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玻璃底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安趴在車窗上往外看,院子裡很大,鋪著淺灰色的石板,正中央是一座噴泉,水柱不高,在燈光下泛著碎銀似的光。

  主樓是一棟三層高的建築,外牆是深灰色的石材,窗戶很大,但玻璃是單向的,從外面看不到裡面。

  「這是哪兒?」周安偏頭問代西珩。

  代西珩合上文件,推開車門下去了,沒回答。

  周安趕緊抱著點心盒跟下去,小跑兩步跟上他。

  駱川把車開走了,她跟著代西珩穿過院子,走上主樓門前那幾級石階,大門從裡面被拉開,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躬身迎他們進去,沒有說話,只是側身引路。

  裡面的燈光比外面暗一些,空氣很涼,帶著一種很淡的香氛味,聞不出是什麼,但讓人很舒服。

  大廳里的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有的坐在沙發上看書,有的靠在吧檯邊低聲說話,穿著都很體面,姿態都很鬆弛,但周安注意到來往的人經過代西珩身邊的時候都會微微側一下身,讓出半步的距離。

  代西珩帶她上了電梯,按了頂層。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只有一間房間,門是深色的木質,上面嵌著一隻銅質的把手。

  代西珩推門進去,周安跟在後面。

  房間不大,布置得像一間私密的茶室。

  靠牆擺著一張矮桌,上面擱著幾碟點心、一壺茶和兩隻薄胎白瓷杯。

  房間中央是一組低矮的沙發,圍成半環形,面對著整面牆。

  那面牆是磨砂玻璃做的。

  周安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她以為那是窗,但走過去才發現,玻璃後面是另一間屋子,燈光比這邊亮一些,布置得像一間普通的會客室。

  有茶几,有沙發,有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壺茶,旁邊擱著一碟杏仁酥、一碟松子糖、一碟切好的蜜瓜,碼得整整齊齊。

  她捏了一塊杏仁酥塞進嘴裡,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穿過那面磨砂玻璃,落在隔壁房間裡。

  玻璃的透明度被調得剛剛好,裡面的人看不到這邊,但她能把那邊看得很清楚。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隔壁房間裡坐著三個人。

  一個男人坐在單人沙發上,穿了一件淺藍色的亞麻襯衫,袖口挽了兩折,露出小臂。

  他對面坐著一對中年夫婦,穿得都很樸素,男人穿了一件洗得發舊的深色夾克,女人的頭髮挽在腦後,眼眶紅紅的,手裡攥著一隻紙巾。

  兩個人旁邊還站著一個年輕男人,像是陪他們來的,手裡捏著一隻牛皮紙袋。

  亞麻襯衫男人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正低頭翻著一隻平板。


  隔壁房間裡的對話從磨砂玻璃後面傳過來,聲音悶悶的,但每個字都聽得清。

  中年女人先開的口,聲音啞啞的:「陸先生,我們不是來鬧事的,我們就是來要一個說法,你跟我女兒在一起那幾年,她辭了工作陪你,給你做飯洗衣服,你出去拍戲她在家裡等你,你出書她幫你校對,你開工作室她把自己的積蓄全填進去了,你現在出名了,把她甩了,她跳了樓,腿斷了,你連面都不露,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們就想問問,你還是不是個人?」

  亞麻襯衫男人坐在沙發上,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沉痛:「阿姨,我跟您女兒的事,我們早就結束了,分手是我們共同的決定,她的事我很遺憾,但您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頭上。」

  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比女人硬:「共同的決定?你摸著良心說,是你先跟那個女演員搞在一起,被她撞見了,你才提的分手,她跳樓那天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你一個沒接。」

  亞麻襯衫男人偏了一下頭,助理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他點了點頭,然後開口,語調還是那種平穩的、被訓練過的溫和:「叔叔,阿姨,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我跟您女兒的事已經過去了,我現在有自己的生活,您這樣一直找我,對我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擾,您如果有什麼經濟上的困難,我可以幫您聯繫相關的機構,但您不能一直這樣——」

  「經濟上的困難?」中年女人突然抬高了一點聲音,被旁邊的男人按住了手腕,「你以為我們是來要飯的?我女兒給你花了多少錢你知道嗎?你那個工作室是誰出的錢,你心裡沒數?你爸給你出的那本書,花了多少錢你自己清楚,你對外說是你自己寫的,你連工地都沒去過,你那些設計圖是誰畫的,你敢說嗎?」

  周安嚼著杏仁酥,聽到這裡的時候腮幫子停了一下,這些事情有點莫名的熟悉。

  她偏頭看了一眼代西珩。

  代西珩坐在她旁邊那張單人沙發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端著茶杯,正低頭看杯里的茶湯,姿態松鬆散散的,像什麼都沒聽到。

  周安把視線轉回玻璃那邊,繼續聽。

  中年男人從那個年輕男人手裡接過牛皮紙袋,抽出一疊東西攤在茶几上,周安遠遠地能看到那是幾張列印出來的文件,還有幾張照片。

  「這些是你跟我女兒的聊天記錄,這些是你跟那個女演員的照片,這些是你工作室的流水,你爸打過來的錢,一筆一筆都在這裡。」

  中年男人把那些紙一張一張攤開,「我們不要你的錢,我們要你把你說過的話收回去,你在採訪里說你沒女朋友,我女兒坐著輪椅都不安生,你說你靠自己走到今天,你說你工作室是你一個人做起來的,你把這些話收回去,公開說清楚,我們就走。」

  亞麻襯衫男人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紙,然後他靠進沙發里,偏頭看著中年夫婦,臉上那層沉痛的表情慢慢收起來了,剩下的是一種很淡的、近乎漠然的東西。

  「叔叔阿姨,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他開口的時候語氣還是溫的,但裡面的東西變了,「這些東西你們拿走,我還可以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你們要是非要鬧,我這邊有法務。」

  中年女人終於哭了,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碎碎的,像什麼東西被碾碎了:「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毒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