結也沒想要她的答案，繼續道：
「既然是贏面大，那吸引的人多了，莊家虧損將是一筆巨額。可偏偏就是有人帶頭增加了賠率，導致那些賠率低的失去了競爭力，逼他們不得不跟上，提高賠率。」
「這樣的局面，我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背後操控的人想要的就是資金池越大越好，引發的輿論就越熱。」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趙正儀臉上，「你說為師說得對嗎？」
先生的話，讓趙正儀確定，他並不知道流星閣是她的。多半是流星閣的標很細緻，又都公示了方便他研究。另一方面，是流星閣的客人都非富則貴，他更加關注而已。
這樣她就放心了。
她訕笑道：「是嗎？一個盤口有這麼多講究哈......」
「可不是說。」元結似笑非笑看向她：「你說，這人是不是想讓利益把更多人牽扯進來，讓關注和討論更多。」
「是這個道理。」趙正儀煞有其事地附和。
「再來看大家下注的比例，」元結的語速慢下來，「看好王家的占七成，觀望的占近兩成。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人想讓上面的人看到，大家都看好王家，大家都認為……刑不上大夫。」
他說完，忽然不說話了。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趙正儀坐在墊子上，感覺心臟被人提溜著。
「你在逼上面那位出手。」
元結終於開口，十分肯定的陳述。說的是「她」，不再是「背後的人」。
常青表示是的，神色里還帶著幾分急切。
先生不會無緣無故找她。趙正儀跟林文君說了情況，帶著秋月和春雨前往元府。上了馬車走了一陣，她就讓秋月下車去辦事了。
常青把她領到書房內室。
趙正儀到地方就明白了，先生要說重要的事，不方便讓旁人聽見。
只有聊到別人不能知道的事情的時候，先生才會帶他們來這裡。
這間內室，她來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來了。」元結背對著她，坐在案前，頭也沒回，「過來看看。」
趙正儀走過去，案上攤著一張紙，她湊過去一看，上頭寫的是流星閣的盤口。
她頭皮倏地一緊。先生知道流星閣是自己的了？她明明做得很小心，是哪裡露出了破綻？
「怎麼樣？看出什麼了嗎？」元結問她。
趙正儀若無其事地低頭仔細看，先生列出來的盤口情況，和流星閣展示給客人看到的不一樣。
這是先生寫的：
王家有利標，總下註：七千兩
望日開籠：五月十五前放出，一賠三（封盤，已開），下注一千二百兩
望日風平：十五前後和解，一賠四（封盤，未開），下注八百兩
五月無事：五月內風平，一賠三（封盤，未開），下注八百兩
過堂開籠：庭審當日放，一賠三（封盤，未開），下注一千兩
黃閣遮風：右相壓下，一賠三（封盤，已開），下注一千兩
折節賠門：登門賠禮，一賠三（封盤，已開），下注八百兩
薄責閉門：只罰俸禁足，一賠四（有餘，未開），下注四百兩
烏台折劍：御史被反咬死，一賠九（有餘，未開），下注二百兩
觀望標，總下註：一千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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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前判：夏至前有判決，一賠三（封盤，未開），下注五百兩
過堂等風：中浣末有判決，一賠四（有餘，未開），下注四百兩
雲開天語：皇室調停，一賠五（有餘，未開），下注三百兩
於王家不利標，總下註：一千二兩
夏至雷落：夏至前重判，一賠七（有餘，未開），下注二百兩
豸怒雷落：御史不依，重辦金孫，一賠六（封盤，已開），下注三百兩
金孫流羽：金孫流放，一賠七（有餘，未開），下注二百兩
天家親問：皇帝親自過問，一賠十（零注，未開），特別標註：後下注600兩，虧損5400兩。
黃閣罷相：右相受牽連被罷相，一賠十二（零注，未開）
南市秋後：金孫問斬，秋後處決，一賠二十。（零注，未開）
這數據顯然是他分析的庭審前流星閣的數據。
她公示給客人的盤口，是按正常思路排的，乍一眼看沒問題，可思路會被帶著走。內容也散，容易影響判斷。
而先生把標做了歸納總結，還算了下注數。思路清晰明了，她想說看不出來都不能夠。
「有人最後時間押了冷門注，這家店虧得挺多。」趙正儀挑了個最明顯的，是先生後面添上去的備註，想不看見都難。
「這還用你說！」元結沒好氣道，「你覺得這人是誰？」
先生問的是誰在最後下的注，問到這份上了，再裝傻就沒意思了。
「有內幕的人唄。學生認為最大可能......是皇上。」
元結側目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敢說。」
「不敢欺瞞先生。」
「哦。」元結「哦」地很有靈性，嫌她嘴貧，「那你說說看。」
趙正儀走到角落，拾起一個坐墊，放到長桌短邊盤腿坐下，一氣呵成。
「學生來的路上聽聞不少鋪子，最後都被下了注，所以這不可能是機緣巧合的賭徒運氣，而是有人知道內情。」
「而下注時間有限，卻能穩穩在聖旨來之前搶先下注。這樣的控制力，只有頒布聖旨的人能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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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能是那位了。
趙正儀沒把皇上想撈錢點人的話直接說出口，但意思到了。
元結沒評判她對或錯，而是繼續問她，「這盤口，還看出了什麼？」
她看著先生的匯總，卻保持了沉默。這話她不好說，總覺得先生今日有點不對勁，還是少說少錯。
元結一看她那樣就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自顧自開了口：「為師來說說看。」
「剛開盤的時候，大家普遍認為王家能壓下這件事，下注自然也都下的對王家有利的標。但因為標的可能性很大，各大鋪子這些標賠率都不高，只是一賠二。」
「對於玩賭的，這樣的賠率沒勁。而普通老百姓，又捨不得、也不敢用一兩銀子來賭這一賠二的機會。參與的人自然不會多。」
「所以有人有意把這賠率提高了，一賠三，甚至有些一賠四。甚至那些觀望的標，賠率也都提到了一賠四。」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看著趙正儀：「你說這是為什麼？」
元結也沒想要她的答案，繼續道：
「既然是贏面大，那吸引的人多了，莊家虧損將是一筆巨額。可偏偏就是有人帶頭增加了賠率，導致那些賠率低的失去了競爭力，逼他們不得不跟上，提高賠率。」
「這樣的局面，我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背後操控的人想要的就是資金池越大越好，引發的輿論就越熱。」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趙正儀臉上，「你說為師說得對嗎？」
先生的話，讓趙正儀確定，他並不知道流星閣是她的。多半是流星閣的標很細緻，又都公示了方便他研究。另一方面，是流星閣的客人都非富則貴，他更加關注而已。
這樣她就放心了。
她訕笑道：「是嗎？一個盤口有這麼多講究哈......」
「可不是說。」元結似笑非笑看向她：「你說，這人是不是想讓利益把更多人牽扯進來，讓關注和討論更多。」
「是這個道理。」趙正儀煞有其事地附和。
「再來看大家下注的比例，」元結的語速慢下來，「看好王家的占七成，觀望的占近兩成。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人想讓上面的人看到，大家都看好王家，大家都認為……刑不上大夫。」
他說完，忽然不說話了。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趙正儀坐在墊子上，感覺心臟被人提溜著。
「你在逼上面那位出手。」
元結終於開口，十分肯定的陳述。說的是「她」，不再是「背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