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藥
婚宴下半場，周安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圓桌旁邊，面前擱著一碟沒怎麼動過的杏仁酥，眼睛卻一直往大廳另一頭瞟。
代西珩被三四個人圍住了。
她認得其中一個，是雲京商務署的副署長，挺著個不大不小的肚子，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像在跟代西珩解釋什麼天大的事。
旁邊還站著兩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端著酒杯笑得很熱絡。
代西珩站在那幾個人中間，姿態松鬆散散的，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端著一杯香檳，偶爾點一下頭，偶爾說一句什麼，把圍著他的人引得連連點頭。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系領帶，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整個人站在那堆人裡面像一把被擱在展台上的刀，周圍的人都變成了陪襯。
周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的包。
她出門的時候在包里塞了點兒東西。
一隻是拇指大的玻璃瓶，裡面裝著無色透明的液體，是她上個月溜去雲頂時從一個半開的抽屜里順出來的。
她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認得那個抽屜的位置，在雲頂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沒有門牌的房間裡，抽屜里整整齊齊碼著十幾隻一模一樣的瓶子，旁邊的標籤上印著一行她看不懂的字母。
但是她聽雲頂的負責人說起過用途，實在是神仙一樣的好東西。
她知道自己拿的是什麼，這也不是臨時起意。
她在雲頂第一次看到那個抽屜的時候就想了這件事，當時她站在走廊里，手裡還捏著代西珩讓她送的文件夾，腦子裡轉了一個念頭，轉完她心跳快了好幾拍，趕緊走了。
但那念頭一直沒散，像一粒種子落進土裡，沒事就往上拱一拱。
她十八歲了，她現在住在代家，名字寫進了族譜，脖子上掛著代西珩親手扣上去的項鍊，她每天跟在代西珩身後去集團，看他開會、見人、簽文件，晚上回莊園，看他坐在書房裡翻到深夜。
她叫了他幾個月的「哥」，叫得越來越順，可她心裡那個東西一點都沒順下去。
她不想當妹妹，既然不想，不就是一張床的事嗎。
干就完了。
周安把那隻小玻璃瓶從包里摸出來，攥在手心裡，掌心沁出了一層薄汗，滑得她差點沒拿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左右各擺著一隻空酒杯，是她剛才從旁邊的吧檯上順過來的，紅酒杯，杯肚很淺，裡面什麼都沒有。
她先把其中一隻酒杯擱在面前，擰開玻璃瓶的蓋子，瓶口湊到杯沿上方，手腕微微傾斜，透明的液體從瓶口流出來，在杯底積了一小汪。
她按照記憶里的比例，只倒了小半瓶，然後倒了酒遮掩味道。
接著她端起另一隻空杯，倒了半杯酒進去，放在那隻下了藥的杯子旁邊。
兩杯放在一起，從外面看一模一樣，都是透明的液體，都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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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心跳聲在耳朵里擂鼓似的響。
周安抬頭掃了一圈周圍，沒有人注意這邊，最近的一桌客人正低頭說笑，再遠一點的服務生在收拾空盤。
她把兩杯酒擱在一隻托盤上，端起來，沿著大廳邊緣往代西珩那個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停住了，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個正端著空托盤路過的侍者。
那侍者年紀很輕，頭髮梳得服帖，見她端著一隻托盤走過來，微微側身讓了一下。
「幫我送兩杯酒過去，」周安把托盤遞到他面前，下巴朝代西珩那個方向抬了一下，「給那邊穿深灰西裝的那位先生。」
侍者點了一下頭，接過托盤，轉身往代西珩的方向走去。
周安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侍者被人叫住，將托盤暫時放在旁邊的桌台，代西珩正好談話結束，看向周安。
周安心裡緊張，想要用去遊樂場掩蓋心虛，跑過去拉著他的袖子不放：「我想去遊樂場，代西珩，你就答應我嘛~」
代西珩伸手捏住女孩兒耳朵，訓斥：「周安！連哥都不叫了？回去給我跪牆根！」
周安揉著耳朵，下意識看向那杯酒的方向，和余容談話結束的李蒹葭走出來。
周安的目光恰好掃過來，看到李蒹葭端起酒杯的動作，心一下子收緊。
「哎，那杯——」
女孩兒話還沒說完，李蒹葭已經端著酒杯走回了沈川身邊。
沈川正跟程衍之說話，餘光掃到李蒹葭手裡的酒，自然地接了過去，仰頭喝了一口。
周安的呼吸停了。
她站在原地，兩隻腳像被釘在地板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看著沈川喝下那杯酒，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放回托盤，繼續跟程衍之說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想去追，但她的腿發軟，邁不動步子。
她想喊，但她喊什麼，喊「那杯酒不能喝」，她怎麼解釋為什麼不能喝。
她只能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澆了一桶冰水。
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包帶，指節泛白，腦子裡瘋狂地轉著念頭，怎麼辦，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去找代西珩，要不要告訴他，她誤給沈氏集團的繼承人下了藥。
說了之後他會怎麼看她，他會不會覺得她瘋了，會不會把她扔回狗捨去，會不會再也不理她。
她還在原地發愣的時候，代西珩已經轉身：「走了，安崽。」
周安朝著沈川和李蒹葭的方向追了兩步，又怕代西珩生氣，於是跺了跺腳，朝著代西珩的方向追了過去。
車子從程家別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透了。
周安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代西珩坐在她旁邊，膝上擱著一份文件，上車之後就沒跟她說過一句話，只是跟前面的駱川說了一個地址，周安沒聽清。
車子駛過一段她不認識的路，兩邊的建築從別墅區變成寫字樓再變成一片她不認識的街區，最後拐進一條種滿銀杏樹的窄路。
路兩側的圍牆很高，牆頭嵌著一排暖黃色的燈帶，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把整條路照得柔和而安靜。
盡頭是一扇深色的鐵門，門兩側各站著一個人，穿黑色制服，耳上掛著耳麥。
車在門口停了一下，駱川降下車窗遞了張卡進去，門無聲地滑開了。
代西珩被三四個人圍住了。
她認得其中一個，是雲京商務署的副署長，挺著個不大不小的肚子，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像在跟代西珩解釋什麼天大的事。
旁邊還站著兩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人，西裝革履，端著酒杯笑得很熱絡。
代西珩站在那幾個人中間，姿態松鬆散散的，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端著一杯香檳，偶爾點一下頭，偶爾說一句什麼，把圍著他的人引得連連點頭。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系領帶，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敞著，露出一小截鎖骨，整個人站在那堆人裡面像一把被擱在展台上的刀，周圍的人都變成了陪襯。
周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的包。
她出門的時候在包里塞了點兒東西。
一隻是拇指大的玻璃瓶，裡面裝著無色透明的液體，是她上個月溜去雲頂時從一個半開的抽屜里順出來的。
她當時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認得那個抽屜的位置，在雲頂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沒有門牌的房間裡，抽屜里整整齊齊碼著十幾隻一模一樣的瓶子，旁邊的標籤上印著一行她看不懂的字母。
但是她聽雲頂的負責人說起過用途，實在是神仙一樣的好東西。
她知道自己拿的是什麼，這也不是臨時起意。
她在雲頂第一次看到那個抽屜的時候就想了這件事，當時她站在走廊里，手裡還捏著代西珩讓她送的文件夾，腦子裡轉了一個念頭，轉完她心跳快了好幾拍，趕緊走了。
但那念頭一直沒散，像一粒種子落進土裡，沒事就往上拱一拱。
她十八歲了，她現在住在代家，名字寫進了族譜，脖子上掛著代西珩親手扣上去的項鍊，她每天跟在代西珩身後去集團，看他開會、見人、簽文件，晚上回莊園，看他坐在書房裡翻到深夜。
她叫了他幾個月的「哥」，叫得越來越順，可她心裡那個東西一點都沒順下去。
她不想當妹妹，既然不想，不就是一張床的事嗎。
干就完了。
周安把那隻小玻璃瓶從包里摸出來，攥在手心裡，掌心沁出了一層薄汗，滑得她差點沒拿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左右各擺著一隻空酒杯，是她剛才從旁邊的吧檯上順過來的，紅酒杯，杯肚很淺，裡面什麼都沒有。
她先把其中一隻酒杯擱在面前，擰開玻璃瓶的蓋子，瓶口湊到杯沿上方，手腕微微傾斜，透明的液體從瓶口流出來，在杯底積了一小汪。
她按照記憶里的比例，只倒了小半瓶，然後倒了酒遮掩味道。
接著她端起另一隻空杯，倒了半杯酒進去，放在那隻下了藥的杯子旁邊。
兩杯放在一起，從外面看一模一樣，都是透明的液體，都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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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心跳聲在耳朵里擂鼓似的響。
周安抬頭掃了一圈周圍，沒有人注意這邊，最近的一桌客人正低頭說笑，再遠一點的服務生在收拾空盤。
她把兩杯酒擱在一隻托盤上，端起來，沿著大廳邊緣往代西珩那個方向走。
走了幾步她停住了，左右看了看，找到一個正端著空托盤路過的侍者。
那侍者年紀很輕，頭髮梳得服帖，見她端著一隻托盤走過來，微微側身讓了一下。
「幫我送兩杯酒過去，」周安把托盤遞到他面前，下巴朝代西珩那個方向抬了一下，「給那邊穿深灰西裝的那位先生。」
侍者點了一下頭，接過托盤，轉身往代西珩的方向走去。
周安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侍者被人叫住，將托盤暫時放在旁邊的桌台，代西珩正好談話結束，看向周安。
周安心裡緊張，想要用去遊樂場掩蓋心虛，跑過去拉著他的袖子不放：「我想去遊樂場，代西珩，你就答應我嘛~」
代西珩伸手捏住女孩兒耳朵，訓斥：「周安！連哥都不叫了？回去給我跪牆根！」
周安揉著耳朵，下意識看向那杯酒的方向，和余容談話結束的李蒹葭走出來。
周安的目光恰好掃過來，看到李蒹葭端起酒杯的動作，心一下子收緊。
「哎，那杯——」
女孩兒話還沒說完，李蒹葭已經端著酒杯走回了沈川身邊。
沈川正跟程衍之說話，餘光掃到李蒹葭手裡的酒，自然地接了過去，仰頭喝了一口。
周安的呼吸停了。
她站在原地，兩隻腳像被釘在地板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看著沈川喝下那杯酒，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把杯子放回托盤，繼續跟程衍之說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想去追，但她的腿發軟，邁不動步子。
她想喊，但她喊什麼，喊「那杯酒不能喝」，她怎麼解釋為什麼不能喝。
她只能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澆了一桶冰水。
她站在那裡，手指攥著包帶，指節泛白，腦子裡瘋狂地轉著念頭，怎麼辦，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去找代西珩，要不要告訴他，她誤給沈氏集團的繼承人下了藥。
說了之後他會怎麼看她，他會不會覺得她瘋了，會不會把她扔回狗捨去，會不會再也不理她。
她還在原地發愣的時候，代西珩已經轉身：「走了，安崽。」
周安朝著沈川和李蒹葭的方向追了兩步，又怕代西珩生氣，於是跺了跺腳，朝著代西珩的方向追了過去。
車子從程家別院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透了。
周安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代西珩坐在她旁邊，膝上擱著一份文件，上車之後就沒跟她說過一句話，只是跟前面的駱川說了一個地址，周安沒聽清。
車子駛過一段她不認識的路，兩邊的建築從別墅區變成寫字樓再變成一片她不認識的街區，最後拐進一條種滿銀杏樹的窄路。
路兩側的圍牆很高，牆頭嵌著一排暖黃色的燈帶，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把整條路照得柔和而安靜。
盡頭是一扇深色的鐵門，門兩側各站著一個人，穿黑色制服，耳上掛著耳麥。
車在門口停了一下，駱川降下車窗遞了張卡進去，門無聲地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