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威脅（二）
她故意用手將身子靠著些秋月，看上去是秋月撐著她才勉強坐下。
其實她也是真累了，大熱的天，走那麼慢，都要烤乾了。要不是不想被皇后一開始就拿捏住，她是不會這麼幹的。純屬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自損可能八百再多點。唉。
「你們怎麼辦事的，只拿一張杌子，讓林夫人站著像什麼話。」
宮人賠著罪又搬了張杌子來，林文君袖子裡的手微微握緊，嘴上卻說著：「多謝皇后娘娘。」
皇后笑了笑，感嘆道：「趙小姐還真是我見猶憐，難怪我那混帳侄子逛個街瞧了一眼就想認識你。」
「娘娘說笑了。」她聲音輕輕柔柔的，「臣女這副病懨懨的模樣，哪裡當得起我見猶憐四個字，別人瞧見了不覺得臣女好欺負就不錯了。」
皇后笑意微微一滯，這是說啟耀看她一個弱女子好欺負，才上前搭訕。
「你看著倒確實是比昨日進宮時憔悴了不少，以後還是要多出來走動走動，膽子太小了可不好。」
皇后帶著點憐惜的語氣，就好像在說她之所以生病都是因為自己膽子小被嚇到了，跟王啟耀無關。
「本宮身邊有個醫術不錯的醫女，既然進了宮，本宮讓她來給你瞧瞧。畢竟是那混小子害的，看看，我也安心些。」
林文君下意識想替女兒拒了。
昨日可是裝病，萬一要是被看出來沒惡化，那就是欺君。趙正儀卻給了她個眼神，示意她放心。
師父讓她吃的藥，可要好幾天藥效才能散。何況皇后想驗，也不是母親能拒得了的，沒必要平白再被人安個罪名。
醫女帶著趙正儀去了內間，林文君獨自坐在杌子上，後背繃得筆直，面上卻不敢露半分焦色。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醫女從內間出來，走到皇后身邊，低聲回稟了幾句。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慢慢停住了。
她側過頭，看了眼跟著出來的趙正儀。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還有一點極淡的、說不清的東西。
「趙小姐，本宮這醫女說，你身子虧空得厲害，需要好生調養，子嗣上怕是艱難，本宮這裡有些上好的調養的藥材，你帶回去試試。」
「多謝娘娘賞賜。」趙正儀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說完便不再開口。
皇后看她這副平靜樣子，忽然想到趙家怕不是早知道女兒留不住，所以才急著替她謀劃，才敢把事情鬧到御前。
她原本想的是，若趙家姑娘身子沒什麼大礙，索性讓啟耀娶了她。
王家嫡出子孫娶個御史的女兒，說出去也不算太跌份。
至於趙家，寒門出身，攀上王家這門親，自然感恩戴德，案子也能輕輕揭過。
可現在的情況卻比傳言更甚。她不單是身子不好，還是不能生育，壽數不長。這樣的女子娶進來，非但不能為王家開枝散葉，反倒白占一個嫡妻的位置。
日後啟耀再納妾，外人還要說他薄情。趙家那邊鬧了一場，反倒成了王家理虧。
這如何使得。
皇后垂下眼，指尖在茶盞邊沿輕輕摩挲。片刻後，她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了一副神色，比方才溫和了許多。
「趙小姐，」她開口，「本宮方才想了一想，這事說到底是啟耀那孽障的不是。他年輕氣盛，辦下糊塗事，累得趙小姐受驚，本宮心裡也過意不去。」
趙正儀靜靜地聽著。
「本宮是想著，兩家能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個法子。」皇后語氣誠懇，「趙小姐受的委屈，王家該賠的賠，該罰的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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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趙小姐若有什麼事，只要本宮在，太子在，趙家便不用怕。本宮說句托大的話。往後趙家的事，便是本宮的事。」
這承諾擱在旁人身上，是求都求不來的。可落在趙正儀耳中，便是另一層意思。你趙家日後要靠皇后和太子，今日便得給我這個面子。
自己有求於人，卻想用幾句話就把人拉入自己陣營，還想當一切沒有發生。只能說他們想得挺美。
「不知娘娘您說的賠如何賠，罰又該如何罰？」
「王家賠你五千兩，啟耀那邊，我會讓父親罰他半年禁閉，再讓他親自上門給你道歉。」
趙正儀垂著眼，好一會兒沒說話。真是好大的懲罰，道歉有用要律法幹嘛？
「皇后娘娘，請您恕罪。」林文君起身，行了一禮，「這事是皇上讓審的，臣婦只是一介婦人，女兒更是晚輩，恐怕做不得主。」
皇后面色微沉，真是不識抬舉。
她看向趙正儀，語氣仍端著溫和：「趙小姐，你呢，我想你是個聰明的。本宮今日叫你來，也是想瞧瞧你的意思。你父親那裡，你回去好好說說。五千兩銀子不算少，啟耀也受了教訓。」
停頓片刻後又帶著點哄人的意味道：「你身子這般，也不好相看。你若是應了，本宮作保給你指一門好親事。如何？」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給她瞧病是假，想用病拿捏她是真。她看了眼林文君，眼圈已經紅了，皇后真是會戳人心窩子。
「娘娘厚愛，臣女感激。」趙正儀終於開口，聲音仍輕，「只是臣女身子不好，若有緣能得一品行好的，是臣女的幸事。若不能，臣女也不願強求，連累了旁人。」
這話就是明擺著拒絕。
「你可要想清楚，你這身子要是傳了出去，你就再難找門好親事了。」皇后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撂話。
「多謝娘娘關心。」林文君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發緊，「我趙家別的沒有，錢有的是。不用女兒的婚事去攀什麼親家。若是無緣，我趙家也能養她一輩子。」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皇后看著林文君，笑意淡下去，語氣不輕不重：「林夫人，你娘家做皇商做了沒幾年吧？」
皇后這話是什麼意思？林文君的臉上終於有了裂痕。這世上，沒有什麼比孩子和家人更重要。
她平復好心情，才回道：「是。攏共也沒幾年。但我林家是靠幾代人一點點積累起來的，皇商的稱號也是靠著功績實打實得來的。」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忍不住發出一聲冷哼。「本宮不過是隨口一問，林夫人何必這般緊張。」
「本宮聽說你有個娘家外甥女，叫什麼來著？」皇后忽然聊起了家常，身旁的嬤嬤配合道：「林若微。」
「對，林若微。」皇后點了點頭，「本宮聽說她嫁給了江寧府通判劉家。說來也巧，這劉家，平日裡也常替太子辦些事。」
林文君心裡一驚。劉家是太子的人？
「回娘娘，若微是臣婦大哥的庶女，確實嫁給了劉家。只是臣婦這些年不大回娘家，與這外甥女來往也少。倒不知劉家竟有幸替太子殿下為朝廷辦差。」
庶女、來往少、為朝廷辦差。這都是在告訴皇后，這層關係，林家可以不認。一個商戶女竟如此油鹽不進。
「一個庶女，確實不值得在意。」皇后放下茶盞，像聊起一樁閒事一般，「那不知道，林家女與劉家子私通，身染時疫，林家故意隱瞞不報，導致揚州時疫爆發，事後又冒領功勞。這樣的事，值不值得在意？」
其實她也是真累了，大熱的天，走那麼慢，都要烤乾了。要不是不想被皇后一開始就拿捏住，她是不會這麼幹的。純屬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自損可能八百再多點。唉。
「你們怎麼辦事的，只拿一張杌子，讓林夫人站著像什麼話。」
宮人賠著罪又搬了張杌子來，林文君袖子裡的手微微握緊，嘴上卻說著：「多謝皇后娘娘。」
皇后笑了笑，感嘆道：「趙小姐還真是我見猶憐，難怪我那混帳侄子逛個街瞧了一眼就想認識你。」
「娘娘說笑了。」她聲音輕輕柔柔的，「臣女這副病懨懨的模樣，哪裡當得起我見猶憐四個字，別人瞧見了不覺得臣女好欺負就不錯了。」
皇后笑意微微一滯，這是說啟耀看她一個弱女子好欺負，才上前搭訕。
「你看著倒確實是比昨日進宮時憔悴了不少，以後還是要多出來走動走動，膽子太小了可不好。」
皇后帶著點憐惜的語氣，就好像在說她之所以生病都是因為自己膽子小被嚇到了，跟王啟耀無關。
「本宮身邊有個醫術不錯的醫女，既然進了宮，本宮讓她來給你瞧瞧。畢竟是那混小子害的，看看，我也安心些。」
林文君下意識想替女兒拒了。
昨日可是裝病，萬一要是被看出來沒惡化，那就是欺君。趙正儀卻給了她個眼神，示意她放心。
師父讓她吃的藥，可要好幾天藥效才能散。何況皇后想驗，也不是母親能拒得了的，沒必要平白再被人安個罪名。
醫女帶著趙正儀去了內間，林文君獨自坐在杌子上，後背繃得筆直，面上卻不敢露半分焦色。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醫女從內間出來，走到皇后身邊，低聲回稟了幾句。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慢慢停住了。
她側過頭，看了眼跟著出來的趙正儀。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還有一點極淡的、說不清的東西。
「趙小姐，本宮這醫女說，你身子虧空得厲害，需要好生調養，子嗣上怕是艱難，本宮這裡有些上好的調養的藥材，你帶回去試試。」
「多謝娘娘賞賜。」趙正儀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說完便不再開口。
皇后看她這副平靜樣子，忽然想到趙家怕不是早知道女兒留不住，所以才急著替她謀劃，才敢把事情鬧到御前。
她原本想的是，若趙家姑娘身子沒什麼大礙，索性讓啟耀娶了她。
王家嫡出子孫娶個御史的女兒，說出去也不算太跌份。
至於趙家，寒門出身，攀上王家這門親，自然感恩戴德，案子也能輕輕揭過。
可現在的情況卻比傳言更甚。她不單是身子不好，還是不能生育，壽數不長。這樣的女子娶進來，非但不能為王家開枝散葉，反倒白占一個嫡妻的位置。
日後啟耀再納妾，外人還要說他薄情。趙家那邊鬧了一場，反倒成了王家理虧。
這如何使得。
皇后垂下眼，指尖在茶盞邊沿輕輕摩挲。片刻後，她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了一副神色，比方才溫和了許多。
「趙小姐，」她開口，「本宮方才想了一想，這事說到底是啟耀那孽障的不是。他年輕氣盛，辦下糊塗事，累得趙小姐受驚，本宮心裡也過意不去。」
趙正儀靜靜地聽著。
「本宮是想著，兩家能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個法子。」皇后語氣誠懇，「趙小姐受的委屈，王家該賠的賠，該罰的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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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賠你五千兩，啟耀那邊，我會讓父親罰他半年禁閉，再讓他親自上門給你道歉。」
趙正儀垂著眼，好一會兒沒說話。真是好大的懲罰，道歉有用要律法幹嘛？
「皇后娘娘，請您恕罪。」林文君起身，行了一禮，「這事是皇上讓審的，臣婦只是一介婦人，女兒更是晚輩，恐怕做不得主。」
皇后面色微沉，真是不識抬舉。
她看向趙正儀，語氣仍端著溫和：「趙小姐，你呢，我想你是個聰明的。本宮今日叫你來，也是想瞧瞧你的意思。你父親那裡，你回去好好說說。五千兩銀子不算少，啟耀也受了教訓。」
停頓片刻後又帶著點哄人的意味道：「你身子這般，也不好相看。你若是應了，本宮作保給你指一門好親事。如何？」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給她瞧病是假，想用病拿捏她是真。她看了眼林文君，眼圈已經紅了，皇后真是會戳人心窩子。
「娘娘厚愛，臣女感激。」趙正儀終於開口，聲音仍輕，「只是臣女身子不好，若有緣能得一品行好的，是臣女的幸事。若不能，臣女也不願強求，連累了旁人。」
這話就是明擺著拒絕。
「你可要想清楚，你這身子要是傳了出去，你就再難找門好親事了。」皇后也不再拐彎抹角，直接撂話。
「多謝娘娘關心。」林文君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發緊，「我趙家別的沒有，錢有的是。不用女兒的婚事去攀什麼親家。若是無緣，我趙家也能養她一輩子。」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皇后看著林文君，笑意淡下去，語氣不輕不重：「林夫人，你娘家做皇商做了沒幾年吧？」
皇后這話是什麼意思？林文君的臉上終於有了裂痕。這世上，沒有什麼比孩子和家人更重要。
她平復好心情，才回道：「是。攏共也沒幾年。但我林家是靠幾代人一點點積累起來的，皇商的稱號也是靠著功績實打實得來的。」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忍不住發出一聲冷哼。「本宮不過是隨口一問，林夫人何必這般緊張。」
「本宮聽說你有個娘家外甥女，叫什麼來著？」皇后忽然聊起了家常，身旁的嬤嬤配合道：「林若微。」
「對，林若微。」皇后點了點頭，「本宮聽說她嫁給了江寧府通判劉家。說來也巧，這劉家，平日裡也常替太子辦些事。」
林文君心裡一驚。劉家是太子的人？
「回娘娘，若微是臣婦大哥的庶女，確實嫁給了劉家。只是臣婦這些年不大回娘家，與這外甥女來往也少。倒不知劉家竟有幸替太子殿下為朝廷辦差。」
庶女、來往少、為朝廷辦差。這都是在告訴皇后，這層關係，林家可以不認。一個商戶女竟如此油鹽不進。
「一個庶女，確實不值得在意。」皇后放下茶盞，像聊起一樁閒事一般，「那不知道，林家女與劉家子私通，身染時疫，林家故意隱瞞不報，導致揚州時疫爆發，事後又冒領功勞。這樣的事，值不值得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