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逆鱗
代西珩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指修長地垂在身側。
燈光從側面的窗戶打進來，把他眉骨的陰影拉得很長，下頜線繃著，嘴唇抿著。
「合同重打，你去跟夏淮生把原件找出來，一個字一個字校對，打完之前不准吃飯。」
周安點頭如搗蒜：「好的好的，我馬上去。」
她轉身往外跑，跑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代西珩還站在原地，逆著光，整個人像一把被擱在窗台上的刀，冷而利落。
他偏著頭看她，那目光里沒什麼溫度，但也不凶，就是那種「你還能幹出什麼蠢事」的審慎。
周安縮了一下脖子，溜了。
但這個月她也不是全無亮點。
有一次代西珩在書房裡跟人開視頻會，對方是一個東南亞的供應商，代西珩讓對方把最新的報價單發過來，那邊說已經發過了，但代西珩收件箱裡沒有。
周安蹲在角落整理文件櫃，聽到這裡的時候插了一句嘴：「哥，他是不是發到你那個備用郵箱了？上次他發季度報表就是發的那個，你說那個郵箱你不常看，讓我每個月月底幫你清一次。」
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對著屏幕那邊說了一句「你發哪個郵箱了」。
對方報了一個地址，夏淮生一查，果然是代西珩那個備用郵箱。
會開完之後，代西珩關掉屏幕，靠在椅背里看了周安兩秒，然後說了一句：「這次眼睛還算好使。」
周安站直了，尾巴差點翹到天花板上去。
「那您能不能誇我一句？」
「誇你什麼？」
「誇我機靈。」
「你那個機靈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那也是機靈。」
幾日後的上午，代西珩讓周安整理一份月度往來函件，把其中標紅的幾份挑出來單獨放。
她蹲在文件櫃旁邊，一份一份翻，翻到第三摞的時候發現有一份函件里的數字和另一份對不上，差了兩萬多。
她拿著兩份函件跑到夏淮生那裡問了一句，夏淮生查了系統，果然是對方發來的版本有誤，把一組數字漏打了。
夏淮生把這件事報給了代西珩，代西珩聽完，看了周安一眼，說了句「長進」。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就兩個字，但周安覺得自己尾巴已經翹起來了。
她端著茶杯靠在茶水間的台子邊上，小口小口地喝，心裡盤算著，趁著他今天心情不錯，那件事是不是可以問一問了。
她想了很久了。
林野。
那個教她開車、在東郊廢棄路上陪她跑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她後來打過他的電話，那個號碼成了空號，她去過那個修車棚，捲簾門拉著，旁邊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也不在了。
她想知道林野去哪兒了。
她端著杯子走進書房，代西珩正坐在桌後看文件，陽光從側面照進來，把他側臉的線條照得很清楚，睫毛在顴骨上落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周安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捧著杯子，先找了個話頭：「哥，今天那份函件的事，夏哥說對方已經重新發了，我下午再核一遍。」
「嗯。」
「那個，我最近是不是幹得還行？」
代西珩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又想幹什麼」的審慎：「你想說什麼？」
周安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就是，我以前認識一個人，在東郊那邊開車行的，叫林野，後來他搬走了，我打他電話也打不通，我就是想問一下，您知不知道他搬哪兒去了？」
代西珩翻頁的手停住了。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代西珩把文件合上，擱在桌面上，動作不緊不慢的，然後他靠進椅背里，偏著頭看她，目光沉沉的，像一口被凍住的井。
「你問他幹什麼？」
周安捧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就是……他以前教過我開車，幫了我不少，我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
「他怎麼樣，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安張了張嘴，覺得這句話不好接。
代西珩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周安坐在椅子上，仰著臉看他，杯里的茶湯在她手心裡微微晃了一下，她趕緊用兩隻手穩住。
「你最近幹得還行，是因為你做了你該做的事。」代西珩開口，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但你剛才問的那句話，不該問。」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周安皺了一下眉，那股犟勁從骨子裡往上頂了一頂，她仰著臉看他，聲音比剛才大了半度：「我就是問一下他搬哪兒去了，我又沒說要去找他，你至於嗎？」
代西珩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把仰著的臉再抬高一點。
「你再說一遍。」
周安的下巴被他捏著，嘴還硬著：「我說，我就是問一下，您憑什麼不讓我問——」
「周安。」
代西珩的聲音沉了下來，每個字都像被壓過一遍。
「我教過你什麼，不該問的別問，你記不住？」
周安的下巴被他捏著，眼眶有點發熱：「我沒覺得這是不該問的，他就是一個教我開車的人，又不是——」
「又不是什麼？」
周安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代西珩鬆開她的下巴，直起身來，低頭看著她，目光里那層溫度徹底收了。
「他搬走了，跟你沒關係，你以後不用再問了，問了也沒用。」
他轉身走回書桌後面坐下，重新翻開那份文件，筆尖落在紙頁上，沒有再看她一眼。
周安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茶杯還捧著，茶湯已經涼了。
她低頭看著杯底那幾片舒展開來的茶葉，悶聲說了一句：「……那我不問了。」
代西珩翻了一頁紙，沒接話。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安靜到周安覺得自己的呼吸聲都太大了。
她慢慢站起來，端著杯子往門口走，拉開門溜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代西珩把筆擱下來，偏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扇已經關上的門板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來。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聲音很利落：「老闆。」
「林野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沒動靜，人回老家了，在縣城開了個修車鋪，沒跟這邊任何人聯繫過。」
「繼續盯著，他要是再出現在雲京，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
走廊里，周安端著涼掉的茶杯蹲在牆角，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悶聲罵了一句：「小氣鬼，喝涼水。」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指修長地垂在身側。
燈光從側面的窗戶打進來，把他眉骨的陰影拉得很長，下頜線繃著，嘴唇抿著。
「合同重打，你去跟夏淮生把原件找出來，一個字一個字校對，打完之前不准吃飯。」
周安點頭如搗蒜：「好的好的，我馬上去。」
她轉身往外跑，跑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代西珩還站在原地，逆著光，整個人像一把被擱在窗台上的刀，冷而利落。
他偏著頭看她，那目光里沒什麼溫度，但也不凶，就是那種「你還能幹出什麼蠢事」的審慎。
周安縮了一下脖子，溜了。
但這個月她也不是全無亮點。
有一次代西珩在書房裡跟人開視頻會，對方是一個東南亞的供應商，代西珩讓對方把最新的報價單發過來，那邊說已經發過了，但代西珩收件箱裡沒有。
周安蹲在角落整理文件櫃，聽到這裡的時候插了一句嘴：「哥，他是不是發到你那個備用郵箱了？上次他發季度報表就是發的那個，你說那個郵箱你不常看，讓我每個月月底幫你清一次。」
代西珩偏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對著屏幕那邊說了一句「你發哪個郵箱了」。
對方報了一個地址，夏淮生一查，果然是代西珩那個備用郵箱。
會開完之後，代西珩關掉屏幕，靠在椅背里看了周安兩秒，然後說了一句：「這次眼睛還算好使。」
周安站直了，尾巴差點翹到天花板上去。
「那您能不能誇我一句？」
「誇你什麼？」
「誇我機靈。」
「你那個機靈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那也是機靈。」
幾日後的上午，代西珩讓周安整理一份月度往來函件，把其中標紅的幾份挑出來單獨放。
她蹲在文件櫃旁邊，一份一份翻，翻到第三摞的時候發現有一份函件里的數字和另一份對不上，差了兩萬多。
她拿著兩份函件跑到夏淮生那裡問了一句，夏淮生查了系統，果然是對方發來的版本有誤，把一組數字漏打了。
夏淮生把這件事報給了代西珩，代西珩聽完，看了周安一眼，說了句「長進」。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就兩個字，但周安覺得自己尾巴已經翹起來了。
她端著茶杯靠在茶水間的台子邊上，小口小口地喝，心裡盤算著，趁著他今天心情不錯，那件事是不是可以問一問了。
她想了很久了。
林野。
那個教她開車、在東郊廢棄路上陪她跑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她後來打過他的電話，那個號碼成了空號，她去過那個修車棚，捲簾門拉著，旁邊那個戴棒球帽的男人也不在了。
她想知道林野去哪兒了。
她端著杯子走進書房，代西珩正坐在桌後看文件，陽光從側面照進來，把他側臉的線條照得很清楚，睫毛在顴骨上落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周安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捧著杯子，先找了個話頭：「哥，今天那份函件的事，夏哥說對方已經重新發了，我下午再核一遍。」
「嗯。」
「那個，我最近是不是幹得還行？」
代西珩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又想幹什麼」的審慎：「你想說什麼？」
周安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就是，我以前認識一個人，在東郊那邊開車行的，叫林野，後來他搬走了，我打他電話也打不通，我就是想問一下，您知不知道他搬哪兒去了？」
代西珩翻頁的手停住了。
書房裡安靜了兩秒。
代西珩把文件合上，擱在桌面上，動作不緊不慢的，然後他靠進椅背里，偏著頭看她，目光沉沉的，像一口被凍住的井。
「你問他幹什麼？」
周安捧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就是……他以前教過我開車，幫了我不少，我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
「他怎麼樣，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安張了張嘴，覺得這句話不好接。
代西珩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周安坐在椅子上，仰著臉看他，杯里的茶湯在她手心裡微微晃了一下，她趕緊用兩隻手穩住。
「你最近幹得還行，是因為你做了你該做的事。」代西珩開口，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但你剛才問的那句話，不該問。」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周安皺了一下眉，那股犟勁從骨子裡往上頂了一頂，她仰著臉看他，聲音比剛才大了半度：「我就是問一下他搬哪兒去了，我又沒說要去找他，你至於嗎？」
代西珩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把仰著的臉再抬高一點。
「你再說一遍。」
周安的下巴被他捏著，嘴還硬著：「我說，我就是問一下，您憑什麼不讓我問——」
「周安。」
代西珩的聲音沉了下來，每個字都像被壓過一遍。
「我教過你什麼，不該問的別問，你記不住？」
周安的下巴被他捏著，眼眶有點發熱：「我沒覺得這是不該問的，他就是一個教我開車的人，又不是——」
「又不是什麼？」
周安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代西珩鬆開她的下巴，直起身來，低頭看著她，目光里那層溫度徹底收了。
「他搬走了，跟你沒關係，你以後不用再問了，問了也沒用。」
他轉身走回書桌後面坐下，重新翻開那份文件，筆尖落在紙頁上，沒有再看她一眼。
周安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茶杯還捧著，茶湯已經涼了。
她低頭看著杯底那幾片舒展開來的茶葉，悶聲說了一句：「……那我不問了。」
代西珩翻了一頁紙，沒接話。
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安靜到周安覺得自己的呼吸聲都太大了。
她慢慢站起來，端著杯子往門口走，拉開門溜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代西珩把筆擱下來，偏頭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扇已經關上的門板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來。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聲音很利落：「老闆。」
「林野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沒動靜，人回老家了，在縣城開了個修車鋪，沒跟這邊任何人聯繫過。」
「繼續盯著，他要是再出現在雲京，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
走廊里，周安端著涼掉的茶杯蹲在牆角，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悶聲罵了一句：「小氣鬼，喝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