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話裡有話
周安這幾天不太對勁。
她照樣跟著代西珩去集團，照樣坐在會議室後排的角落裡做記錄，照樣在文件櫃前面蹲著整理那一摞摞永遠也理不完的報表。
但她的話比平時少了一半，走路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偶爾經過主樓後門那條通往地下室的小徑時，目光會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偏一偏，然後飛快地收回來。
打遊戲也打得不專心。
代西晏坐在她旁邊，手柄按得噼里啪啦響，嘴裡嚷著「你走位啊你站那兒當靶子呢」，周安盯著屏幕，手指在按鍵上慢了一拍，角色被對面打成了一團光點。
代西晏偏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今天怎麼回事，魂兒丟了？」
周安放下手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累了，不打了。」
代西晏在她身後「嘁」了一聲，沒再追問。
晚上，周安在客廳里蹲著給花瓶換水，代西珩從樓梯上下來倒茶，經過她身後的時候停了一步。
周安沒抬頭，手指捏著花枝往瓶口裡塞，塞了兩回都沒塞進去。
「你過來。」
代西珩在書桌後面坐下來，看著她站在地毯中央，兩隻手垂在身前，目光落在地毯的邊緣上，沒有看他。
「你這幾天怎麼回事？」
「沒怎麼。」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周安把視線抬起來，對上了他的目光，又飛快地移開了。
代西珩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兩下，然後開口，語氣平得像在念一份報告：「你去地下二層了。」
周安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那天代西晏從後面出來，你看到了，你覺得他不對勁，第二天趁他出門的時候自己摸下去了。」代西珩說這話的時候語調沒有起伏，像在複述一份他早就看過的監控記錄，「你站在那扇門外面，看到了那個人。」
周安的手指攥緊了衣擺，低頭看著地毯，不說話了。
「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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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到了那個人。」
「那個人什麼樣？」
周安猶豫了幾秒，聲音壓得很低：「渾身都是傷，腿斷了，手被綁著，地上有辣椒水，人快不行了。」
代西珩「嗯」了一聲，像是她說的這些他早就知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她：「你猜到是代西晏做的。」
周安沒接話，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確認。
代西珩靠進椅背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偏著頭看她。
燈光從他側面打過來，在他眉骨下面落了一小片陰影，他的目光沉而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你覺得代西晏很可怕？」
周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悶聲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那個跟我打遊戲烤串的人，還是那個能把人弄成那樣的人。」周安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分不清，我感覺像兩個人，但就是一個人。」
代西珩看著她那副模樣，沒有立刻接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周安仰著臉，眼眶有點泛紅，但沒哭，就是有點發怔。
「代西晏七歲的時候，我父親死了。」代西珩開口，語調平得像在講一件舊事，「他十歲的時候，我母親走了，那年我也才十幾歲，代家的大房只剩我們兩個人。」
周安安靜地聽著。
「我十七歲開始管代家在雲京的事，他那時候什麼都不懂，每天只知道打遊戲、買球鞋、跟學校里的同學打架，我不讓他碰任何跟代家有關的東西，他被我保護得很好，像一個被放在玻璃罩子裡長大的孩子。」
他頓了一下：「但代家這個玻璃罩子是有底線的，罩子外面的人，誰都想伸手進來捏一把，我擋得住一次兩次，擋不住一輩子。」
「後來我把他推出去，見善惡，自己活。他開始裝紈絝，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廢物，什麼都沒有，只會花錢惹事。」代西珩偏了一下頭，「但是，這次他回來的時候，東南亞那邊我二叔的人有三分之一的底細，是他幫我摸出來的。」
周安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腦子裡那些零碎的畫面慢慢往一塊拼。
「代西晏如果一直當那個陪你打遊戲的人，」代西珩說，「他就活不到今天。」
「他在代家這種地方，要麼變成一把刀，要麼變成一塊砧板上的肉，他選了當刀，那刀的背面是什麼樣，他自己知道就行。」
周安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軟底鞋，鞋尖蹭著地毯邊緣，蹭了兩下。
「那那個人……」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他是因為我，才被弄成那樣？」
代西珩看著她，目光沉沉的：「那個看守，當初在北碚溝的時候，差點欺負了你，代西晏知道之後，把他從清算區提出來，單獨關著。」
周安抬起頭來看他，眼眶熱了。
「代西晏是我弟弟，」代西珩說，「他做這件事，不是因為我讓他做的，是他自己選的，你在他眼皮底下住了快兩年，他叫你一聲安崽，你就是他的妹妹了，誰動他的人，他就動誰。」
周安站在那裡，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堵住了，又酸又脹，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代西珩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一臂之內。
周安仰著臉，看到他眉眼間那層慣常的冷硬鬆了一點點，露出底下一種更深的、被壓了很久的東西。
「你這兩天魂不守舍，是因為怕。」
周安沒否認。
「你以前膽子很大，東郊的路你敢跑，傅時那邊你敢扛，鐵絲網你敢翻，管線通道你敢鑽。」代西珩偏了一下頭，「但現在你怕了，因為你看到了代西晏的另一面，你在想，他在你面前是什麼樣，在別人面前是什麼樣，你以後還敢不敢跟他坐在一起打遊戲？」
周安垂下眼睛，聲音悶悶的：「我覺得我有點不認識他了。」
「你不用認識他的全部。」代西珩說，「你只需要知道，他在你面前是什麼樣，就夠了。」
周安抬起頭來看他。
「但這件事給你提了個醒。」
她照樣跟著代西珩去集團，照樣坐在會議室後排的角落裡做記錄，照樣在文件櫃前面蹲著整理那一摞摞永遠也理不完的報表。
但她的話比平時少了一半，走路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偶爾經過主樓後門那條通往地下室的小徑時，目光會不由自主地往那個方向偏一偏，然後飛快地收回來。
打遊戲也打得不專心。
代西晏坐在她旁邊，手柄按得噼里啪啦響，嘴裡嚷著「你走位啊你站那兒當靶子呢」，周安盯著屏幕，手指在按鍵上慢了一拍，角色被對面打成了一團光點。
代西晏偏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你今天怎麼回事，魂兒丟了？」
周安放下手柄，站起來拍了拍褲子：「累了，不打了。」
代西晏在她身後「嘁」了一聲，沒再追問。
晚上，周安在客廳里蹲著給花瓶換水，代西珩從樓梯上下來倒茶，經過她身後的時候停了一步。
周安沒抬頭，手指捏著花枝往瓶口裡塞，塞了兩回都沒塞進去。
「你過來。」
代西珩在書桌後面坐下來，看著她站在地毯中央，兩隻手垂在身前，目光落在地毯的邊緣上，沒有看他。
「你這幾天怎麼回事？」
「沒怎麼。」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周安把視線抬起來，對上了他的目光，又飛快地移開了。
代西珩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叩了兩下，然後開口，語氣平得像在念一份報告：「你去地下二層了。」
周安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
「那天代西晏從後面出來，你看到了，你覺得他不對勁，第二天趁他出門的時候自己摸下去了。」代西珩說這話的時候語調沒有起伏，像在複述一份他早就看過的監控記錄，「你站在那扇門外面，看到了那個人。」
周安的手指攥緊了衣擺，低頭看著地毯，不說話了。
「看到了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看到了那個人。」
「那個人什麼樣？」
周安猶豫了幾秒，聲音壓得很低：「渾身都是傷，腿斷了，手被綁著，地上有辣椒水，人快不行了。」
代西珩「嗯」了一聲，像是她說的這些他早就知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她：「你猜到是代西晏做的。」
周安沒接話，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確認。
代西珩靠進椅背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偏著頭看她。
燈光從他側面打過來，在他眉骨下面落了一小片陰影，他的目光沉而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你覺得代西晏很可怕？」
周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悶聲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那個跟我打遊戲烤串的人，還是那個能把人弄成那樣的人。」周安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分不清，我感覺像兩個人，但就是一個人。」
代西珩看著她那副模樣，沒有立刻接話，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周安仰著臉，眼眶有點泛紅，但沒哭，就是有點發怔。
「代西晏七歲的時候，我父親死了。」代西珩開口，語調平得像在講一件舊事，「他十歲的時候，我母親走了，那年我也才十幾歲，代家的大房只剩我們兩個人。」
周安安靜地聽著。
「我十七歲開始管代家在雲京的事，他那時候什麼都不懂，每天只知道打遊戲、買球鞋、跟學校里的同學打架，我不讓他碰任何跟代家有關的東西，他被我保護得很好，像一個被放在玻璃罩子裡長大的孩子。」
他頓了一下：「但代家這個玻璃罩子是有底線的，罩子外面的人，誰都想伸手進來捏一把，我擋得住一次兩次，擋不住一輩子。」
「後來我把他推出去，見善惡，自己活。他開始裝紈絝，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廢物，什麼都沒有，只會花錢惹事。」代西珩偏了一下頭，「但是，這次他回來的時候，東南亞那邊我二叔的人有三分之一的底細，是他幫我摸出來的。」
周安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腦子裡那些零碎的畫面慢慢往一塊拼。
「代西晏如果一直當那個陪你打遊戲的人，」代西珩說，「他就活不到今天。」
「他在代家這種地方，要麼變成一把刀，要麼變成一塊砧板上的肉，他選了當刀，那刀的背面是什麼樣，他自己知道就行。」
周安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軟底鞋，鞋尖蹭著地毯邊緣，蹭了兩下。
「那那個人……」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他是因為我，才被弄成那樣？」
代西珩看著她，目光沉沉的：「那個看守，當初在北碚溝的時候，差點欺負了你，代西晏知道之後，把他從清算區提出來，單獨關著。」
周安抬起頭來看他，眼眶熱了。
「代西晏是我弟弟，」代西珩說，「他做這件事，不是因為我讓他做的，是他自己選的，你在他眼皮底下住了快兩年，他叫你一聲安崽，你就是他的妹妹了，誰動他的人，他就動誰。」
周安站在那裡，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堵住了，又酸又脹，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代西珩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一臂之內。
周安仰著臉，看到他眉眼間那層慣常的冷硬鬆了一點點，露出底下一種更深的、被壓了很久的東西。
「你這兩天魂不守舍，是因為怕。」
周安沒否認。
「你以前膽子很大，東郊的路你敢跑，傅時那邊你敢扛，鐵絲網你敢翻，管線通道你敢鑽。」代西珩偏了一下頭，「但現在你怕了，因為你看到了代西晏的另一面，你在想，他在你面前是什麼樣，在別人面前是什麼樣，你以後還敢不敢跟他坐在一起打遊戲？」
周安垂下眼睛，聲音悶悶的：「我覺得我有點不認識他了。」
「你不用認識他的全部。」代西珩說，「你只需要知道，他在你面前是什麼樣，就夠了。」
周安抬起頭來看他。
「但這件事給你提了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