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余容失戀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婚紗，料子很厚實，裙擺拖得很長，頭髮盤起來，耳垂上綴著那對她常戴的珍珠耳釘。
她站在花廊下面，旁邊是顧凜，穿著一身深色的禮服，站姿很正，兩個人在說話，但周安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看過去，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姜山月的目光落在別處，顧凜的手垂在身側，沒有牽她。
他們看起來像兩個被放到同一個框子裡的人，各自站在各自的格子裡，中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誰也沒有跨過去。
周安看了一會兒，把視線收回來，偏頭想跟代西珩說什麼，目光掃過大廳另一側的時候停住了。
沈川來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系領帶，白襯衫的領口乾淨利落。
他身邊坐著一個女人，大約二十五六歲，扎著一根低馬尾，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職業裝，料子看著很普通，但整件衣服洗得乾乾淨淨，熨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坐在沈川旁邊，面前擱著沈川的外套和一隻平板，手裡捏著一隻保溫杯，杯蓋擰開了放在旁邊，裡面的水還冒著熱氣。
沈川偏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她側過身來聽，聽完點了一下頭，把保溫杯遞過去，沈川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迴去，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排練過很多遍。
周安遠遠看著那一幕，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她偏頭看了一眼代西珩，男人正低頭看手機，沒什麼表情。
她又把視線移回沈川那邊，那個扎低馬尾的女人正低頭把保溫杯的蓋子擰好，動作輕而穩，像在伺候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周安收回視線，抱著自己的胳膊，想起那天在書房裡代西珩說的那句「沈川身邊有個黑臉助理」，現在黑臉助理沒來，來了個溫溫軟軟的姑娘，看著乾淨，妥帖，在沈川身邊不起眼，但溫順。
代西珩看完手機，偏頭看了她一眼：「看什麼呢？」
「沒什麼。」周安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軟底鞋，鞋尖蹭了蹭地毯邊緣，悶聲說了一句，「哥，我腳疼，想回去了。」
代西珩看了她兩秒，站起來，整了整袖口，沒有多問，轉身朝門口走。
周安跟在他後面，經過長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姜山月還站在花廊下面，顧凜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還在，誰都沒有動。
兩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姜山月婚禮之後，周安跟著代西珩去了集團。
沒正經掛職，也沒正經崗位，就是跟在他身後打雜。
他開會她坐在後排角落，他見客她端茶倒水，他看文件她在一旁整理桌面。
代西珩忙的時候一天跟她說不了三句話，早上出門點個頭，晚上回來點個頭，中間偶爾使喚她跑個腿，送份文件，拿個快遞。
她也沒閒著，眼睛沒歇過。
她看著代西珩怎麼跟人談事，怎麼在對方的條款里找縫，怎麼把一句輕飄飄的話變成一根軟繩子套在別人脖子上。
那些東西跟她以前在學校學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她的觀察力、記路能力、判斷人情緒的直覺，全在這裡找到了一個能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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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說她最感興趣的地方，還是雲頂會所。
她第一次跟著代西珩去，是某次晚間接人，代西珩讓她在車裡等著，她沒忍住，順著那條走廊摸到了大廳門口，隔著半扇屏風往裡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讓她記了好久。
那個地方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後來找機會又去了幾次，有時候是替代西珩送文件，有時候是自己溜達過去。
雲頂的規矩她慢慢摸清了，從踏進那道門開始，頭上的頭銜、身後的家族、明面上的規矩，全都留在外面。
她在那兒見過雲京檢察署的督察長，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平時出席公開場合總是一身深色正裝、表情嚴肅得像一堵牆。
但在雲頂，她穿著一件深酒紅色的絲絨長裙，喝著不明液體的飲料，在薰香中鑽進深處的包間，那一排年輕的侍應生個個等著在這個女人身上改命。
她也見過駐雲京外務署的總領事，那個男人平時在新聞里西裝革履，說話滴水不漏，在雲頂的二樓忘記自己的身份和名字，爬進去一間屋子。
周安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站在屏風後面愣了半天，覺得這個世界的規則像是被人偷偷翻了個面。
但代西珩很快就不讓她去了。
那天她經過雲頂，順路進去坐了一會兒，還沒到半小時，代西珩的電話就來了，語氣平平的：「你在哪兒？」
「外面。」
「雲頂？」
周安沉默了一拍。
「出來，車在門口。」
她出去的時候駱川站在車旁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周安總覺得他看自己的時候嘴角往下壓了一壓，像在忍笑。
回去的路上代西珩坐在后座閉著眼，一句話沒跟她說。
到了莊園，他下了車往書房走，周安跟在後面，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最近別去雲頂了，在家待著。」
「為什麼？」
「不適合你。」
「我就坐在大廳角落，什麼都沒碰。」
「我說別去就別去。」
周安癟了一下嘴，沒再犟，但心裡翻了個白眼。
此後她真沒再去，代西珩忙，她在家閒得長草，翻手機的時候翻到余容的名字，才想起來這個人好像從姜山月婚禮之後就消失了，沒消息，沒電話，朋友圈也沒更新，像一朵玫瑰突然被人從花瓶里抽走，留下一隻空瓶。
周安撥了個電話過去。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的聲音蔫蔫的，像被曬久了的花瓣，軟趴趴地貼在耳邊：「餵……」
「余容？你幹嘛呢？」
「……在家。」
「你聲音怎麼回事？」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余容說了一句：「你來我家吧。」
周安去了。
余容的房間還是那個樣子，奶白色的蕾絲和淺粉色的絨毯，床頭那排毛絨玩偶一個沒少，但人變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臉上沒化妝，整個人像一朵被人從花枝上摘下來擱在桌上放了三天、瓣邊微微打蔫的玫瑰。
她站在花廊下面，旁邊是顧凜，穿著一身深色的禮服，站姿很正，兩個人在說話，但周安隔著幾十步的距離看過去，覺得他們之間好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姜山月的目光落在別處，顧凜的手垂在身側，沒有牽她。
他們看起來像兩個被放到同一個框子裡的人，各自站在各自的格子裡，中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誰也沒有跨過去。
周安看了一會兒，把視線收回來，偏頭想跟代西珩說什麼，目光掃過大廳另一側的時候停住了。
沈川來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系領帶，白襯衫的領口乾淨利落。
他身邊坐著一個女人，大約二十五六歲，扎著一根低馬尾，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職業裝，料子看著很普通，但整件衣服洗得乾乾淨淨，熨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坐在沈川旁邊，面前擱著沈川的外套和一隻平板，手裡捏著一隻保溫杯，杯蓋擰開了放在旁邊，裡面的水還冒著熱氣。
沈川偏頭跟她說了句什麼，她側過身來聽，聽完點了一下頭，把保溫杯遞過去，沈川接過來喝了一口，又遞迴去，整個過程流暢得像排練過很多遍。
周安遠遠看著那一幕，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她偏頭看了一眼代西珩，男人正低頭看手機，沒什麼表情。
她又把視線移回沈川那邊，那個扎低馬尾的女人正低頭把保溫杯的蓋子擰好，動作輕而穩，像在伺候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周安收回視線，抱著自己的胳膊，想起那天在書房裡代西珩說的那句「沈川身邊有個黑臉助理」，現在黑臉助理沒來，來了個溫溫軟軟的姑娘，看著乾淨，妥帖，在沈川身邊不起眼，但溫順。
代西珩看完手機，偏頭看了她一眼：「看什麼呢？」
「沒什麼。」周安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軟底鞋，鞋尖蹭了蹭地毯邊緣，悶聲說了一句，「哥，我腳疼，想回去了。」
代西珩看了她兩秒，站起來，整了整袖口，沒有多問，轉身朝門口走。
周安跟在他後面，經過長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姜山月還站在花廊下面，顧凜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還在，誰都沒有動。
兩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姜山月婚禮之後，周安跟著代西珩去了集團。
沒正經掛職，也沒正經崗位，就是跟在他身後打雜。
他開會她坐在後排角落，他見客她端茶倒水，他看文件她在一旁整理桌面。
代西珩忙的時候一天跟她說不了三句話，早上出門點個頭，晚上回來點個頭，中間偶爾使喚她跑個腿，送份文件，拿個快遞。
她也沒閒著，眼睛沒歇過。
她看著代西珩怎麼跟人談事，怎麼在對方的條款里找縫，怎麼把一句輕飄飄的話變成一根軟繩子套在別人脖子上。
那些東西跟她以前在學校學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但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她的觀察力、記路能力、判斷人情緒的直覺，全在這裡找到了一個能用的地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
不過要說她最感興趣的地方，還是雲頂會所。
她第一次跟著代西珩去，是某次晚間接人，代西珩讓她在車裡等著，她沒忍住，順著那條走廊摸到了大廳門口，隔著半扇屏風往裡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讓她記了好久。
那個地方和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
她後來找機會又去了幾次，有時候是替代西珩送文件，有時候是自己溜達過去。
雲頂的規矩她慢慢摸清了，從踏進那道門開始，頭上的頭銜、身後的家族、明面上的規矩，全都留在外面。
她在那兒見過雲京檢察署的督察長，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平時出席公開場合總是一身深色正裝、表情嚴肅得像一堵牆。
但在雲頂，她穿著一件深酒紅色的絲絨長裙，喝著不明液體的飲料，在薰香中鑽進深處的包間，那一排年輕的侍應生個個等著在這個女人身上改命。
她也見過駐雲京外務署的總領事，那個男人平時在新聞里西裝革履，說話滴水不漏，在雲頂的二樓忘記自己的身份和名字，爬進去一間屋子。
周安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站在屏風後面愣了半天，覺得這個世界的規則像是被人偷偷翻了個面。
但代西珩很快就不讓她去了。
那天她經過雲頂，順路進去坐了一會兒，還沒到半小時，代西珩的電話就來了，語氣平平的：「你在哪兒？」
「外面。」
「雲頂？」
周安沉默了一拍。
「出來，車在門口。」
她出去的時候駱川站在車旁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周安總覺得他看自己的時候嘴角往下壓了一壓，像在忍笑。
回去的路上代西珩坐在后座閉著眼，一句話沒跟她說。
到了莊園，他下了車往書房走，周安跟在後面，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最近別去雲頂了，在家待著。」
「為什麼？」
「不適合你。」
「我就坐在大廳角落，什麼都沒碰。」
「我說別去就別去。」
周安癟了一下嘴，沒再犟，但心裡翻了個白眼。
此後她真沒再去，代西珩忙，她在家閒得長草，翻手機的時候翻到余容的名字，才想起來這個人好像從姜山月婚禮之後就消失了，沒消息，沒電話，朋友圈也沒更新，像一朵玫瑰突然被人從花瓶里抽走，留下一隻空瓶。
周安撥了個電話過去。
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的聲音蔫蔫的，像被曬久了的花瓣，軟趴趴地貼在耳邊：「餵……」
「余容？你幹嘛呢？」
「……在家。」
「你聲音怎麼回事？」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余容說了一句：「你來我家吧。」
周安去了。
余容的房間還是那個樣子，奶白色的蕾絲和淺粉色的絨毯，床頭那排毛絨玩偶一個沒少，但人變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臉上沒化妝，整個人像一朵被人從花枝上摘下來擱在桌上放了三天、瓣邊微微打蔫的玫瑰。